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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魔界(三) 深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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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里死气沉沉的,看不到任何活物,唯有深处泛白的光芒。而黑色半透的海水中,有个巨大的透明水泡直往发光处飘。
伍阑青紧紧跟在祝南絮身侧,一手紧紧攥住背后的金棍。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担心什么?”上珈单脚悬浮在最前头,虽然没回头,但早注意到唯二的修士,冷哼一声。
祝南絮仍环抱双臂,微侧目看着她点点头,示意伍阑青放宽心。
水泡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深海,淮涟好奇地望向深处那片朦胧的白光,按她的性格,总要说些什么,但这氛围肯定没人跟她搭话,尤其是衔枝,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还总是想东西想得出神。
所以她要自己找些趣味,就好奇地隔着水泡壁去看眼里发白的海水。
“小淮涟,尝过这北溟的珊瑚羹吗?这味道可是一绝。”
上珈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把思考的衔枝吓一跳。
“您又在逗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珊瑚羹啊,”淮涟快速抓住衔枝的胳膊将她扶稳,说着担忧看向衔枝,“这玩笑逗逗衔枝还差不多,起码她能开心开心。”
衔枝不敢吭声,注意到除了上珈外的四人都在看她,将扇子一展,躲在她后面。
伍阑青不解,看了眼淮涟后没说什么。
上珈微微侧头瞥了眼后面的人,干脆也不再说她,就施法让水泡加速向海底冲去。
“进去之后,说话可以,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出了事自己担着。”
水泡飞快朝着深处那团白光坠落,透亮水身在漆黑的海水中划出一道光痕。
……
片刻后,前方笼罩整片区域的结界豁开一道缺口,载着六人的透明水泡,缓缓飘入结界之内,直到完全进入,上珈才将指尖指尖力道一收,缝隙瞬间被封上。
下一刻,水泡缓缓落向底下嶙峋的黑石,化作细碎水汽消失在海水中,六人身形稳当落地。
但淮涟才刚站定,结界内的恶臭便直钻入鼻腔,她下意识伸手紧紧挽住衔枝的胳膊,两人死死捂住口鼻,一旁的阙初见状立马递给她们两颗闭息珠,然后冲她们轻轻点头。
祝南絮伍阑青反应极快,立刻掐诀施下屏息咒,隔绝周遭难闻气味。
“睁开眼睛看看,这里的东西,话本子上可记载的可不多。”
她们此刻正立身于最外层的结界之中,听到上珈这么说才勉强抬眼,但齐齐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虽然说在水泡中远远看着便觉得结界空间很大,但真正站在这里,她们更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这些,”团扇往前一指,上珈收了厌恶神情,语气严肃,“是三界历代大能设下的结界。”
五人往里看是一重又一重色彩各异的结界层层叠叠,已经极其骇人,可比起最中央那道由万千粗壮白色泛光锁链交织凝成的巨型结界,这所有斑斓结界都显得黯淡,根本不值一提。
“数百万年前,凶兽七虺祸乱三界,天道便命灵蛇于渺将其封印于北溟。”
阙初震惊地说不出话,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幸好及时被团扇拦住。
“所以最中央的那道,就是灵蛇以骨化索,镇压凶兽。”
“七虺……”淮涟呢喃着,回想书本上对此蛇的记载,默默把手松开。
衔枝震惊之余瞧了眼淮涟,再看看严肃认真的上珈,最后把目光落在中央结界。
远看着,那泛着寒光的白色锁链死死缠绕、层层镇压,在锁链正中央,真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七头巨蛇。
巨蛇庞大的身躯痛苦地蜷曲成团,浑身鳞甲哑光漆黑,七颗蛇头无力垂落,被锁链牢牢禁锢压着,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
“祝师姐,它听不见吗?”伍阑青扯了扯祝南絮的衣摆,声音压得很低。
祝南絮垂眸摇摇头,她只知道海里有东西,但这东西远比她想的要庞大。
“是听不见,灵蛇骨索有隔音之效,”说完,上珈转身看着站在角落的二人,语气又转变为了厌烦,“连这都不知道,你们仙门也真是废物。”
“你!”
伍阑青握紧拳头,被祝南絮及时拦住,看到的只有师姐摇头,什么也不说。
“闭嘴呆子。”淮涟啧了声,伍阑青只好压着情绪,不过她还是不理解,明明两位师姐知道,就是不愿意告诉她。
“这里灵力波动太大,灵识没用,阙初你和她俩去周围看看。然后你们……”说完,上珈转头直视淮涟衔枝二人,“跟着我,不许乱跑。”
淮涟没什么意见,抓着衔枝胳膊乖乖跟上去。
六人总共分了两队,将注意力都落在周遭可以藏匿的地方,全然没有留意到结界最中心的异动。
七头巨蛇原本耷拉的头颅,此刻正微微一动,然后缓缓掀开其中一只眼帘,是一只骇人的血色竖瞳,幽冷倦怠的目光,无声锁定了六个外来者。
这一切,六人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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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殿。
迟渔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悄悄攥紧,极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平静。
“你知道这海里是什么东西吧,也知道让她们去的目的吧。”
司筝慢悠悠地往台阶上走,脚步沉缓,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迟渔一眼。
问话很简单,但字字都像是落在心口上,却有无形的压迫感裹得人透不过气。
“回禀谷主,是凶兽七虺。想来谷主也已猜到墨宜藏在何处,不在幽都,而是北溟。”
迟渔神经绷到了极致,却只能屏住气息,强撑着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慌乱失态:“而且回来的两位应不是本体吧。”
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寝殿陪着未晞的上珈和阙初。
“昭云君的徒儿果真聪明,”司筝最后落座,将手一挥,一旁的椅子瞬间出现在她迟渔身后,然后抬手一压示意对方坐下,“既是如此,你为何不一同前去?”
像是随意发问,但语气冷冽。
“晚辈斗胆猜测,谷主有其他事相告。”
“你倒是不客气,”司筝低低冷笑一声,抬眼看向迟渔,语气漫不经心,“算算日子,几箱子东西也该送到了。”
“算不上贵重,但对修炼也是大有益处,感谢你救我儿性命。”
迟渔咽了下口水身形依旧绷直,想到前段时间师尊传音说突然送来几十箱灵丹妙药奇珍异宝,一部分是谢礼,一部分的赔礼。
赔礼知道,毕竟师尊也是托人送过,两人在道歉这件事上也是有来有往。
但这谢礼又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不贵重啊……用师姐的话来说就是比尘参山财库的一半还多。
“多谢谷主,晚辈不过举手之劳。”
闻言司筝并未应声,她摆摆手示意别说了,然后从容转了话头,慢悠悠说起了其他东西。
“既然知道七虺,你可知封印它的是什么?”
迟渔愣了下,对于此事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条灵蛇,具体叫什么不知。
“一角灵蛇于渺。”
此言一出,迟渔心口手腕的银丝剧烈颤动,带动着手跟着颤动,另一只手强压着。
紧接着一道嘁声响在心口,迟渔暂时不理,先听着对方把话往下说。
“前些时间你们去的洞穴便是灵蛇的居所,古史上言‘灵蛇以骨化索,若解,需其精血,而非蛮力’,故墨宜的目的是为了找寻精血,来解除封印。看来他们早已狼狈为奸。”
“除此之外也告知昭云君,就说叩金已被秘密派去幽都任司官之职,灼光的任何举动,她会及时禀报,孤也会及时转告。故,此后若昭云君有急事,也大可直接与孤传音。”
迟渔点头,但思绪还停在灵蛇的事。
“最后……代孤向昭云君道歉,那日的确是冲动了。”
司筝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起身走下台阶,朝她走过来。整个大殿再次变得安静,除了鞋履踩在木板上的哒哒声外并无其他。
是死一般的寂静。
迟渔大气不敢出,只能在衣袖中掐着手来压制紧张,忙站起来,可司筝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吓得她抖了一下。
“坐,不必拘谨。”
司筝在迟渔身后来回踱步,在细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这只手在迟渔肩膀上拍着,力道不轻不重,但一下接着一下,迟渔挺直腰杆端坐,压根不敢动。
“修为不错……就是太瘦,”司筝左看右看的同时,凝起灵力去看,最后像是被逗笑似的,“看来这丫头没在骗我,她真把你烧的鱼吃了精光,怕是连鱼骨头都不给你剩。”
闻言,迟渔才稍稍松快些:“谷主莫要打趣了……”
司筝暗地由衷感叹这人,但这遇事圆滑,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笑着把手收回负在身后。
“过几日你们回去后,就让衔枝日日给你们烧菜,就当是赔罪。”
“谷主言重了,晚辈不”过是。
迟渔头都不敢抬,说不出来原因,明明都是前辈,面对上珈也没有这么胆怯。
不对,这话不对劲。
心绪骤然翻涌,她下意识便猛地抬了头,隔着朦胧的白纱看着前辈,但一瞬间就意识到失礼,又忙低下头。
“起初孤还因她和你们混在一起生气,想让她速来这里学习些经世治民的本事,未曾料想这几日竟快成了闷葫芦。”
司筝大笑:“她到底是个爱自由的,孤便顺她的意,让她跟着你们闯荡吧。”
迟渔压住心中狂喜,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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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
床榻之上,未晞双目半阖,中途她醒过一次,看到阙初守在床边,又沉沉睡去。
“如今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迩棠把完脉后,扫了眼擦汗的阙初,转头朝着着急担忧的灼光行礼。
“回都主,少主方才骤然恢复记忆,心神耗损过重,才这般撑不住,累得昏睡过去,现下只需多加休息。”
她一贯柔声,说完站在一边的淮涟就推着她朝门外走,两人离开时恰好司筝走进来,便点头行礼。
“如此便好……”灼光喃喃自语,看样子真的在担忧,听到后面司筝进来,忙转身搀着。
司筝朝他点头,直接避开那只手,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打量着未晞面色,设下隔音结界。
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灼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转瞬便掩得干干净净,换回那副忧心模样。
“从北溟回来你也累了,光顾着自己安逸还不快来扶着。”前半句是柔声对阙初说的,后半句则是厉声叫醒在罗汉榻上呼呼大睡的衔枝。
可衔枝睡得死,没听到任何动静,她的渺引扇便被司筝用灵力拿起,朝脑壳上一敲。
“谁?!”
一睁眼看到是司筝瞪着自己,这下吓得她立马端正姿势不睡了,阙初帮她把扇子捡起,用咳嗽掩饰差点没忍住的笑,起身朝王兄行礼告辞。
见有外人在,衔枝尴尬拱手跟着跑出去。
灼光余光扫过,这人他早前派人打听过,就这样傻里傻气的样子,和鲛人公主和药王传人一样构不成威胁。
“今日政务不忙了?”
被这样一问,灼光拉回思绪,现在墨宜昏迷躲在海底,得不到任何指示,要不是有将领禀告,他才忙赶来准备旁敲侧击:“听闻未晞妹妹出事了,特带了些灵丹妙药来看望,幸好已无大碍。”
司筝听完摆摆手,示意他落座,但眼神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都在地牢,刚好上珈在那儿审问,若不放心尽管去。”
被一语道破,灼光指尖微蜷,面上却不显露半分,赔笑:“仙门一流,不足挂齿,有两位长辈在,外甥自然放心。”
停了片刻,灼光便起身告辞:“那外甥就不加叨扰,未晞要是缺什么尽管派人去幽都找,那外甥就先告辞了。”
刚踏出大门,就看到衔枝阙初坐在石桌旁休息,点头问好后就快步离开。
衔枝嗤笑一声,再次坐下:“得,我还没演够,主人公就先走了。”
“谷主真是料事如神,”阙初仍站着望着灼光仓促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地牢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有姨母在别担心,来吃点东西,”衔枝随手变出一袋子炒栗子,但只吃了起一口就重重叹气,“二殿下,你觉得墨宜会躲在哪儿?”
六个人在海底仔细寻找,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实在找不出在哪儿。之后回来又在灼光跟着演了出戏,防止有人告密几个人去了北溟。
不过,衔枝总觉得不对劲,像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阙初闻言摇摇头。
看她这样,衔枝也就不问了,默默把袋子往前推示意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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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尘参山。
“迩姑娘,这便是你的住所,目前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
说话的是清芝峰大师姐丰子耘,温润如玉,与她师尊倒是两个极端。说起来也巧,这几位长老都喜欢“捡”孩子,就连永远板着脸的陶长老也是,不过随着师姓的只有她。
“有礼了,”丰子耘接过递来的储物戒指,里面是些药王谷特产灵药,朝二人拱手,“凭经丰家来了人,师尊忙得抽不开身,但我会及时通知师尊的。”
紧接着丰子耘看了眼垂着头的祝南絮,略笑了下:“祝师妹不必害怕,今日是师尊亲自施针,不是我。”
见对方眼神躲闪,丰子耘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等人走远,迩棠把手轻轻搭在祝南絮手上,弯了下唇角:“怎么看着,你跟丰姑娘不熟?”
祝南絮眼神躲闪:“不过是同她说话少罢了。”
迩棠点头赞许:“原来如此,看着丰姑娘也是气度不凡,若能同她结交,也不枉出谷这一遭了。”
她真的赞赏丰子耘,医仙亲传,若是再认识医圣后人,此生便无憾了。不过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祝南絮脸黑成什么样了。
“都来瞧瞧,是谁的脸黑成了这样,”突然间,曲问溪无声无息出现在二人身后,她虽拿帕子掩着咳嗽,但看着气色比之前好多,应该是被监督天天喝药吧。
不等祝南絮反应,曲问溪已将手轻轻搭在迩棠抬起准备行礼的胳膊上,眉眼弯着:“在我面前不必拘谨,你远道而来,应早点休息,顺道我同你讲讲这真实原因。”
祝南絮见状不对,着急摇头说没有的事,可这紧张劲儿激起了迩棠的好奇。
“多谢曲长老,晚辈也好奇,就麻烦前辈告知一二。”说到“好奇”的时候,迩棠故意抬手施法,让轮椅缓慢往前移。
“诶曲长老……棠儿……”
两个人不再搭理她,祝南絮追也不是,只能目送她们离开,渐行渐远。
她十一岁上山,就在外门同迟渔你追我赶,争得你死我活,免不了受伤要往清芝峰跑。
但每次都是丰子耘医治,表面上丰师姐温和有礼,这施针的手法可凶悍到判若两人,以至于每次狼狈不堪的状态被丰子耘一览无余。
现在想来仍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