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TThank

1、壹

　　梁晚晚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有把钝刀在反复搅动，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褪色的茜素红帐幔垂在头顶，边缘破了几个洞，惨淡的天光从破洞漏进来，在积着灰尘的地面投下几块光斑。

　　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骨头，薄被散发着浓重的霉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不是她熟悉的大学宿舍，不是那张堆满专业书和零食的柔软床铺。

　　记忆最后停留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毕业论文，心脏骤然抽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先是发黑，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坠落感……

　　她死了。她知道。

　　可她现在又醒了，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叮——‘鸟语沟通系统’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中炸开，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宿主：梁晚晚（现身份：大燕朝先帝遗妃梁氏）】

　　【主线任务一：助大燕完成天下一统，收复北疆十二州】

　　【主线任务二：攻略当朝皇帝燕承胤，好感度达100%】

　　【任务完成奖励：返回原世界并恢复健康躯体】

　　【任务失败惩罚：意识永久滞留此界，躯体三年内衰亡】

　　梁晚晚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刚抬起半身就一阵头晕目眩，又重重跌回去。她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先帝遗妃？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生，熬夜猝死后穿成了冷宫废妃？

　　还要完成什么天下一统、攻略皇帝的任务才能回去？

　　荒诞。可笑。

　　可她笑不出来，因为胃部的绞痛太真实了。

　　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墙壁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夯实的黄泥。一张掉漆的梳妆台，铜镜模糊得照不清人脸。一张破旧的圆桌，桌腿缺了一块，用碎瓦片垫着。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有干涸的水渍痕迹。

　　寒酸，破败，了无生气。

　　“娘娘……娘娘您醒了？”

　　细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梁晚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宫女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推门进来。

　　小姑娘面黄肌瘦，眼眶深陷，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破口的陶碗，碗里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小姑娘见梁晚晚睁着眼，眼圈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床边跪下：“娘娘，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三天了，奴婢、奴婢……”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梁晚晚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翻出信息——这是她的贴身宫女，叫青禾。

　　原主梁氏是先帝晚年纳的才人，出身没落的梁氏旁支，入宫不到半年先帝就驾崩了。新帝登基后，她们这些无子无宠的先帝妃嫔被统一迁到西六宫最偏僻的“静梧苑”，形同软禁。

　　而前几个月，原主母族不知犯了何等大错，全家被贬北疆，唯有原主留在宫中，免于惩罚。

　　但是，这宫中的下人自然是看情势使舵的。
　　静梧苑的管事太监克扣了饭食，原主饿晕过去，再没醒来。

　　直到她这个异世魂魄占据这具身体。

　　“青禾，”梁晚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扶我起来。”

　　青禾连忙放下碗，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靠在床头。

　　动作间，梁晚晚看见自己这双手——纤细，苍白，指尖有细小的冻疮。
　　手腕细得一折就断，手臂上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娘娘，您喝点粥……”青禾捧起碗，声音哽咽，“奴婢……奴婢去求了膳房的李公公半天，他只肯给这些。他说、说静梧苑的人不配吃干粮，有口稀的就不错了……”

　　梁晚晚接过碗。粥是冷的，米粒少得可怜，几乎全是水。她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寡淡无味，还带着一股陈米的霉味。

　　可她必须喝下去。这具身体需要能量。

　　一边小口喝着粥，她一边梳理着脑中的记忆碎片。

　　原主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在宫中一直是透明人。父亲被贬后，更是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按宫中规矩，先帝遗妃名义上仍是长辈，当朝妃嫔明面上仍需保持礼节——只是这“礼节”，在权势面前往往薄如蝉翼。

　　“今天是什么日子？”梁晚晚问。

　　“九月初三了，娘娘。”青禾抹了抹眼泪，“听说……听说今晚各宫都要去乾元殿给太后请安。按例，先帝遗妃中位份在才人以上的，也需到场。”

　　乾元殿？太后？

　　梁晚晚眼神微凝。

　　可她能以什么身份去？一个穿着破旧宫装、饿得面黄肌瘦的先帝遗妃？去了也不过是给人添笑料。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往屋里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它扑了扑翅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几乎同时，梁晚晚脑中响起细碎的声音：

　　【饿啊饿啊……西边庑房那边有米洒了……扫地的太监没看见……就在墙角……】

　　她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只麻雀。

　　麻雀又叽喳了两声：【这屋子真破，上次来还没这么多蜘蛛网呢……里面的人也好可怜，碗里都没几粒米……】

　　不是幻觉。

　　鸟语系统……是真的。

　　梁晚晚心跳骤然加快，她试着在心里问：“你能听见我说话？”

　　麻雀的小脑袋歪得更厉害了，黑眼睛盯着她：【咦？这个人类能听懂我说话？】

　　【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鸟语沟通，】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当前能力等级：初级（可沟通常见小型鸟类，范围五十步内）。熟练度提升后可扩大范围及种类。】

　　梁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她看向麻雀，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刚才说，西边庑房有米洒了？”

　　麻雀点头，翅膀扑棱：【有啊有啊！就在墙角，用破簸箕盖着点儿！好多呢，够我吃好几天！】

　　梁晚晚转头对青禾道：“青禾，你去西边庑房看看，墙角有没有洒落的米。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青禾愣住：“娘娘，庑房那边……那是洒扫太监歇脚的地方，咱们去怕是不合适……”

　　“去。”梁晚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快饿死了，还管什么合不合适？”

　　青禾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应了声“是”，快步出去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可梁晚晚却觉得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麻雀身上。麻雀也不怕人，自顾自梳理着羽毛，偶尔叽喳两声，说的都是些琐碎事——哪里的虫子多，哪里的屋檐暖和，哪个小宫女偷藏了块点心……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禾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惊喜，怀里还揣着个小布袋。她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娘娘！真的、真的有米！就在墙角，藏在破簸箕下头，奴婢捡回来了，约莫有半碗呢！”

　　她解开布袋，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大米，虽然混着些沙土，可在这时候，这半碗米就是救命粮。

　　梁晚晚看着那袋米，又看向窗台上的麻雀。麻雀挺了挺小胸脯，叽喳道：【我没骗你吧？】

　　“谢谢你。”梁晚晚轻声说，眼底闪过一道微光，“以后若是看到各宫娘娘的动向，或是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可以来告诉我吗？我……我给你找吃的。”

　　麻雀眼睛一亮：【真的？有吃的就行！我知道好多事呢！东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娘娘，昨晚偷偷倒掉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可生气了——】

　　穿红衣服的娘娘？梁晚晚从记忆里搜索——应该是丽嫔，如今最得宠的妃子之一。

　　黑乎乎的药……避子汤？

　　“还有呢？”

　　【南边院子里那个总欺负人的胖嬷嬷，昨天偷了膳房一只肘子，藏在床底下的瓦罐里，半夜偷偷吃——】

　　“膳房管事的刘嬷嬷？”

　　【对对！就是她！】

　　信息。
　　在这深宫里，信息就是命，是刀，是活下去的资本。

　　梁晚晚握紧手中的米袋，指尖能感受到米粒粗糙的触感。
　　她抬头看向青禾：“把这些米收好，晚上煮点粥，煮稠一些。我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去乾元殿。”

　　青禾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米袋藏进墙角的破箱子里。

　　梁晚晚又看向麻雀：“今晚乾元殿的请安，你可知道什么？”

　　麻雀歪头想了想：【唔……听说那个穿桃红衣服的娘娘准备了很久，想在太后面前表现呢。还有啊，守乾元殿侧门的小太监，今早收了一锭银子，答应放一个人偷偷进去听墙角……】

　　桃红衣服……王美人。

　　梁晚晚眼神渐冷。

　　记忆里，王美人是淑妃一派的人，虽不敢明着对先帝遗妃不敬，却惯会用软刀子，言语挤兑、暗中使绊，让原主吃了不少暗亏。

　　“好，我知道了。”她顿了顿，“你若还听到什么，随时来告诉我。吃的……我会想办法。”

　　麻雀欢快地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梁晚晚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穿越，系统，冷宫，先帝遗妃身份。
　　母族势力衰微。
　　王美人的刁难，丽嫔的得宠。
　　还有……那个需要攻略的皇帝，燕承胤。

　　前路艰难，遍地荆棘。

　　可她梁晚晚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老天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给了她这个鸟语系统，那她就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完成那该死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

　　“青禾，”她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把我最好那件衣裳拿出来。再打盆水，我要梳洗。”

　　青禾愣了愣：“娘娘，您真要……”

　　“真要。”梁晚晚掀开薄被，忍着眩晕站起身，“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窗外，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