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探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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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开山泽，崔临贞计划进山。
前世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警校毕业后分配去了没人挑的边境小镇。小镇有些荒凉，常年能见的只有当地不多的居民、猎户、药农和来收药材野物的商人。偶然救过一个老猎户之后，对方便时常在她节假日的时候带她学点打猎的技巧，正好她也感兴趣，就一直学了下来，成了忘年交。
偶尔一老一少会一起进山，那会儿能合法捕猎的动物太少，不少猎户也会趁守猎物的时间，采点药材补贴生计。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山里什么意外情况都可能发生，在熟悉山林之前，最好不要瞎搞乱来。
算起来，崔临贞这是第一次进崔家的猎场，必定要做足准备，小心探路才行。
天刚亮的时候，崔临贞照常晨起练武，在灶上熬了白粥当早餐，又用白面和鸡蛋摊了一摞蛋饼，当做干粮，留着中午山上吃。
月姨前两天送来的蔬菜和鸡蛋不剩多少，家里就只有两斗米面，从地窖又搬回厨房，孤零零地待在在角落的大缸里。
这种大缸从前在小镇人家里也能见到，缸底与地面之间垫了木板或石块，有条件的也能铺上木炭，用于储存米面、菜干、肉干、酱菜之类丰富吃食，在水系众多的地方能有效地隔开湿气。
崔临贞背上弓箭和昨晚做的几个简易陷阱，给鸡舍里添上保障一整天的食物和水，关好院门，绕过后院进入林子，沿着一条看起来时常有人经过的山路走去。
村里人主要收入还是种田和农闲时的短工，不过靠山吃山，加上周边无主的山林十分广阔，他们闲时会在外围砍柴摘果，寻点野物补贴家用。
虽说开了山泽，不过这才临近开春，大雪初化，野物少又饿得很，猎户轻易都不会上山，更别说寻常村民，因此路上十分安静。
崔临贞并没有今天就狩猎大家伙的想法。
老爷子以前教过，得先探清楚附近一带的地形和动物活动痕迹，尽可能地排查可能存在的危险和山中不能招惹的东西。大山深处有些地方，哪怕从前带着猎枪，老爷子也从不敢轻易涉足。这里的山林几乎没有开发痕迹，相比前世而言更加神秘、野性十足，自然也更加危险。
她孤身一人进山，不谨慎着些，倘若一时莽撞着了道，那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好在崔家村临近的这片山林其实在临阳山脉的外围，又已经被开辟做猎户们的猎场，时常有人迹出没，应该还算安全。
崔临贞身姿矫健地在林间穿行，她十分小心，速度却不慢。
大山广阔，森林茂密盎然，初春逐渐上升的温度化开了冻住的河水，林间的河流还带着冰碴子和碎冰块，一路奔腾而下，汇入济江县发达的水系，并入大江。
日上正午时，她只来得及沿着崔家村那一面山坡和林子的山路大致探查了一遍，路上都是些零星寻常的野物，除了偶遇的一窝野猪和几株果树专门做了记号外，她还在几条比较明显的动物活动路线上留了简易陷阱。
都是些小陷阱，受限于体积，只够捉些雉鸡野兔，这类野物繁殖得飞快，打了也卖不上大价钱，是猎户家里最常见的肉食来源。
中午就着河边取的水，草草啃了几张蛋饼。
迎春花开得漫山遍野，至少生长百年的大树枝繁叶茂，打碎了有些刺眼的日光，稀疏的阳光如同耀斑洒落在河边的大石上，照得仰躺着的少女昏昏欲睡。
清澈见底的水面下，摇曳的水草和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交相缠绕，间或能看到不到巴掌大的小河鱼。
崔临贞见溪边的野葱和薄荷长得郁郁葱葱，挖了几丛长势最好的丢进背篓。这些小东西生命力顽强，回去栽到菜园子的角落里，浇点水就能活。
下午的任务就是从山顶下去，稍微逛一下这座山背靠崔家村的另一面。
下山的路，其实未必比上午的任务轻省。
要想完全熟悉这座大山和底下的那片林子，估计还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山脉深处的山头短时间内是无法肖想的。
背面明显是村民们少有涉足的地方，入冬的时候大雪封山，为了安全起见，猎户们也很少进山，一个冬天过去，山路上植被疯长。
崔临贞左手拎着弓，右手挥动柴刀，将隐约可见的山道两边长到路中间的藤蔓杂草砍断，顺便挑挑拣拣地取点适合引火的枯枝丢进背篓。
家中柴垛间剩的木柴禾杆不多，平日进山顺手带点回去，方便每天烧水做饭用。
“咦……什么味道这么骚？”
她停在一棵栗子树下，随手将一条刚刚结束冬眠、愣头愣脑的草蛇挑远，眉头微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稍微观察了一下附近，就发现周边几棵树的树干上都有巨大利爪挠过的痕迹。
崔临贞神色微凝。这样子有点像熊挠的。
怪不得这里的山路越走越像是荒废已久，合着是因为有个大块头来占了块地盘。
崔临贞瞅瞅手里的小短刀和背篓里的木箭，果断认怂，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圈有熊骚味的地方。
幸而运气好，没有正面碰上熊瞎子。
倒不是崔临贞没那个猎熊的本事，只是也没必要没苦硬吃不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只是探山，没带铁箭，熊皮厚实，她不太有把握用身上带的木箭一击毙命。别到时候一个没弄好惹怒了大家伙，再挂点彩，跑是跑得了，万一把它凶性惹出来，跑到别处伤人可就麻烦了。
左右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先打道回府吧。
还得跟李叔提一下，听说附近村子的寥寥几个猎户各自有经常活动的猎场，基本也都是临阳山脉的外围几座山，难保开春之后他们会路过这里。
崔临贞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山背面的小路绕回家，居然叫她发现了大山之间还有一片挺大的湖，源头似乎是山脉深处的泉水，湖边还有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那头的猎场范围是李叔圈的，想来木屋应该是李叔建的。湖水温度不够低，水面只有薄薄的冰凌，周围栖息了不少野鸭野鸟，能看到动物来喝水的足迹。
她草草逛了湖边一圈，回去的路上顺手打了只雉鸡和一只兔子，放进背篓里并不显眼，路过村里的田埂时，遇到的村人还以为她只是上山摘点野菜。
自己前两天回乡的消息，经过那位村口的大婶一传，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村里的妇人们议论纷纷，毕竟战事惨烈，附近许多被征召去北境的儿郎们都只有死讯传回。
如今崔临贞竟然命好回来了。
只可惜一去四年，战场上学的都是活命和拼死的本事，回来也只能跟他们一样种田。
给油菜地除草的一个妇人疑惑道：“崔二当初比李家的打猎本事都强，李家的靠着这个硬是供出来一个秀才，那丫头没学到？”
这话其实有些夸大，普通猎户要想供子弟读书还是有些困难的，李家若不是有好些田地，光靠着打猎那极其依仗个人身手、且说不上稳定的进项，也无法让儿女都读上书。
旁边翻土准备肥地的妇人撇撇嘴：“那丫头去北边的时候才多大？她娘还在的时候都说了没出师呢。再说了，打仗去的儿郎，没丢胳膊丢腿能全乎儿回来的都算命大，听说见天的杀人，难不成还有功夫学打猎？嗤。”
那日在村口碰见崔临贞的是崔石头家的，她向来好嘀咕些家长里短，这档口怎么少得了她。
“嗐，她回来的时候我可是第一眼瞧见的！拢共一个小包袱，我看就够装两套衣裳！崔二家现在光有个宅子和两亩地，老六厚道给的租子多，也才能勉强养活她自己罢了，真是可怜哦。”
“可不是，早前崔二在的时候多富裕，村里除了里正家，就属他家最快盖砖瓦房。现在可好，崔二定的婚事估计都守不住。”讲到后面，那妇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怜”的崔临贞听力不错，远远将妇人们的“小声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并没有闲心去搭理。
她脚程快，很快到家，刚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听见李消扒着院墙喊她。
小少年还没过人嫌狗厌的年纪，看样子对幼时来过的院子充满好奇，跃跃欲试地想翻进来，差点蹭掉一层墙皮。
“临贞姐姐，我娘让我来喊你吃饭！”
崔临贞：“……你站着莫动，我马上就来。”
原是前几天就要吃的接风宴，只是崔临贞推说家里还没收拾齐整，缓了几日。
她将绑好的雉鸡和兔子交给闲不住的小少年拎着，两个人迎着夕阳往李家走去。
李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兔，还不消停，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临贞姐姐，这是你猎的吗？你好厉害！跟我阿爹一样！”
“今天上山顺手打的。阿消，小心看路，别踩岔了。”
崔临贞有些无奈，眼见少年就要一脚踩空，连忙提溜起他的衣领子，过了那道田埂上的沟才放下，让对方自己走。
“哇！”小少年眼睛亮晶晶，一路赞叹着到了李家院子。
李叔今天不上工，这会儿在院子里劈柴。
月姨让她在院里摆开的桌椅上落座，桌上是沏好的茶水，并不是多好的茶叶，山上的野茶树摘的叶子，自家粗略炒制的。
显然一早就备着等她来。
见崔临贞还带了野鸡野兔，月姨佯怒道：“你这孩子，刚回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来家里还带什么肉。”
被崔临贞一顿哄，又保证了自己有余钱和粮食、前些天刚取回了租子，这才让月姨同意收下，不过对方立马让李叔收拾了，说是给晚餐添两道菜。
崔临贞拗不过，随她去了。
阿消一到家就被月姨赶去烧火，小男孩扒着堂屋的门磨磨蹭蹭，他还想跟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姐姐聊天，被温柔浅笑的长嫂摸了摸头，不怎么情愿地走了。
李霜从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冲她打招呼，“临贞，你稍坐一下，我还有几行就抄完了。”
“没事，不着急。”
崔临贞确实不急，也许是原身对这一家子的亲近，也许是自己跟这一家子投缘，反正她在李家还挺自在的，喝了口茶，想帮忙劈柴又被李叔赶走，只好倚在猪圈边围观猪仔吃食。
乡下人家有些家底的会养一两头年猪，过年的时候宰一头吃肉做腊肉肉脯，吃不完的也能卖了挣钱。李家的年猪过节时当然也宰了，这圈里头的是刚抱回来的三只小猪仔。
崔临贞只是动了动养猪的念头，很快就打消了。
养猪每日都需要杂粮猪草，要想让它们老老实实长膘，时不时得熬些熟猪食，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家里没点闲置劳动力的还是省省吧。
没过一会儿，李霜就出来了，一身长衫，颇有些俊逸潇洒、文士自风流的气质。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个读书人，听月姨说，李霜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如今被镇上的私塾聘做教书先生，一边教书一边准备下一次下场。
“抱歉，刚好有本书就要抄完，想着一鼓作气，便耽搁了一会儿。”李霜笑着说道，顺手接过了妻子端来的菜放到桌上，两人手指触碰时相视一笑，旁若无人。
不妙，有种骗狗进来杀的预感。崔临贞晃晃脑袋，回道：“没事的。霜姐在抄书？”
“是啊，镇上的书肆常年需要，我们一般会抄些经义赚点外快。”
李霜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过……”
崔临贞：“不过什么？”
李霜朝她眨眨眼：“我在书肆里碰到过你的那位未婚妻，她好像也在那里接了抄书的活，只是不常见。”
“陆师原先教过我，可惜他去得早，不然的话，陆姑娘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是秀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