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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群老弱病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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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我,或者……成为我的所有。”
梦中,坐在皇位上的男子轻捏马黛尔的下巴,细腻娇嫩的肌肤嵌着微红的手指印。
她看不清男子的脸,只望得见他的那双眼,如同幽碧深潭里随波流动的荇草,诡秘而又诱惑。
一声轻笑响起,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垂,“你知道吗。”
低沉的声音磁性醇厚,仿佛恋人的缠绵。
“殿下!醒醒!殿下!”
梦做到最关键的时候,马黛尔被耳边尖锐刺耳的声音惊醒。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啊!!
马黛尔萎靡不振地睁开眼,一张鹅蛋脸瞪大着杏仁眼望着天花板。
活脱只寒地精灵猫。
“殿下,今日是你的成年礼,可不能嗜睡了。”
婢女莉莉嘟着小嘴赶马黛尔起床,为她穿上礼服。
她这才回过神智,自己已经魂穿到这个异界十八年了,今年是她的及冠礼。
按照惯例,穿衣时,她欣赏了一下自己初露峥嵘的小奶团,捏了捏,然后唉叹得让莉莉把束胸裹得再严实一点。
女扮男装的活可不好干。
可是她也不想欺君罔上,假扮这个鬼什老的皇子。
谁让她壳子里壳子外都是假的。
穿来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小躯壳里鸠占鹊巢着来自异界的成人灵魂,这要是被教士发现了,准把她当场焚烧活埋。
她可不想刚穿来就死翘翘。
幸好,她运气好,成为了狸猫换太子的那只狸猫。
还是个雌性狸猫。
原身的这个亲生母亲是真的伟大,为了让自己孩子过上好日子,冒大不韪的风险卖假冒伪劣的产品给宫里的嬷嬷。
把马黛尔这个女娃娃当成男娃娃送进了宫里,还成为了十九皇子。
可能在她的眼里,无论皇子的生母地位多低下,终究皇子过得要比宫外要好。
毕竟,这是个魔法、神灵、封建相互碰撞的时代。
这里的人们按照血脉和天赋分成三六九等。
血脉越纯正,天赋越高。
皇族血统是大陆最高等的血脉,已经辉煌了三千年,虽然近几百年皇室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清一色的四品以上高等天赋。
在如此优秀的天赋中,马黛尔八品的弱鸡天赋就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自小身得瘦弱,个子在一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中就跟wifi似的,到她那就过山车似爆跌。
没少被兄弟姐妹嘲笑。
十八岁了还只有一米六五的马黛尔表示很无辜啊。
她是赝品,再怎么生长环境好,山鸡还是长不成凤凰。
“我们殿下就是好看。”侍女莉莉将束腰大力一拉,看着马黛尔满眼赞叹。
镜中的“少年”一袭华服,修长洁白的脖颈上,带着一串精美的玛瑙串珠,尽显高贵奢华,晶莹别透的耳垂上,也带着两枚宝石耳钉。阳光笼罩下,折射着耀眼碎光,白皙光洁的肌肤透着朦胧的易碎美,恍惚间,雌雄难辨。
可能最能令她感动的就是,她虽个不算高,但肤白貌美,大长腿啊!
每次泡澡,她都要把自己摸个遍。
感觉肌肤有磁性,会吸人!
“殿下,成年礼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要去封地啦?”
莉莉担忧地嘟喃,“不知道陛下会分个什么地方下来。”
马黛尔也苦闷。
皇庭有规定,成年的皇子要前往封地,不能再留在皇都,除非是下任继承人。
她那个便宜老爹有十多个皇子,她排十九,上面无数个大哥,下面无数个小弟,典型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玩意儿。
可想而知,这封地定也不咋的,极有可能还是后属院神职人员选的。
她那父皇看都没看一眼就通过了。
果不其然,成年礼还没结束,饭都没吃完就来圣旨了。
“谨遵圣谕,十九皇子马黛尔雍和粹纯,性行温良……特赐居希漠里,即日前往。”
希漠里?
马黛尔翻开地图,找了半天,终于在版图的西北角落里看到了写着“希漠里”三个小字的地方。
她看着四周绵延不断地山脉,沉默到落泪。
“殿下,希漠里是什么地方呀?”
“鸟不拉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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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黛尔指尖戳着地图上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区域已经戳了有十几分钟了,都快把这破地图戳出个窟窿来。
希漠里,藤国版图最西端,与西域黑石荒漠接壤,整体区域黄沙覆盖,仅有零星枯树、岩石,地形复杂。
“这简直就是流放啊。”
她瘫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华贵的礼服被她揉得皱巴巴,束胸勒得她喘不过气,却连抬手整理的力气都没有。
她翻遍了脑海里关于藤国疆域的所有记忆,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希漠里的好印象。
唯一的零星碎片,还是小时候听宫里的老太监嚼舌根,说那地方常年黄沙漫天,地里长不出庄稼,山里跑着劫匪,城里藏着流民,别说皇子了,就算是正经的官员,发配到那都得扒层皮。
莉莉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却又不敢多嘴,只能拿过披风,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肩上。
“殿下,您别太难过了,”莉莉小声安慰,“陛下不是还派了曲部随行吗?听说曲部都是精挑细选的能人,有武士、巫师还有法师呢,等级都不低,有他们在,您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这话倒是给马黛尔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皇子,就算是流放,皇帝也不至于真的让她孤身一人去送死。
曲部则是皇子的班底,以后相当于她私人财产。
这么一想,马黛尔心里的郁气散了些,说不定那些部下都是俊男美女,个个身手不凡,以后她在希漠里,就算当不了土皇帝,也能靠着这群部下混吃混喝,摆烂摆得舒心自在。
毕竟她八品的弱鸡天赋,干啥都不行,躺平第一名,有靠谱的部下兜底,总比自己硬扛强。
“行吧行吧。”马黛尔挥了挥手,重新坐直身子,“收拾东西,咱们出发。”
莉莉见她心情好转,连忙应声下去收拾行李。
马黛尔则对着镜子,勉强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心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到了希漠里,先找个舒服的宅子,让部下们守着大门,她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晒晒太阳,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哦不,有部下顶着,她一个弱鸡皇子,负责貌美如花(划掉),安稳摆烂就好。
一个时辰后,马黛尔带着莉莉,慢悠悠地坐轿子来到皇宫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五个人,错落有致地排成一排,看身形倒是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隐约能看出几分不同的气质。
马黛尔心里一喜,看来莉莉说的没错,这曲部果然是精心挑选的,连站位都这么有讲究。
可走近了一看,马黛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这就是皇帝口中“精挑细选,等级不低”的曲部?
这就是她寄予厚望,能让她安心摆烂的部下?
马黛尔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用力眨了眨,再看过去,眼前的景象不仅没有变化,反而因为看得更清楚。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遭受了暴击。
最前边站着个老头,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活像被人乱刀砍得七零八落的棕色老树皮。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武士服,手里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刀,刀身锈迹斑斑,看着就沉重无比。
老头走路蹒跚,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凑过去仔细一听,才听清是“砍……砍死你个小兔崽子……敢抢老子的酒……”,一张没牙的嘴瘪来瘪去,口水都快要流到下巴上了。
“十九殿下,这是苍烈·泰勒大师。”
随行的太监向马黛尔介绍,两只小眼睛笑眯眯。
马黛尔手拿曲部名单,看见上面写着“苍烈·泰勒,大武士”。
大武士,全国大武士都屈指可数,大武士已经是可以威震一方的强者,可是……
她看着面前年迈得比她太爷还老的老头,嘴角抽搐,别说砍人了,这老头能不能扛动自己手里的巨刀都是个问题,万一走路不稳,巨刀掉下来,第一个被砍死的怕是他自己吧?
“这是巫师秋乌。”随行太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指着旁边穿着灰色巫师袍的女人,“您别看她呃……长相普通,她可是藤京巫师学院最年轻的二级巫师。”
“她多少岁?”马黛尔看着面前头发枯黄,乱糟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太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他八颗牙齿光亮光亮的摇头:“120岁。”
120岁二级巫师还是最年轻的?!
“殿下,莉莉有点害怕。”莉莉凑近,这个秋乌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她不会吃人吧?”莉莉缩了缩脑袋,她没肉不好吃的。
马黛尔正疑惑着,就见这个女人突然浑身一僵,然后猛地疯癫起来,双手乱挥,双脚蹦蹦跳跳,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奇怪声音,一会儿跑到皇宫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抱着石狮子的脑袋亲了一口,一会儿又原地转圈。
“诶,秋乌大人。”太监也被这个画面惊到,赶忙让人上前阻止,“快快,快去拦住呀!”
巫师?这分明是个神经病吧!
马黛尔的心脏又凉了半截,虽说她是假冒伪劣产品,但不至于派人来刺杀她吧。
还是慢性他杀!
“哎呦喂,秋乌大人,您慢点儿,这里是皇宫,可不能如此放肆。”
秋乌的破坏力太强,太监拦都拦不住,而且她听到“皇宫”两个字感觉更疯了。
“法师呢?”马黛尔寻思也不能让这只疯猴疯下去啊,她可不想被牵连,翻来名单找到随行法师,“印尔在哪里!”
法师印尔,初级法师,二十三岁,刚从藤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莫本魔法学院毕业。
可她喊了好几遍,都没人应答她。
眼看秋乌就要爬上石狮子解腰带跳舞的时候,从曲部人群中走出个年轻的男子。
青蓝色法师衣袍,清秀的五官,手拿着棕色看起来十分高级的魔法棒,抬眼看向马黛尔时露出小鹿斑比般的眼睛。
怯生生:“我我我是印尔。”
马黛尔看着面前害羞腼腆的男孩,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个正常的人了,就是内向了些,但是看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袍,比那两个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好多了。
“你快去让秋乌大人休息一下,喊多了伤喉咙。”
“是,是的。”
这也太腼腆了,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她有那么可怕吗?
马黛尔看了看自己细腻饱满的手指,“茉莉,我很可怕?”
茉莉是她忠实的脑残粉,大眼睛扑闪扑闪仰视她:“殿下才不可怕,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殿下!”
“我也这么觉得。”
马黛尔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挺自信的。
“以地水……火风……的名义……我束缚你……”
那边,前去阻止秋乌的印尔站在疯癫的女人面前,举着魔法棒在那里挥来挥去。
而秋乌好像跑得更欢快了。
马黛尔疑惑看着这两人。
问茉莉:“他在干什么,不是应该施个法就能把人控制住吗?”
举着根棒子在那边半天了,还不念咒语做什么??
“殿下,那个法师大人好像在念咒语呢。”
茉莉指了指他一阖一张的嘴巴。
马黛尔凑近,仔细听,这才听到印尔嘴里念念有词:“In……car……”
“他是想念‘Incarcerous’束缚咒语吧?”
之前她想看看这里的法师是不是和《红发一家和他们的救世主亲戚》一样,还去过法师学院旁听过几节课。
束缚咒是基础咒语,她都会背了。
这家伙怎么施咒语都结结巴巴的!
法师不是应该能呼风唤雨,运筹帷幄吗?
等他施完咒语,敌人八胞胎都要生完了吧!
马黛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殿下,印尔大人打小受到刺激,说话不利索。”随行太监笑呵呵解释,“就是施法慢了些,考核每项可都是优等呢。”
“呵呵。”马黛尔已经不想说话了。
“让他回来吧。”
她还是上路吧。
好歹也是个活着的法师,凑合着用吧。
“好,恭送十九殿下,祝殿下此去一帆风顺,星辉宝筏,鸣珂锵玉。”
随行的太监垂颈行礼。
马黛尔放下车帘,余光中,住了十八年的宫廷在光影下逐渐模糊。
无人送别,没有怅然是在骗人,她就这么存在感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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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存在感的确很低。
马黛尔也怪自己太过天真,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那些后属院神职人员怎么可能会用心给他选曲部。
可是也不能太过分吧!
马车刚出城,车轱辘就坏了。
“啊,嗝,谁啊?”
马黛尔看着随从带她来找的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马车坏了,来找智者解决问题。
可她的智者此刻正抱着一个大大的酒壶,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倒在马车上。
好不容易喊醒了,睁着眼睛看见马黛尔,第一句话就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来陪我喝一杯~”
智者?这分明是个醉鬼!
智者不是应该沉稳睿智,足智多谋吗?
这个抱着酒壶醉醺醺的老头,能指望他出谋划策?
马黛尔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皇帝是不是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