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永瑰爱

24、 暂归念楚堂，旧影惊心，情丝暗缠 许安禾返医

　　马车停在医馆外那条窄巷口。

　　许安禾刚掀帘下车，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守在门边，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是楚辞。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也带着风尘，显然是寻了她整整一夜。见到她安然归来，楚辞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公主——”

　　刚出口两字，他猛地顿住，改口压低声音：“安禾！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我……我差点就要闯宫闯府去寻你！”

　　许安禾心头一暖，又一紧，连忙拉住他：“我没事，只是遇上急症，被人请去出诊，耽搁了一夜。”

　　她不敢说那是秦室王族的私庄，更不敢提那位王爷的身份与试探，只含糊带过。

　　楚辞哪里肯信，上下打量她，见她衣衫整洁、没有伤痕，才稍稍松气，却依旧眉头紧锁：“什么急症要留一夜？是什么人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那片地方有贵人？”

　　“别问了，楚辞。”许安禾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

　　她眼底那抹压不住的沉重，让楚辞瞬间闭了嘴。

　　他太清楚，自家公主自从楚宫一焚，便再也没有真正安稳过。

　　两人刚进医馆，内室便快步走出一人——是许安禾的姐姐许清禾。她眼眶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一见许安禾，当即红了眼，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小禾！你吓死我了！一夜不回，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以为……以为你出事了！”

　　“阿姐，我没事。”许安禾靠在姐姐怀里，鼻尖一酸，连日来的强撑在这一刻险些破功，“真的只是出诊，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姐弟三人相拥片刻，许清禾才抹了眼泪，去后厨准备吃食。

　　医馆内一时安静下来。

　　许安禾走到“念楚堂”那块木匾下，仰头望着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

　　念楚。

　　念的是故国，念的是亡魂，念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楚宫岁月。

　　楚辞跟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安禾，你是不是……遇上秦人了？还是……身份要暴露了？”

　　许安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又迅速摇头：“身份还没戳破，但对方已经在怀疑我。我救的那个人，身份极高，深不可测。”

　　“那你还回去？！”楚辞猛地压低声音，急道，“我们收拾东西立刻走！离开咸阳，去南边，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走不掉了。”许安禾轻声道，“我救了他，若是此刻消失，他一怒之下，必然会翻遍咸阳，到时候我们死得更快，还会连累阿姐，连累王夫人，连累这条巷子里所有帮过我们的人。”

　　楚辞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心恨意与无力：“都是因为那场战乱……都是因为秦人……”

　　“别恨。”许安禾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恨解决不了任何事。我活下去，不是为了恨，是为了守住念楚堂，守住阿姐，守住……我们最后一点念想。”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巷子里人来人往，平静烟火。

　　可她知道，这份平静，已经被她昨夜那几针，彻底划破了。

　　“我必须回去。”许安禾轻声道，“稳住他的伤，也稳住我们的命。等他彻底好转，我再想办法全身而退。”

　　楚辞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却只能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大不了……我替你死。”

　　许安禾眼眶一热，却强行忍住，只淡淡道：“不许说傻话。”

　　她在医馆只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敢久留，怕引起庄院那边的疑心。

　　临走前，许清禾塞给她一包温热的点心，红着眼叮嘱：“照顾好自己，不管多晚，记得……家里永远等你。”

　　“嗯。”

　　许安禾不敢多回头，提着药囊，重新登上那辆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滚动，再次驶离念楚堂。

　　她不知道，这一去，等待她的不再只是治病施针。

　　而是一场以国仇为底色、以心动为劫、以宿命为局的深渊。

　　暖阁内。

　　秦珩渊早已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明明不过半个时辰未见到人，他却莫名觉得漫长。

　　统领进来禀报：“主子，许大夫已经从医馆出来，正在回来的路上。属下按您的吩咐，查了她在医馆的一切——与姐姐相依为命，医馆名叫念楚堂。”

　　“念楚堂？”

　　秦珩渊指尖一顿，墨眸骤然一沉。

　　念楚。

　　念的是哪个楚？

　　一瞬间，所有疑点轰然串起。

　　冷静得反常的医术，来历不明的秘传针法，对身份权势的刻意回避，还有这个……藏着故国之思的医馆名。

　　统领低声道：“属下还查到，她身边常跟着一个男子，名叫楚辞，对她极为维护，两人不像是姐弟，更像是……主仆。”

　　主仆。

　　这两个字，彻底钉死了秦珩渊心中的猜测。

　　他缓缓靠回榻上，抬手按住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里曾被刀刃逼近生死，此刻却被另一重隐秘的情绪，搅得心绪难平。

　　原来他早就该想到。

　　那个在危机关头临危不乱、一针镇住心脉的小医女。

　　那个面对他威压依旧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又倔强的布衣女子。

　　根本不是什么寻常贫家女。

　　她是——楚国遗珠。

　　是那场焚宫大火里，唯一逃出来的玉。

　　秦珩渊闭上眼，喉间微涩。

　　他本该立刻下令将她拿下，以绝后患。

　　可脑海里，却偏偏闪过她垂眸施针时沉静的侧脸，闪过她淡淡一句“医者眼中只有伤者”的模样。

　　一念救人，一步入局。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命。

　　却不知道，从她踏入那座庄院开始，他与她，都已经再也回不了头。

　　马车停在庄院门外。

　　许安禾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忐忑，提着药囊，再次走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她不知道，门后等待她的，不是试探，是真相将揭、宿命将锁的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