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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梦醒时分 ...

  •   《价码》
      清晨,悦容揉着惺忪的睡眼,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窗,看见驷强正在院子里压水。寒冬里,铁铸的压水井冻得结实,驷强妈提着刚烧开的热水,一瓢瓢浇在井管上。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驷强趁机用力压下井把,终于引出了清冽的井水。
      这场景让驷强想起小时候,那年冬天出奇的冷,井里的冰结得老厚。父亲拿着铁凿“叮叮当当”敲了半天,又浇了好几壶开水,才化开冰冻。这些对农村孩子来说,都是基操而已。
      可对城里姑娘悦容来说,这压水井却是新鲜玩意儿。她裹着棉袄兴冲冲跑出来,非要试试。结果使出吃奶的劲儿,小脸憋得通红,井把却纹丝不动,逗得驷强直乐。
      “闺女,来洗脸吧。”驷强妈端着兑好的温水出来,水里还飘着热气。悦容立刻放弃了跟水井较劲,乖乖去洗脸。温热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洗去了昨晚的困倦。
      吃过早饭后,小花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踱进堂屋,嘴里叼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在人类异样的目光中,它把战利品郑重地放在悦容脚边——一只已经断气的灰鸽子。
      “哎呀!这...”悦容惊呼出声,小花却已经优雅地趴伏在地,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邀功的意味,活像个进贡的臣子。那神情好似在说:“趁热吃了吧。”
      盛情难却,来了后悦容没少喂它蛋糕火腿肠,没想到小家伙竟懂得“礼尚往来”,只是这“礼物”着实令人哭笑不得。还没等悦容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奶奶已经拎起鸽子,三下五除二拔光了毛。
      “可不能让人瞧见...”老人家嘟囔着,生怕人家找她宝贝孙媳妇的麻烦。小花猫瞪圆了眼睛,耳朵向后压成飞机状,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猎物就这样被没收了。但在家里辈分最大的奶奶面前,它也不敢造次,只是委屈地“喵”了一声。
      驷强没得法,只好寻访村中乡亲,找到丢了鸽子的失主,赔了人家鸟命钱。回来时看见悦容正偷偷把火腿肠藏在手心里喂小花,忍不住笑道:“你这可是在助长犯罪啊。”
      “小雨那丫头...今年也不回来吗?”驷强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她说的是跟儿子一起长大的思雨,自从外公去世后,那孩子就再没踏进过这个村子。“也是个苦命的娃...”叹息声混着柴火的噼啪,消散在灶房里。
      虽然如此,每年除夕,驷强都会特意去村后的山坡,在思雨外公外婆的坟前烧些纸钱。青烟袅袅中,他总会多站一会儿,仿佛在替老友尽一份心意。
      这几日,全家人都在为老四带回来个城里媳妇欢天喜地,唯独父亲总是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这天趁着悦容跟姐姐们去邻家串门,老爷子终于把驷强叫到里屋。
      “老四,”父亲磕了磕旱烟袋,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儿子,“你跟爹说实话,这闺女...她家里人知道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父亲一眼就看穿了要害。
      驷强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支支吾吾的说:“那个...还没...”
      “胡闹!”老爷子猛地一拍炕沿,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背脊像拉风箱般起伏。手术后医生千叮万嘱不能抽烟,可这抽了一辈子的老烟枪,哪里戒得掉?
      “明儿就给人送回去,别让人家里担心!”父亲甩开儿子过来抚背的手,烟袋锅子在炕沿敲得当当响,“咱家再穷,也不能干这种糊涂事!”
      窗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被屋里的动静惊得扑棱棱飞走了。驷强望着父亲气得发抖的白胡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偷邻居家枣子,也是被这双粗糙的大手揪着耳朵去登门道歉。这么多年过去,老爷子骨子里那股倔强的正直,一点都没变。
      “以前,我可以随手在游戏里充值几万块,买包包和衣服从不看价格标签。”悦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村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直到去了你生活的地方,才明白几百块钱可能就是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忽然让我对之前的生活有了一种罪恶感...”回去的路上,再见到沿途的风景,悦容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驷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情目所至,风撩起她耳畔的碎发,涤荡着最美的心灵。
      魏总着实拿她这个妹妹没办法。坦率地说,他确实动过更狠的念头,但那样无异于跟妹妹彻底决裂,这不是他想要的,因此只好求助于舅舅,因为妹妹从小最听舅舅的话。
      “什么?都见家长了?”主席在电话那头猛地提高嗓门,“这家人真是不懂礼数!”听着外甥添油加醋的描述,老主席大发雷霆。但挂掉电话后,他沉思片刻,决定亲自会会这个拐走外甥女的小子。
      “见舅舅怎么能穿工装!”悦容拽着驷强冲进商场,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架,最后停在一款深灰色的羊绒外套上。“试试这个。”她眼睛发亮。
      驷强换上新外套,局促地站在试衣镜前。悦容双手抱胸,围着他缓缓转了两圈,突然伸手探进他腋下试了试肩线位置。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驷强浑身一僵,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就这件了!”悦容拍板道,眼睛亮晶晶的。
      等驷强看清价签上那个四位数的数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也太贵了吧,这衣服哪里值那么多钱嘛!”他手忙脚乱地要脱衣服,粗糙的手指勾到了精致的羊毛内衬。
      “90%澳洲羊毛呢。”悦容指着标签解释。
      “就是把活羊牵来现薅也值不了这个价!”驷强拽着悦容就要走,军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我只是让你来试穿一下,买不买你说了不算!”悦容“啪”地打掉他阻拦的手,利落地抽出信用卡递给导购,“包起来。”那霸道的架势,活像个给新兵发装备的女军官,唬得驷强是目瞪狗呆。
      回去的路上,驷强抱着精美包装袋发蔫,悦容突然凑近他耳边:“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我的眼光。”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垂,“所以,不许给我丢人。”
      郑驷强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位叱咤国内房地产界的风云人物产生交集。往日只能在行业峰会的主席台上,或是财经频道的专访中一睹其风采的徐宏达,此刻竟与他相对而坐。偌大的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二人,红木沙发传来的凉意让驷强如坐针毡,掌心沁出的细汗在西装裤上洇出深色痕迹。
      “小郑,”徐老爷子端起骨瓷茶盏,氤氲茶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目光,那种感觉不怒自威。
      “你很聪明,也很优秀。”茶盖轻叩杯沿的脆响在静谧空间里格外刺耳,“可惜啊,你和悦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
      “作为补偿,”徐宏达推来一张支票,纸张与大理石桌面摩擦发出沙沙声,“两百万。或者...”主席微微前倾,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江诗丹顿的表盘,“我给你个项目做。”徐宏达以为金钱会轻易摧毁这个年轻人,开出了一个自认为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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