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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潮汐梦 明日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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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语囧醒梦中人。
程砚睁圆了眼,抿住唇,连忙偏过头,抬手去摸嘴角,干干净净的,哪里有什么口水。
上当了!
她反应过来,瞪向身边的人。
霍凛靠在椅背上,神情闲散,昏暗光线下,那双俊眼里盛着几分笑意。更过分的是,他手里还捏着一颗爆米花,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程砚抢过来,又抱紧爆米花桶,“你不许吃!不问自取就是盗,你这种行为很恶劣。”
霍凛被她逗笑了,“小夏老师,首先,是你主动邀请我吃的;其次,偷吃爆米花,应该判不了刑。”
电影散场,影厅里的灯缓缓亮起。
程砚抱着爆米花桶,气鼓鼓地站起身,膝盖碰到了座椅边缘。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放在腿边喝了一半的可乐倒洒了,裙摆和小腿湿了一大片。
“………”
程砚僵在原地,今天为了晚宴,特意换了条裙子,现在好了,直接报废。
霍凛也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看来,《泰坦尼克号》后劲确实挺大。”
程砚抬头瞪他,“都怪你。”
“………”
她一脸严肃地和他算账:“首先,你偷吃我的爆米花;其次,你骗我流口水;最后,我现在还损失了一条裙子。”
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裙摆,心疼得不行,“这条裙子我今天第一次穿。”
霍凛笑,“我赔你一条,船上不有精品店吗?”
“才不要你赔!”程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低头扯了扯湿漉漉的裙摆。可乐洒下来以后,布料凉飕飕地贴在腿上,难受得很。
霍凛看着她,“我的错,我赔。”
“无功不受禄,而且我们又不熟。”
霍凛淡淡提醒:“前天,你还利用我去见裘万正,在你老板赵东海眼里,你是跟我的,我送你一条裙子不过分。”
跟他的???
程砚微微一愣,抬眸看他,有点哭笑不得,“霍先生,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算了。”
霍凛看着她,“算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想太多?我承认,少奋斗三十年这种话我确实说过,但那都是开玩笑的。”她神情难得认真几分,“我没有想从谁身上得到什么。”
马上就要下船了,程砚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真的要说清楚啊,她还有学没上完呢。
霍凛沉默片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多少有些冒犯,低声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程砚歪头看他,“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一条裙子而已,不算什么。”
“霍先生,你该不会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吧?一条裙子不算什么,一个包不算什么,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她冲他弯了弯眼睛,“这样可不行诶,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没有。”他嗓音低沉而认真,“我没有这样过。”
影厅里只剩清洁人员开始收拾散落的纸杯和爆米花。头顶的灯光明亮起来,落在男人英俊的眉眼间,让那句随口说出的话,莫名多了几分郑重。
她向来能说会道,最擅长插科打诨,偏偏这一刻,不知道该怎么接。
半晌,她才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那你还挺败家。”
霍凛低低笑了声,“所以,收吗?”
程砚低头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裙摆,诚实地说:“下船之后,我们就不认识了,你没有必要送我。”
他问:“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认识?”
程砚不想解释自己离职的事情,只是道:“你是贵客,我是打工人,不认识很正常。”
他又摇头笑笑,确信地说:“会认识的。”
她噘唇哼了声,把手里的爆米花桶塞他怀里,“帮我抱着,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霍凛瞧着她进去洗手间的身影,捏起个爆米花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这一层有几家精品店,橱窗里的衣服不算多,款式也谈不上新,更多是为了满足客人的临时需求,和岸上的旗舰店自然没法比。
霍凛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挑了条和她今晚身上那条风格相近的裙子。
另一边,程砚正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拿纸巾一点点擦拭裙摆上的可乐渍。冰凉黏腻的液体早就渗进布料里,越擦越狼狈。
正发愁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负责清洁的阿姨走了进来,笑叫她:“小夏姑娘?”
程砚抬头,“嗯?”
阿姨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你男朋友让我拿给你的。”
程砚:“……”
这个霍先生,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真的嫌弃钱多吗?
她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裙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换上了。
等她拎着装了脏裙子的纸袋出去时,霍凛还站在走廊里等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新裙子很合身,米黄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长发松松挽在肩后。
程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霍先生,你这样会把女孩子惯坏的。”
霍凛神色如常,开口第一句话:“爆米花我吃完了。这条裙子,就当赔你的爆米花钱。”
程砚:“……”
她瞪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霍先生,爆米花是金子做的吗?”
霍凛低笑,“可能吧,毕竟挺甜的。”
程砚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可看他神情坦荡,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声明:“我可不会还你钱,但我可以请你看午夜剧场。”
“好。”
两人顺着指示牌慢悠悠往剧院方向走,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浪花被船身劈开时,偶尔泛起一点幽幽的白。
已经深夜十二点,童话故事早该落幕,南瓜马车该变回南瓜了,午夜剧场也熄了灯,梦该醒了。
工作人员抱歉地告知,今晚最后一场演出临时取消了。
“好不巧啊。”她有点遗憾,又很快恢复精神,冲霍凛弯起眼睛,“那……霍先生,晚安。”
她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程砚回头。
霍凛站在原地,掌心虚拢着她的手腕,很快又松开,仿佛再多停一秒都是唐突。
“跟我来。”他说。
程砚眨了眨眼,“干嘛?”
“带你去看比午夜剧场更有意思的。”
深夜的游轮安静下来,宴会散场,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得稀少。
程砚本来想说,这种故弄玄虚的套路早就过时了,可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不会是把我骗去卖掉吧?”她故意问。
霍凛几分轻笑:“你不是未成年吗?卖不了。”
她纠正:“我成年了,21岁了。”
霍凛扬起眉,“真话吗?你这个年纪是一天长一岁吗?妖精吗?”
“就是妖精啊。”她伸出手,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下,“小心我吃了你。”
霍凛听了就笑,只是朝前走去,“跟上。”
程砚想了想把手里碍事的纸袋放在垃圾桶旁,反正也不能穿了。她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夜色沉沉,整艘游轮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巨大城堡,灯火一层层亮着,远处海面漆黑无边,只有船尾翻涌起大片雪白浪花。
霍凛带着她穿过几道走廊,又沿着一段旋转楼梯一路向上。他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一直上到最顶层。
程砚从没来过这里,忍不住东张西望,“这里也能随便上来吗?待会儿安保不会把我们赶下去吧?”
霍凛推开一扇门,外面连着一片露天甲板。
海风迎面吹来,远处海天相接,一轮圆月悬在海面之上,漫天繁星低低压下来,宛如谁把整片银河都倾倒进了夜幕里,碎亮而温柔,伸出手,就能摘下一颗。
“哇——”
程砚惊叹,“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霍凛靠在栏杆边,“小时候跟家里人坐船,发现的。”
程砚忍不住感慨:“你们有钱人的童年,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你对有钱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她趴到栏杆边,仰着头看天,“只是觉得,你们小时候坐游轮,我小时候坐商场门口的摇摇车,人生起跑线都不一样。”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被风卷起,轻轻拂过霍凛的脸。
他偏首看她。
她穿着他送的那条裙子,浅色裙摆被海风轻轻吹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年轻女孩身上那种蓬勃鲜活的生命力,在这样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动人。
可其实,他们认识不过短短几天。
“真好看。”她轻声说,“感觉像做梦一样。”
“是很好看。”他低声应道。
程砚掏出手机来给月亮和星星拍照,可惜,屏幕里只有灰扑扑的几团光,根本拍不出眼前万分之一的震撼。
他问:“你全名叫什么?”
资料上登记的也是“小夏”,看来这船上的管理,比他想象中还要敷衍。
程砚不假思索,眨巴着眼,“夏至。”
他轻轻挑眉,“真名?”
“当然。”她点头,“我外婆特别喜欢节气,觉得有文化,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霍凛低笑一声,“听起来不像真话。”
“怎么不像?”
“直觉。”
程砚不服气,“霍先生,你不能因为自己猜不出来,就怀疑别人。”
夏至。不管真假,倒是个很适合她的名字,热烈,明亮,生命力旺盛。
他低低念了一遍:“夏至。”
程砚收起手机,重新趴回栏杆,转眸反问他:“你叫什么?来自哪里?你问我好多回名字和年纪了,你都没有交代自己的。”
女孩的眼睛被月光映得很亮,乌黑清澈。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没什么好隐瞒的,“霍凛,港城人,如果你的21岁是真实的,那我就比你大上半轮。”
程砚颦眉,半轮是6岁?说话就说话,整什么文绉绉的,还要她做阅读理解。
她问:“什么lǐn啊?”
“凛冽的凛。”
程砚嘻嘻笑起来,“可你一点都不凛冽噢,你像中央空调。”
霍凛稍稍抬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中央空调”来形容他,“这是夸人?”
“当然啦。”程砚点头,“暖洋洋的,谁来了都能吹到风。”
霍凛听笑了,“那看来你对我误解很大。”
程砚支着下巴想了想,又开始研究起他的名字来,“凛……凛冬、凛风、凛秋……你不会是秋天出生的吧?”
“怎么这么聪明?”
“感觉呀。”程砚张口就来,“你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其实挺有距离感,像秋天。烈日还在,可风已经凉了。”
霍凛倒是有些意外,“分析得不错。”
程砚得意起来,下巴都扬高了几分,“我就说吧,我看人很准的,就说你是中央空调了。”
霍凛看着她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摇头失笑。
海上的夜风渐渐大了起来。
程砚刚才光顾着看星星,这会儿被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冷,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回去吧。”她搓了搓手臂,“有点冷。”
夜色里,她鼻尖都被风吹得微微发红,长发被吹得凌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程砚一怔,下意识抬手想拒绝。
霍凛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动作,认真道:“做实你给我安排的中央空调人设,除非,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
程砚裹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慢慢地垂下眼睫,男士外套还带着体温,混着股淡香,将咸涩的海风隔绝在外。
她莫名有些害羞起来。
人真的是奇怪的动物,七情六欲说来就来,没有预兆,也不讲道理。
他说不清这股情绪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或许是溜冰场上,她笑着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或许是医务室,她挽住他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演戏的时候;又或许更早,她坐在窗边,神眉眼认真地说自己只是心疼一个赌徒的女儿。
总之此刻,船快靠岸了。明日一别,各奔东西。
他状似随意地问:“你是暑假工?什么学校的?”
程砚冲他无语,“你今天才说我是打黑工的。”
霍凛笑了笑,“我就开个玩笑。”
“巧了。”程砚也冲他弯起眼睛,“我刚说你是中央空调,也是开玩笑。”
霍凛挑眉,“是吗?”
“当然。”她煞有介事地点头,“其实我觉得,你更像个拉皮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