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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晦潮 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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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被盛夏的热风吹得簌簌作响,距离那场荒唐又好笑的咸甜蛋糕乌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喧嚣热闹的运动会、课间的细碎乌龙、少年笨拙又真诚的道歉,都被日复一日的刷题与早读背书悄然掩埋。
眼下距离期末统考,仅剩最后半个月。
整所高中都彻底坠入了期末周的紧绷氛围里,连走廊的晚风都带着笔尖摩擦纸张的焦灼感。上课的闲聊打闹尽数消失,操场鲜少再有闲逛说笑的学生,从清晨六点的早自习,到深夜九点的晚自习,整栋教学楼只剩下翻书声、落笔声和老师板书的轻响,沉闷又压抑,压得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
三班的教室,更是一片沉浸式的备考光景。
班级里早已自发形成了固定的互助补习小组,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优势,拉着进度稍慢的同伴并肩冲刺,没有一人掉队。
年念作为历史课代表,文科功底扎实,记忆力极好。她的课桌角落永远摊着整理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轴和知识点提纲,每天午休都会抽出二十分钟,带着余苏婉、王思妍逐句梳理历史大题答题模板,拆解晦涩的材料考点,耐心纠正两人总是记混的朝代事件与答题话术。
刚痊愈返校不久的瑾晨,依旧是班里最靠谱的政治课代表。他字迹工整的知识点笔记被全班传阅,擅长梳理框架、总结答题思路,专门帮三人攻克政治主观题的难点,把枯燥的理论拆解得简单易懂。
而理科阵营则是班级的定心丸。
班长施佳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数理化基础扎实稳扎;宋时安理科天赋出众,解题思路刁钻又简洁,擅长攻克压轴难题;林晓虽然平日里跳脱贪玩,但理科思维灵活,计算速度极快。
三人主动包揽了补习重任,定点给余苏婉、常念渝、王思妍补数理短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教室里三三两两凑成小团,低声讨论着错题公式、背诵着文科知识点,暖意融融的烟火气,冲淡了期末备考的焦躁。
“这道二次函数压轴题,辅助线不能这么画。”宋时安侧着身,笔尖轻轻点在余苏婉的习题册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耐心,“你思路太绕了,换个切点解法,一步就能简化步骤,我再给你演一遍。”
余苏婉微微俯身,认真盯着他笔下流畅的解题步骤,细细记着笔记,时不时点头应声。
旁边的林晓正抓着王思妍刷题纠错,咋咋呼呼却格外认真:“你看看你,又是计算粗心!这种基础题最容易丢分,期末绝对不能再错,我给你标出来,今晚必须复盘三遍!”
施佳染则安静坐在一旁,帮常念渝梳理物理公式和受力分析,语气沉稳细致,把易错点逐一标注清楚。
整个三班,都被这种互帮互助、并肩前行的温柔氛围包裹着,所有人的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安静又滚烫。
没人刻意提起半个月前陆星雨的威胁,可所有人心里都悄悄留了一份警惕。
那场走廊的纠缠、恶意的谣言、放出口的报复狠话,并没有随着误会消解而彻底落幕。
二班的陆星雨,自检讨事件过后,在学校里安分了短短几日,心底的怨怼和不甘却从未消散。她看着三班全员和睦、并肩备考的模样,看着宋时安满心满眼只围着余苏婉打转,看着所有人都顺利投入期末冲刺、唯独自己背着违纪记录,心里的偏执与恶意愈发发酵。
期末临近,学校管理日渐松懈,老师们一心扑在期末备考和教务工作上,对学生课余行为的管束宽松了许多。
陆星雨心底的歪心思,彻底死灰复燃。
她知道期末考前大家心思都在学习上,警惕心最低,也笃定三班这群女生性子温和,多半不愿惹事、只想安稳考完期末。她悄悄谋划着报复,打算趁着考前混乱,给余苏婉一个教训,泄掉心底所有的怨气。
周四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夕阳沉落在教学楼后方,染红了半边天际。
同学们要么留在教室继续刷题补习,要么结伴去食堂吃饭,校园主干道人流稀疏,格外安静。
王思妍因为落了一本错题本在后门的社团活动室,独自绕开喧闹的主路,从学校僻静的后门小路绕行。
越靠近后门,周遭的人声越淡,只剩晚风穿过树丛的沙沙声响。
学校后门是一片老旧的围墙,墙外连着校外的小巷,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偶尔校外闲散人员会在此逗留,是全校最偏僻隐蔽的角落。
刚转过冬青树丛,王思妍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斑驳的树影下,两道身影正低声对峙交谈。
其中一人,她再熟悉不过——正是二班的陆星雨。
此刻的陆星雨褪去了平日里在教学楼的收敛,眉眼间满是阴戾,完全没了学生的温顺模样。她背对着校门,面对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看着并不像是本校学生的校外女生,语气急促又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算计。
“就这两天,挑晚自习放学、没人注意的空档。”陆星雨眼底寒光乍现,语速极快,“不用做得太过分,稍微吓唬她一下就行,让她安分点,别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余苏婉每天放学都和同伴走正门,你们就在后门小路等着,她偶尔会单独绕路买文具。事情办妥,我之前答应你的报酬一分不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校外女生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带着市井的散漫:“放心,这点小事稳得很,不会给你惹麻烦,保证让她吃个哑巴亏,查不到你头上。”
两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后续细节,言语间全是针对余苏婉的恶意算计,笃定可以借着期末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情做完。
树丛后的王思妍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薄凉的寒意。
她不敢再听下去,心脏砰砰狂跳,指尖都微微发颤。生怕被两人发现踪迹,她死死抿着唇,屏住呼吸,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悄悄后退,一步不敢多留。
直到退到百米外的主干道,混入零星往来的学生人流,远离了那片压抑的角落,她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来不及去拿错题本,转身快步狂奔回教学楼,脚步急促,脸色发白。
教室依旧是安静的备考氛围,笔尖沙沙作响,温柔又平和,与她方才所见的阴暗形成极致的反差。
王思妍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座位区,一把拉住正在整理政治笔记的施佳染,又连忙喊来余苏婉、常念渝、年念、瑾晨,顺带把刚收拾好习题、准备去打水的宋时安和林晓一并叫了过来。
几人默契地围到教室后方无人的角落,瞬间围成一圈,气氛骤然紧绷。
看着同伴们平静的眉眼,王思妍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后怕,语速极快地将方才在后门听到、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丝毫遗漏。
“……就是校外的人,陆星雨找了校外人员,专门盯着你,婉婉,就等你单独落单的时候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落的氛围瞬间凝固。
方才还温柔松弛的备考气息,骤然被一层冰冷的阴霾笼罩。
年念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眉眼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都期末了,她居然还不肯罢休?检讨、谣言、纠缠还不够,现在居然敢找校外的人滋事?太离谱了!”
常念渝的脸色也彻底褪去笑意,眼底满是警惕:“这已经不是同学之间的小矛盾了,她这是蓄意找人针对你。”
瑾晨皱紧眉头,身为课代表,心思沉稳通透,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校外人员入校滋事是红线,她敢触碰这条线,根本就是不计后果。”
施佳染作为班长,最为冷静理智,听完所有细节后,神色凝重地看向余苏婉:“婉婉,这件事绝对不能轻视,风险太大了。”
林晓也瞬间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眉头死死皱起,满脸愤懑:“这人也太没完没了了!自己犯错受处分,转头就迁怒别人,心眼也太小了!”
而全程沉默的宋时安,此刻周身的温度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少年方才还带着温柔暖意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冰冷的沉郁,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慌乱与自责。他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水杯,指节泛白,连指骨都绷得笔直。
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恶意,追根溯源,全都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当初陆星雨对他心存执念,不是因为他的拒绝,不是因为他迟迟不肯妥协纵容,婉婉根本不会平白无故被人记恨,更不会一次次卷入无端的纷争,甚至到了期末还被人蓄意算计、伺机报复。
是他的犹豫隐瞒,让她受了委屈;是他招惹的是非,让她平白背负所有恶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余苏婉身上。
她静静站在人群中央,听完所有真相,心底没有预想的慌乱,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
连日的备考压力、反复的是非纠缠、无休止的恶意针对,早已磨掉了她最初的委屈,只剩下疲惫。
她轻轻垂眸,指尖微微攥紧校服下摆,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执拗的退让:“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了。”
“我不想闹大,也不想耽误所有人的备考节奏。”
“她只是想吓唬我,只要我这段时间不和同伴分开、不走偏僻路,小心一点,安稳熬过期末就好了。”
“没必要因为我一个人,惊动老师,打乱大家的复习,也没必要最后半个月还闹出风波。”
余苏婉的想法很简单。
她不怕对峙,也不怕麻烦,只是珍惜这最后半个月安稳的备考时光,珍惜三班所有人并肩冲刺的氛围。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全班的备考节奏被打断,不想让老师分心,更不想让一场无谓的矛盾,毁掉所有人努力了一学期的收尾。
她宁愿自己多谨慎、多提防,悄悄扛下这份隐患,只求息事宁人,安稳考完期末。
可这番话,却让身边的同伴们纷纷摇头,没人赞同她的退让。
年念最先开口,语气温柔却坚定:“婉婉,这不是退让就能解决的事。你以为是小事,可对方是校外人员,根本没有分寸,万一真的出事,根本来不及补救。”
王思妍满脸愧疚又着急:“我亲眼听见她算计得清清楚楚,她就是抓准了你想安稳备考、不想惹事的心思,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的退让,只会让她更加得寸进尺。”
瑾晨沉稳补充道:“期末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私下提防永远有漏洞,谁也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万无一失。她蓄意寻衅滋事、勾结校外人员,已经触犯了校规底线,这不是普通的同学矛盾。”
施佳染看着始终隐忍的余苏婉,眼底满是心疼,语气郑重恳切:“我们是一个班级,是一直互帮互助的同伴,从来没有谁独自扛事的道理。”
“你不想耽误大家备考,可我们更不想看着你置身危险、提心吊胆地度过最后半个月。”
“这件事不是告状,是正当自保。交给老师处理,彻底杜绝隐患,我们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心备考,安稳考完期末。”
众人话音落下,一直隐忍沉默的宋时安,终于克制不住开口。
他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余苏婉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沙哑,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愧疚与慌张。
“余苏婉,你不用抗。”
简简单单几个字,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少年的眉眼盛满了自责,语气带着极致的愧疚与懊悔,字字恳切:“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当初是我没有彻底处理好后续,是我让她心存怨念,才让你一次次被针对、被牵连,受了这么多无端的委屈和惊吓。”
“以前的误会、之前的流言、现在的蓄意报复,全部都是我的问题,不该由你来小心翼翼退让、替我规避麻烦。”
他微微俯身,放轻了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认真,生怕她再执拗逞强:“我比任何人都想安稳考完期末,可我更不能让你为了我的过错,提心吊胆度日。万一真的出了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们告诉老师,把事情彻底解决干净。所有后果我来承担,所有麻烦我来收尾,别再委屈自己,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又焦灼,眼底的慌乱与偏爱直白又滚烫。
他不怕被追责,不怕被老师问话,不怕惹出风波,他唯一怕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因为他的疏漏,再受半分伤害。
一旁的林晓也连忙附和:“对啊苏婉!时安说得没错,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没必要你自己委曲求全,直接解决了,我们大家都能安心复习!”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逼迫,只有真心的劝说与守护。
温柔的话语层层包裹住余苏婉心底的隐忍,也一点点敲碎了她息事宁人的念头。
她抬眸看着身边一个个真心护着自己的朋友,看着眼底盛满愧疚、慌张、满眼都是她的宋时安。
连日来压抑的疲惫、小心翼翼的提防、独自紧绷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缓缓松动。
是啊,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
她没必要独自硬扛所有恶意。
良久,余苏婉轻轻吸了口气,眼底的执拗慢慢褪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好。听你们的,我们去找老师。”
几人相视一眼,瞬间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