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为枝》咪宝不吃鱼

32、第 3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教室刚陆陆续续来人，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一半，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清楚楚。
　　江枝一进教室，目光先下意识扫了一圈，没看见夏泯，倒是先撞见了正往座位走的江俞白。
　　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江俞白嘴角高高肿着，紫青一片，连说话都只能抿着嘴，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脸上、脖子边还有几道没消的浅抓痕，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伤得这么明显。
　　江枝心里猛地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声音都吓轻了：
　　“……你怎么了？！你的脸、你的嘴怎么弄成这样？！”
　　江俞白本来想遮掩，被她这么盯着问，躲不过去，才叹了口气，含糊地把昨天晚上宿舍里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因为昨天晚自习的争执，一回宿舍就吵翻了，他和阮寻跟夏泯起了冲突，最后真的动了手，闹得一塌糊涂。
　　江枝越听，心越往下沉。
　　她脑子嗡嗡的，整个人都懵了。
　　她明明只是生气、只是委屈，只是想让夏泯哄哄她，只是觉得那些被拿去当玩笑说的小事，让她很难堪。
　　她从来、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闹到动手打架、满身是伤的地步。
　　一边是江俞白——高一刚开学就和她一个班，高二分班又再次分到一起，比谁都熟、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好朋友。这次也是为了替她抱不平，才闹成这样。
　　他嘴角肿着，话都说不利索，她看着就心疼、就愧疚。
　　可另一边，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更慌的念头——
　　夏泯呢？
　　他是高二分班以后才认识的，可这段时间以来，早已经悄悄住进她心里。
　　而且他是一个人，对面是江俞白和阮寻两个人。
　　他……怎么样了？
　　会不会比江俞白更严重？
　　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她明明还在生气，明明还等着他来道歉、来哄她，可这一刻，所有的别扭都压不住了，铺天盖地的担心先冲了上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简单的“有点在意”了。
　　她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喜欢他。
　　所以才会一边气他不懂自己，一边又拼了命地担心他。
　　这种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心疼的矛盾，像一团乱麻缠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江枝魂不守舍地走回自己座位，整个人都没精神，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一遍又一遍，等着夏泯出现。
　　不知道等了多久，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夏泯。
　　可他今天，完全不一样了。
　　他平时就算不刻意打扮，也总会用夹板把头发卷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意形象的样子。
　　但今天——
　　他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夹，也没卷，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垂着，没了往日的精神劲儿。
　　江枝的目光一落在那一头没收拾的头发上，心口猛地就揪紧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
　　是因为昨天晚上打架。
　　吵架、动手、流血、收拾烂摊子、被老师发现的风险、一整夜的混乱……
　　他哪里还有心思、哪里还有时间去卷头发。
　　一想到他昨晚一个人对着两个人，狼狈又受伤，连收拾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一下子就泛起一阵细密细密的疼，酸酸软软，堵得她呼吸都发轻。
　　刚才还硬撑着的气，瞬间就被这阵心疼冲得晃了晃，
　　差一点，差一点就想直接原谅他了。
　　脸色也比平时白，神情透着一股没休息好的疲惫。
　　而且从进门到现在，他一整天都没有笑过。
　　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样子，没有挑眉，没有随口逗她，整个人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江枝看着他这样，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气的是他不重视她的感受，可她更怕的是看见他难过、看见他受伤、看见他一蹶不振。
　　可她还在生气。
　　她还没等到他一句解释，一句道歉，一句“我错了，你别不高兴”。
　　所以她就算再担心，就算再心疼，也咬着牙，硬起心肠，假装没看见他，一句话都没说。
　　夏泯走进教室，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往她的位置飘过来。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一下。
　　江枝立刻移开目光，低头盯着桌面，假装写作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一个上午，安静得可怕。
　　整整一上午，夏泯好几次欲言又止，好几次往她这边看，好几次微微张口，却都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堵了回去。
　　他全程脸色淡淡的，没有一丝笑意，看得江枝心里一阵阵发紧。
　　直到中间某节课，他像平常那样，微微侧过身，想跟她借一支笔或者一张纸，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要是放在以前，江枝早就递过去了。
　　可今天，她只是垂着眼，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一动不动。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夏泯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没再说话，也没再打扰，只是默默转了回去。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自讨没趣。
　　从那之后，整整一天，他真的没有再“骚扰”她。
　　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没有。
　　而班里早就炸开了锅。
　　江俞白和阮寻脸上的伤、夏泯反常的样子、昨天晚自习那场没藏住的小争吵、宿舍打架的消息零零散散传出来……
　　全班都在底下偷偷议论：
　　他们三个为什么打架？
　　是因为江枝吗？
　　江枝和夏泯到底怎么了，怎么一天都不说话？
　　那些细碎的、若有若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枝和夏泯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没办法解释。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一直熬到傍晚，快上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
　　江枝出去了一趟，回来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一幕——
　　夏泯回座位时，动作太急，不小心胳膊一扫，把她放在桌角的几样东西全都碰掉在了地上。
　　笔、本子、橡皮，散了一地。
　　江枝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无奈又复杂地望着他。
　　夏泯瞬间僵住，赶紧蹲下身。
　　他一边捡，一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在全班都在议论、两人一整天零交流、他一整天没笑过之后——
　　他看着她，忽然轻轻、浅浅地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笑，有点局促，有点不好意思，带着一点狼狈，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缓和。
　　就这一下，
　　江枝心里“咚”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就软了。
　　一整天的硬撑、冷漠、别扭，在他这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里，
　　全线崩塌。
　　他把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她桌上，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轻轻顿了顿。
　　江枝没说话，却也没再躲开。
　　——这一整天，零交流的冷战，
　　终于在晚自习前，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裂开了一道极浅、极软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