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雪》别至山雾

1、南山冥婚 我是不是在

　　“抓住这只狐妖，别让她跑了！”伴随着男人的怒吼，火炬刺破黑暗，狐妖只能惊恐地捂住嘴躲在草丛里，心脏如同被千蚁啃噬。
　　她跑不掉的，她会变成祭品葬身于废墟之中，它的存在只为了让神明见到人类的对他们虔诚。
　　去他的虔诚，真让人感到恶心。
　　她挥起小刀，狠狠扎进男人的肉里，红色粘稠的液体染红了双手，伴随着尖叫声，天色变现，众人尖叫窜逃，混乱间一女子屹立在黑暗之中，手中持剑，狐妖弱小的身躯往后缩了缩，咽下嘴里的血，拖着被磨出血泡的脚，试图逃离。
　　“你叫什么名字？”
　　由于长期的虐待，狐妖下意识龇牙咧嘴，做出自我保护的形态，尖牙咬破嘴唇。神女试图向前将那只应激的小狐狸扶起，狐妖挥舞着手中的小刀，锋利的刀划破神女的手臂，血液缓缓流淌，她本以为“神明”会因此退缩。
　　慕兮神女摘下傩母面具，露出洁白无瑕的脸庞，那双眼睛让人一眼看去仿佛坠入湖底，无法挣脱，但她温柔的告诉她：“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狐妖抬头，眼底闪过错愕，她小心翼翼伸出满是泥土和血液的手，几次悬在半空中犹豫是否要牵。她身上是脏的怕玷污眼前圣洁的神明。
　　“我叫萱折，折花的折。”

　　许多年后，南山山脚下最热闹的茶楼里，花魁挥着粉红色的帕子，浓重的胭脂粉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昏脑涨
　　“仙君，您可曾听说，最近南山那边闹鬼啦！”
　　沈慕兮挑眉，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一旁的男人低头轻笑，看上去温润如玉。
　　“最近镇里总有女孩神秘失踪，姑娘你可曾听闻？”那男人撩起薄薄的眼皮。
　　花魁瞪大美眸：“听说过，镇子到了午夜时分还会有冥婚的队伍！不过你们打听这个作甚？”
　　沈慕兮眸子暗了暗，捏着杯子的指尖泛白，她起身要走，花魁拉住她素白的衣角：“唉，仙君不再坐坐吗？”
　　沈慕兮拨开她的手，冷冷道：“谢谢姑娘告诉我们情况，我们还有事。”
　　花魁心有不甘，还想上前纠缠，但当她与沈慕兮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眼对视后，踉跄着跌向楚辞身侧，楚辞抬手，不动声色的扶住她。
　　“还有，我是女子。”说完，沈慕兮拂袖离去，楚辞跟在她后面三步并两步踏出茶楼大门。
　　“慕兮上神。”
　　沈慕兮回头：“何事？”
　　“我们要等到午夜吗？”
　　沈慕兮转身看了眼透着阴气的南山，峰峦彼此起伏，黑雾缭绕。
　　“先去探一遍地形。”

　　楚辞跟在她身后，山里明显比外面冷了许多，让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枯萎的杨柳孤零零地站在早已干涸的池塘边，像寿命走到黄昏的老者，孤独又凄凉，乌鸦立在枝干上，黑雾笼罩住南山，没有一丝阳光，处处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咔嚓。”
　　沈慕兮猛地拔剑，阴风将树枝刮落，她余光注意到手上的的伤，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刮破的，竟没有察觉。
　　“这里鬼气异常。”沈慕兮握紧剑柄，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像头野兽警惕地看向四周。
　　“嘘。”楚辞食指抵在下唇：“你听。”

　　“小绣鞋，并蒂莲，新娘子，坐轿辇。黄泉路上再相见......”歌声忽远忽近，叫人听不真切。
　　“吉时到！抬棺！”
　　纸人点起幽蓝的鬼火，唢呐响，锣鼓敲。沈慕兮拉着楚辞躲进草丛，荆棘刺破他们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地，但他们却没有任何感知。
　　“这里是幻境。”
　　沈慕兮毫不意外的点点头。
　　在幻境里人的五感会被钝化，神识的伤害会被放大。
　　冥婚的队伍穿过森林，纸人抬起花轿，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夹杂着孩童地哭声。
　　沈慕兮和楚辞跟在冥婚队伍的末尾，一直跟到山顶的寺庙里。山顶开满了海棠，似曾相识，沈慕兮只觉得扎眼，神识出现冰裂开的痕迹，一点一点蔓延至皮肤，疼痛几欲要将她撕裂！
　　沈慕兮骨节分明的手扶在墙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但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这幻境与南山地脉相连，一旦被这些鬼魂发现他们的存在，山脚下的人全都会被埋没，变成鬼魂祸害人间。
　　她强忍住神识撕裂的痛苦，咬破下唇，任由温热的液体流下。
　　“时辰到！敬香！”
　　祭司手里的铃铛发出低哑的呻吟，如同恶鬼低语，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新娘子到！”
　　大雾弥漫，烛火在黑雾里噼啪作响。
　　沈慕兮微微抬头，凉气自骨髓蔓延，楚辞不见了，地上出现三滴水滴，那是用法阵瞬移的痕迹。
　　片刻后，花轿停在大殿外，金童玉女早已等候多时，僵硬的四肢掀开轿帘，鬼新娘牵着玉女的手，因为三寸金莲，新娘行动并不方便，走路摇摇晃晃，看上去肢体不协调，像一个没有提线的木偶。
　　其余玉女则负责接待鬼魂，沈慕兮屏住呼吸，脸色苍白如纸，玉女上下打量着她，沈慕兮指甲掐出印子。
　　“姐姐？”
　　沈慕兮没有回答，当她抬眼，她顿在原地，那颗被天规规训多年的心脏很轻地跳动了一下，她的灵魂告诉她，这是她一生都无法解开的心结。
　　萱折将她扶到一旁，温柔地用手帕帮沈慕兮擦汗。
　　沈慕兮视线变得清晰，她看清那人的脸，那双极具魅惑，危险却带着一丝少女气息的狐狸眼，沈慕兮目光落在她红色的嘴唇上，像当年巫山神殿里最艳的梅花。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姐姐，你头上有片海棠花。”萱折伸手将花瓣弹去，帮沈慕兮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嘴唇靠近沈慕兮耳边:“姐姐，你好些了吗？”
　　沈慕兮推开她，耳尖薄红。
　　“姐姐，你身上有活人的气息呢。”萱折眯了眯眼睛，声音仿佛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蛇芯，危险又迷人。
　　沈慕兮挪开视线，敷衍道:“去过山下的镇子。”
　　萱折轻笑没有接话。
　　“砰！”殿堂内传来异响，沈慕兮冲进去， 尸体遍地，祭司掐住新娘的脖颈，尖利的指甲戳破皮肤，鲜血迸溅。
　　沈慕兮强压住神识带来的痛苦，欲要拔剑，萱折伸手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萱折轻挑眼尾:“这些脏活怎能让姐姐来干呢？”
　　沈慕兮怒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不劳烦您。”说完，她迅速斩断祭司的手，黑雾不断从祭司身体里涌出，那些黑雾紧紧缠绕住沈慕兮的喉咙，窒息感瞬间将空气降至冰点。
　　黑雾钻进沈慕兮伤口，神识撕裂的剧痛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世界变成模糊的色块，斑驳混乱，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黑雾斩断，神力凝聚于指尖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砰！”剧烈声响，石柱爆裂，石星四溅，祭司的身体变成黑雾消散空中。神女擦了擦刚被碎石划破的脸颊，浑身散发着未被驯服的野兽的野性。
　　萱折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指尖玩弄发丝。
　　沈慕兮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强了，是错觉吗？萱折心想。
　　神女跪在大殿中心，捂住胸口，喉咙间呛出一丝腥甜。头发因为方才打斗，发簪掉落，乌黑地发丝如瀑布般散落。
　　“真是麻烦。”萱折拉长尾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捡起发簪帮她把发丝重新盘起，指尖时不时触碰到沈慕兮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沈慕兮一颤。
　　沈慕兮骤然回头，抓住萱折的手压低声线：“你做什么！”
　　“帮你盘发啊。”萱折一脸无辜道。
　　“不需要。”
　　“姐姐好无情啊。”萱折瞥瞥嘴，有些不满。
　　沈慕兮没在理她，直起身，朝鬼新娘的尸体走去，掀开红绸头盖，赫然是一张少女的脸，她被做成人偶，双眼被挖空。
　　“以活人冥婚为祭，绝非寻常鬼魅所做。”
　　萱折目光落在那具少女的尸体上，她蹲下身子，凑近沈慕兮:“姐姐说得不错。你可知道南山山神？”
　　沈慕兮点点头，她的确好些日子没在天界看见他了。
　　“南山山神早已堕落，只能靠强大的怨气维持他现在。少女的鬼魂怨气最重，加上冥婚来的鬼魂多，怨气聚集足。”
　　沈慕兮扫了眼周围倒地的鬼怪。
　　“后山……”
　　沙哑地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回荡。
　　“去后山……”
　　是楚辞的传音。
　　萱折挑了挑眉：“听着像是姐姐的同伴呢。”
　　“你怎知道？”
　　萱折轻笑，眼里带着暧昧与调戏：“猜的。”
　　沈慕兮强忍住想打她的冲动。
　　“姐姐，我带你去后山，这地我熟。”
　　“咔哒，咔哒。”
　　鬼新娘的肢体动了动，一阵鬼风将大殿内烛火瞬间被熄灭。
　　“小绣鞋，并蒂莲，新娘子，坐轿辇。黄泉路上再相见......”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响。
　　歌声骤然停止，只剩下少女在房梁上晃着脚，咯咯的笑着，笑声如同银铃般，让人不禁打起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