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情感观察笔记》四季豆皇帝

11、第十章 故事

　　七里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谢云情正要开口问，前面就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安然？”
　　门口的灯笼下站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那个人转过头来，灯笼的红光从她眼睛里闪过。
　　“老师？”
　　“卷姐？”
　　刘丽萍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们，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安然身上。
　　那一眼，充满了复杂。
　　但很快，她收回视线。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她皱着眉，恢复平时严肃的样子。
　　“我们来送夏安然回家，待会儿就回去了。”宋彬蔚说道。
　　“行了。你们待会儿跟我一块回去吧。”刘丽萍道。
　　走到夏安然的身边，女孩正看向她，带着一丝好奇。
　　她轻声说道，“安然。我是你妈的朋友。”
　　夏安然眼睛睁大，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温柔的女人，嗫啜着说：“我妈的朋友？”
　　一道手电筒从远处照过来，众人回头去看，一个男人立在那里，瘦削的身形像一柄刀插在原地。
　　“你们是谁？站在这干什么？”
　　夏安然冲到那人身后，紧揪着他的衣摆，“他们帮了我。”
　　男人身体仍然紧绷着，“还有什么事吗？”
　　刘丽萍上前一步，警惕地看着男人说：“安然，你妈妈给我留了话。”
　　“什么话进去说吧。”男人护着夏安然，打开锁，走进院子里。
　　几个小板凳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分给他们坐下。
　　刘丽萍看着对面的夏安然说道：“其实前几年，我来找过你。但你姥姥没让我进门。”
　　男人正从井里打水，夏安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姥姥前几年就去世了。”
　　“是这样吗？”刘丽萍已经预料到了，开始直奔主题，“我想带你去我那里。”
　　一桶水被打翻在地，男人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可触不可及，低声说：“我先去屋里了。”
　　夏安然站起来，不再看着刘丽萍，“我不去。”
　　“你应该知道我那里资源会更好。能供你继续上学。”
　　“那我也不去。我就待在这里。我有我的店要开。”夏安然急促地说道。
　　“你是为了那个男的吧？”刘丽萍冷声说。
　　夏安然并没有吱声，只是看着自己的鞋，这是他买的。
　　“他对我很好。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夏安然低声说，“因为您是我母亲的朋友，所以我尊重您。但请您不要为难我。”
　　“你母亲的结局你难道不清楚吗？她当初也是这么相信一个男人，结果呢？那个男人消失了！你母亲一个人生下你，被家里人嫌弃，最后只能郁郁而终！”刘丽萍激动地说，眼眶有些发红。
　　谢云情他们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母亲当时不听我的。我说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她非不信！最后她得到了什么？病弱的身子还有短暂的生命！”
　　刘丽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深吸了两口气，“安然，你妈妈想让你安然度过一生，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一颗如水晶般剔透的泪珠从夏安然眼睛里落下，她漂亮的眼睛里似乎经常蓄着泪水。
　　“我知道。我印象里妈妈对我很好。”她长舒一口气，“那你那时候呢？你去哪了？”
　　“你现在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刘丽萍哑然失声，胸中闷了一口气，堵得她有些发疼。
　　“我当时很忙。”苍白无力的解释从她颤抖的口中吐出。
　　“我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却又字字泣血。
　　院中的氛围有些凝固，吱呀一声门响打破了寂静，男人拿了一件衣服，披在夏安然身上。
　　“天晚了。你们走吧。我们就不送了。”男人示意夏安然回屋睡觉。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路上，各有各的心事。
　　“我为什么没让你们走，是因为老师有事想求你们。”刘丽萍突然开口。
　　“老师，没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您说，能帮到您就好。”宋彬蔚笑着说。
　　谢云情发现他只要是谈公事，嘴角总是挂着一抹笑容。
　　刘丽萍扭头看着她们四个人，“我想让你们帮我劝劝她。来这之前，我已经查过资料，预料到她可能不想走。你们是同龄人，我想有什么事让你们去说更好。”
　　“老师，我们不敢保证一定劝说成功，但我们会尽力的。”宋彬蔚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夏安然想要什么。”
　　刘丽萍不再看着他们，大步向酒店走去，“当初我就是这么想的。但那个人死了。”
　　谢云情站到宋彬蔚身边，“我们要去劝夏安然吗？”
　　“不是还要去定制旗袍吗？到时候看情况吧。”明若竹说。
　　“得了，走吧。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休息。”蒋知聿双手交叠在脑后。
　　回到房间，明若竹去浴室里洗澡了，谢云情一下把自己砸进被子里，跟脑子里的系统说话，“小Z。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呢？会在人间一直晃悠到自己想走的时候吗？”
　　系统在脑内运转，【查询结果，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
　　谢云情沉默片刻，眼神紧盯着虚空，“那我死了会怎样？”
　　【根据报告显示，您的意识会死亡，且不会再回到现实世界。】
　　真是个难题。
　　她想起那个因为爱情死去的女人。
　　死亡与爱欲应该是一体的，否则为什么会郁郁而终呢？
　　当爱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就成了坟墓。
　　那么求爱，何尝不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赴死呢？
　　想得有点过度费脑，谢云情摸出去，从楼下买了喝的。
　　一出电梯，就看见刘丽萍坐在窗边椅子上，眼前摆放了两个酒瓶，一瓶已经空了。
　　谢云情很少见她这幅样子，平常在学校的时候，她总是严肃的样子，行事作风都很严谨。
　　“老师。你还好吗？”谢云情能看出来夏安然母亲对她很重要。
　　刘丽萍还是看着窗外，对谢云情招手，让她坐下，“过来。陪老师待一会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刘丽萍仔细观察着玻璃上倒映的女孩，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谢云情和她记忆中的女孩很像。
　　尤其是谢云情的眼睛，虽然是笑着的，但仿佛置身事外，以第三人称看这个世界一样。
　　对了，那是一种相同的疏离感。
　　酒精上头，她的头脑不太清醒，但是脑海中的身影却无比清晰。
　　其实她不太能喝酒。
　　“她叫夏天。”刘丽萍嗤笑道，“说来嘲讽，她生于夏天，死于夏天。”
　　也许是这些事情积压在她心里太久，没有谁能诉说，今天开了一道口子，再也难以愈合。
　　“我和她是在高中认识的。跟你们一样，青春年华。她张扬明媚，我沉默木讷。不知怎么，我俩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她眼里有星星闪光，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谢云情沉默地听着，打开饮料喝了一口。
　　“我学习成绩好，她很一般。为了跟她近一点，我没去大城市。她为了这个还跟我生气了。”刘丽萍低头笑着。
　　“结果有一天，她红着脸告诉我，她一直在追的男生，同意和她在一起了。”刘丽萍笑了一下，又很快消失，“我很高兴。但没想到，这是她噩梦的开始。如果早知会这样……”
　　刘丽萍深吸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看到那个男的，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还是很笃定，非说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很高。我当时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笃定。”
　　听到这里，谢云情脑子里嗡得一声。
　　好感度？
　　这个词她太熟悉了，每一天都要从她脑子里响起，每时每刻都要在意。
　　夏天也有好感度？
　　但她不敢确认，只能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继续听下去。
　　“事情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她刚毕业，就怀孕七个月了。那个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她结婚，养她和孩子。结果第二天，就被撞见和另一个女的在一块。可笑的是，那个女的其实已经和他暗度陈仓很久了。”
　　“我劝说无果，已经失望透顶。不想再去看她。但看到她眼睛时，我又心软了。”
　　“她哭着对我说，明明好感度那么高，他为什么会出轨呢。她怀孕期间很痛苦，生了安然后，又得了产后抑郁。我当时在忙，也许是不想麻烦我，于是她就回家了。可我怎么会嫌她麻烦呢。”
　　“她家里人听说这件事，都不想认她。她只能在一个小房子里，艰难地抚养着孩子。我去上门劝过她，可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出门。我也待不了太久，就会被她妈妈赶出来。”
　　“就这么熬了一年。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单薄得像是纸片。我说孩子还小，还需要你。我只能用这个牵住她了。”
　　“于是，她就又活了一年。”
　　“有一天，我过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坐在我给她买的躺椅上，笑着求我说她活不下去了，不让我再拦她，那副样子与她年轻时张扬的笑一模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淌满她的脸，她伸手接过谢云情递过来的纸，平复着情绪。
　　“我无话可说。我想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她就在我面前死了，她死之前说她本来能走的，但她选择留在这里，这是她自己选的命。让我不要伤心了。我看着她苦涩的笑容，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谢云情心头一震。
　　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夏天可能也是一个实验者。
　　“我无法面对那个孩子。一走就是好几年。就在前几年我调回A市的时候，我来找安然了，却被她姥姥赶了出去。直到这几年，我才敢来找她。”
　　“她的眼睛和她妈妈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她了。”
　　刘丽萍闭着眼倒在椅子上，“是我对不起她。”
　　谢云情艰难地开口说道：“老师，这跟您没关系。”
　　“你先回去吧。老师心里不舒服，才说这么多话。你别往心里去。”刘丽萍摆手说道。
　　谢云情点头站起来，心情复杂，只剩下那一道身影坐在窗前。
　　“统子，这是一个跟我一样的实验者吧。她的任务成功了，却选择留在这里了是吗。”
　　【……查询失败。无权限。】
　　她边走边想。
　　如果夏天也是实验者，那她的系统是怎样的呢。
　　她的任务也是提升好感度吗。
　　矢志不渝的爱到底是什么呢。
　　好感度高却能出轨。
　　这就是她当初为什么不选择用爱情提升好感度的原因。
　　人类的情感永远无法被确定。
　　“统子，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查询成功，与目标人物蒋知聿的好感度为40%。】
　　一半了啊。
　　那离回家又更近一步了。
　　她没问宋彬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