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情感观察笔记》四季豆皇帝

13、第十二章 落日

　　翠柳如丝如瀑，微风吹拂，柳枝轻摆，落于水中，似将其染上碧色，又演奏得流水叮咚响。
　　在生机盎然的柳叶里，阳光照耀，其中几片泛出淡淡的金黄色。
　　岸边木桌上茶炉冒出缕缕热气，四个躺椅围在茶炉旁，悠悠摇着，晃得人都要睡着了。
　　手机震动声响起。
　　所有人的困意一扫而空。
　　“是谁？”蒋知聿一下子坐起来，哈哈大笑着，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呆毛也愉快地晃着。
　　他将手上的扇子拍在桌子上，“快快快。别耍赖。说好了，谁手机先响，谁公开某音符喜欢列表的。”
　　谢云情手在兜里慢吞吞地移着，解锁屏幕，把消息划掉。
　　突然她感觉手腕被捉住。
　　她睁开眼，向旁边看去，墨镜完美地隐藏了她心虚的眼神。
　　宋彬蔚展颜一笑，眼神疏懒，眉毛向上抬起，收回手，没揭发她的恶行。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原因，她心急促跳动了两下。
　　怕耽误的时间太长，被蒋知聿发现。她也腾地坐起来，心想只要我先发制人，别人就发现不了我。
　　“是啊，是谁！赶紧把手机拿出来，不要耍赖。”
　　蒋知聿并不买她的账，抬手剥了一个桂圆，递给明若竹，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个大枣。
　　“得了吧。要不是你，你第一个就窜起来了。”
　　谢云情瞪圆眼睛，把手机拿出来，拍掉蒋知聿想再拿一个枣的手，狐假虎威地说：“那我是被你抢先了。你问宋彬蔚，是不是我的手机响了。”
　　宋彬蔚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已经在长年累月的宴会中练得炉火纯青，让他闭着眼也能说瞎话，“嗯，我作证。她的手机没响过。”
　　蒋知聿看着眼前两个人太过理直气壮的神情，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他还是有点不相信，“那把你们的手机拿上来。我看看。”
　　明若竹用扇子扇着风，把手机递给蒋知聿，躺回椅子上，不想参与这场战争。
　　其余两个人也把手机屏幕亮起，递到蒋知聿眼前。
　　谢云情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试图亮瞎蒋知聿的眼，“你这也太认真了吧。”
　　就在这时，一声信息提示音又响起，勾起在场某两个人的心脏。
　　蒋知聿飞速抬起一个手机，一副胜利者姿态，向所有人晃了晃，“嘿嘿嘿，被我逮住了吧。”
　　谢云情定睛一看，松了一口气，是一个橙色的手机，没有手机壳，不是自己的。
　　她转头看向宋彬蔚，用眼神表达着她感恩的心情，恨不得当场高歌一首感恩的心。
　　毕竟自己的关注列表，真的不能看啊。
　　宋彬蔚接过自己的手机，干脆利落地点开某音软件，一个让人毫无探究欲望的关注列表出现在眼前。
　　“我，竹子，小谢，叔叔，阿姨……”蒋知聿看着一眼就望到头的列表，顿时感觉一点意思也没有，“这就没了？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见蒋知聿兴致缺缺地坐回座位，喝茶去了。谢云情这才敢打开微信，看是谁给自己发的消息。
　　一个桃花头像出现在眼前。
　　是夏安然。
　　【昨天吃饭吃得很开心。所以今天晚上我想和阿霁请你们吃饭。顺便感谢一下你们。不知道你们晚上有空吗？】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斟酌字句的样子。
　　谢云情放下手里的茶杯，询问他们的意见。
　　得到一致同意的答案后，才回复夏安然的消息。
　　“不对。”蒋知聿茶杯还在嘴边悬着，就觉得不对劲，嘶了一声，“我没听到信息提示声。你这什么时候来的消息。”
　　蒋知聿把茶杯放下，发出嘭的一声，他越想越不对劲，“谢云情。你老实告诉我，不要偷奸耍滑。最开始那声是不是你那发出来的？”
　　话刚落下，对面人就跑出去三米远，蒋知聿这时候彻底反应过来，指着宋彬蔚，装作心痛的样子，颤抖着说：“宋郎，你这个负心汉！竟然合伙其他人，一块欺骗我。”
　　这次，话还没落下，对面的另一个人也窜了出去，回头扬声说到：“你别恶心我。”
　　蒋知聿这回真没招了，转向明若竹，试图寻求安慰，“竹子！你看他们！”
　　明若竹用扇子挡开那张满是委屈的俊脸，坐起来，准备去结账，“别演戏了。走吧。”
　　蒋知聿跟在她后面，摸着鼻头说：“忘了你是修无情道的了。”
　　明若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他抢先一步结了账，正打算发消息问那两个混蛋去哪了。
　　转身看去，发现明若竹正在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是一个小孩在和自己的妈妈撒娇，展示着他还没有蚂蚁大的伤口。而他的妈妈也温柔地笑着，哄着他。
　　明若竹有一瞬的眼神，很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明若竹眉眼透着疑惑。
　　这道声音，他从小听到大，按理来说应该是十分熟悉。
　　可每次突然响起的时候，他的耳朵总会变得很烫。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犹豫着要不要说，感觉说了会挨打。
　　想了半天，他决定勇敢面对，说道：“我是在想…她的性格跟你挺像的。都是不怎么说话，把心事都憋在心里的人。如果我帮她一把，在未来某一天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人帮你。”
　　看着对面人小心翼翼的笑容，明若竹沉默不语。
　　蒋知聿看她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你身上的伤，是被你爸妈打的。”
　　明若竹眼神闪过一丝疲倦，心里翻涌起莫名的情绪。她顺着那丝疲倦，闭上了眼睛。
　　蒋知聿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意识到她逃避的心理。
　　可他再也不想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
　　“我也知道你被打，是因为你打了说我坏话的人。”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
　　“明明我可以帮你解决。”
　　明若竹猛然睁开眼睛，嗓音颤抖着：“你帮我解决？你凭什么帮我解决？”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蒋知聿。”
　　蒋知聿站在原地没动，有些懊悔。
　　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明若竹已经走了。

　　谢云情跑了不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停在原地。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疏于锻炼，是时候重拾起自己优秀的品质了。
　　她看着后面追上来的宋彬蔚，探头向后面望着，“蒋知聿没追上来吧？”
　　“还没结账。老板不会让他跑的。”宋彬蔚淡定地说道。
　　谢云情这才想起来，笑不可支，“咱俩也太损了吧。”
　　宋彬蔚看着她笑得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走吧。去夏安然家。”
　　跟着记忆，他们俩七拐八拐地拐进一个胡同，又走进另一个胡同，终于找到了夏安然家的大门。
　　抬手敲了敲，听到院里传来让他们进去的声音，两个人才抬脚走了进去。
　　夏安然正坐在树底下，看他们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靥如花。
　　看样子正准备着今晚的晚餐，又看菜的种类，应该是火锅。
　　“要吃火锅吗？我最爱吃火锅了。”谢云情毫不客气地坐下说着。
　　宋彬蔚也跟在她身边坐下，给蒋知聿发消息，告诉他们现在在哪。
　　夏安然正好把菜都洗好了，“嗯，吃火锅。吴霁出去买肉和丸子了。”
　　院子里晒了几本书，谢云情有些好奇地瞅着，看书的样子，页边都有点泛黄，应该买的时候不早了。
　　“这是你妈妈的书吗？”
　　夏安然垂目望着那几本承载着她童年的书，目光里全是温柔。
　　“是啊，我都是通过这些来了解她的，她会在自己感兴趣的段落旁边，写下自己的见解。有时候说的话，我都看不懂。”
　　夏安然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弯腰拿起一个看起来保存得很好的本子，轻柔地拂着封面。
　　“还有她的笔记。我想她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谢云情有些惊讶，除了她以外的实验者的笔记，她有点想看一看。
　　“我可以看看吗？”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以。不过有些字，都被划掉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们想看哪本书，自己拿就好了。”
　　谢云情双手接过笔记本，猜测是因为夏天记录了跟系统有关的文字，所以被划掉了。
　　刚看了两页，就看到划掉的内容有很多，于是她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里，关于系统的文字是留不下来的。所以社会秩序没有崩塌。
　　自己在刚来的时候，写的笔记里关于系统的内容也被涂掉了。
　　不过写的字会被涂掉，说的话也会被静音吗？还是根本设了违禁词，不让说呢？
　　宋彬蔚看着旁边人认真的侧脸，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也拿起一本旧书看了起来。
　　谢云情抬头看了一眼宋彬蔚。
　　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光。
　　如果自己以后不在了，会有人记得吗？
　　知道她为什么而来吗？
　　他们都没发现互相的眼神，夏安然却把这一幕都看进眼里，悄悄抿唇笑了。
　　她轻手轻脚地把菜放到厨房，又回到房间继续做旗袍。
　　明若竹和蒋知聿很快也来了，一前一后地走着，气氛怪怪的。
　　宋彬蔚看向他们，一眼就知道两人吵架了，不过他俩的事，他向来管不着。
　　蒋知聿会自己哄好自己，然后去哄明若竹。
　　“你俩的气氛打扰到我们看书了。”宋彬蔚看热闹不嫌事大。
　　蒋知聿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无比坚信自己家着火后，最好的兄弟非但不灭火，甚至还会煽风点火。
　　“去去去。”蒋知聿正如宋彬蔚想得那样，已经在路上哄好自己了，他转头看向明若竹，“你想看哪本书？我给你拿。”
　　明若竹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了，于是随便指了一本书，没有不搭理蒋知聿。
　　蒋知聿看她还乐意搭理自己，一下子笑了起来，屁颠屁颠地拿了那本书，双手递给明若竹。
　　宋彬蔚一看他俩那个样子，就知道和好了，继续看书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即将落山，天空泛起黄晕。
　　夏安然从房间里出来，她一做起旗袍，就忘记了时间。
　　吴霁怎么还没回来，她担忧地想着。
　　院子里的灯光亮起，谢云情从笔记里抬起头，看着往门口走去的夏安然问道：“你去哪里？”
　　夏安然站在门口，回头制止他们起身的动作，“我去巷子口看看他回来没。你们坐着吧，帮我看院子。”
　　谢云情站起来说：“我陪你一块去吧。”
　　夏安然却笑着摆了摆手，让她坐下，“没事，就几步路，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几个人想了想，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就坐下，继续看书了。
　　太阳又往下落了几分，门口终于传来动静，吴霁一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新买的肉，不过看样子，脸上似乎受了伤。
　　他看着抬头惊讶地望着他的四个人，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安然呢？”
　　几个人一愣。
　　宋彬蔚皱着眉头，大步向巷口走去，“她在巷口那等你。你没看见她吗？”
　　吴霁的脸色瞬间变了。
　　肉被摔在地上，他飞快向外跑去，假肢像是不存在一样，“遭了。”
　　谢云情他们几个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懊悔着刚才没有跟着夏安然一块出去等。
　　“我们四处分散来找，找到了就打电话。”宋彬蔚道。
　　吴霁额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眉头深深皱着，“我去那边找。你们要小心，她很有可能被那帮人弄走了。那帮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完，他便着急地向一个方向跑去，大声喊着夏安然的名字。
　　“我和谢云情一起，蒋知聿你和明若竹一起。”宋彬蔚眼神冷静地说着。
　　几个人点了点头，选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开始寻找。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了。
　　再过半小时，天就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