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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苦中作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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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配边疆》
次日,一纸调令如寒冬冰刃,驷强被发配到东海湾的盐碱地项目,那里荒芜得连海鸟都不愿停留。凛冽的海风裹挟着盐粒呼啸而过,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才半天功夫,他的皮肤就泛起骇人的红疹,睫毛上结满细小的盐晶,连呼吸都带着咸腥的灼痛。
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向远方。
环境的艰苦,非但没压垮驷强,反把他的性子磨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又硬又韧。一遇上难过的坎,他脑子里就自动翻出在西北当兵那会儿:车队在沙尘暴里彻底没了方向,三天两夜,一壶水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每人只能沾湿一下嘴唇。他们用篷布在吉普车边上草草围了个能躲风的地方。班长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硬塞到他手里,那句话他到现在每个字都记得:“咱当兵的,就得学会从黄沙里嚼出甜头来。”
是那段日子,让驷强真学会了什么叫“苦中作乐”。天不亮,海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他戴着那副旧防风镜已经站在了工地上。海风像刀子一样,钻进工装裤的每条褶缝,呼呼作响,听着听着,就好像又回到了风卷着军旗哗啦啦直响的戈壁滩。这里的晚上冷得透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能结一层白霜。可他总就着一盏孤灯,对着那些复杂的图纸看到半夜。心里头就揣着一股劲:他得拼,得给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某个飘着细雨的清晨,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项目部门口的盐碱地上划出一方土地。“咱们偏要在这不毛之地,种出个春天来。”他挥舞铁锹的姿态,还像当年那个冲锋的战士。
两个月后,当第一茬嫩绿的菠菜破土而出时,整个项目部都为之振奋。后来他们又合力挖出个半月形的水塘,放养的鲤鱼在夕阳余晖中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片金红色的水花。
“听说你在这边服苦役,心想着来慰问下你呢。”思雨踩着胶靴参观菜园时,忍不住调侃。她弯腰拨弄鲜嫩的油菜叶,指尖沾着晶莹的露水,“没想到你把流放地经营成世外桃源了。”
驷强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汗,在脸上画出几道滑稽的泥印子:“哈哈,这不是瞎乐呵嘛?”他爽朗的笑声惊飞了塘边的海鸥,那些振翅的声响像一串透明的音符。
临别时,驷强突然小跑着追上车,递来一个沉甸甸的水桶,桶壁上还沾着新鲜的塘泥:“刚捞的鱼,给悦容捎去。”思雨挑眉看这个在盐碱地里摸爬滚打的大男人,此刻却像个递情书的毛头小子,连耳根都红了起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整排的大板牙,眼神却带着恳求:“拜托了...好不好?”
“你可真会麻烦人啊,让我当免费的邮差。”思雨作势要砸他,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把水桶安置在副驾驶。后视镜里,那个站在盐碱地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挺直着脊梁,像棵倔强的白杨。
空间的距离并未稀释感情的浓度。悦容始终懂得驷强那份执拗的坚持,于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
屏幕那端,她总是笑眼弯弯:“你田里的油菜,长得比我阳台的多肉还精神呢。”可转头打包快递时,又悄悄塞进好几支护手霜和润唇膏——她太清楚,那个嘴硬的男人绝不会承认手已皲裂。
与此同时,魏总正对着季度报表上某石化项目的亮眼数据眉头紧锁。钢笔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泄露了他此刻的烦躁。他原想借艰苦环境让驷强知难而退,没承想这年轻人反而在发配之地扎下根来,经营得风生水起。
很快,人事通知驷强,公司已经跟他解除合同,让他收拾铺盖走人。
悦容恨哥哥太过决绝,一点活路都不给。她闯进哥哥办公室,那份通知书她手中簌簌发抖:“他都那样了,干嘛要赶尽杀绝,你还是人吗?”
“工资一分不少他的,该赔的也赔了,还想咋样?”妹妹敢如此对自己讲话,魏良善“义正言辞”的吼了回去。
“对,你是领导,堂堂的魏总,想发配发配,想开除开除,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干脆你把我也开了吧!”悦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丢给了魏总。
“你!”魏总猛地站起,盛怒之下一巴掌甩了过去。
悦容偏着头,发丝垂下来遮住迅速红肿的脸颊。她慢慢转回来,眼底噙着泪光却笑得决绝:“好,打的好,不过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他去哪我就去哪!”
魏良善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掌,还没回过神,悦容已经转身离去。玻璃门剧烈晃动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扭曲的脸。
“滚!永远别回来!”他掀翻整张办公桌,水晶烟灰缸在墙上炸裂。突然捂住心口踉跄两步,撞翻了笔筒,签字笔滚落一地,和妹妹儿时的照片一起,静静躺在一地狼藉中。
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啊!魏良善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他的苦心,怎么就没人理解?
而冲出办公室的悦容,泪水终于决堤。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哥哥背着她跑了几里路去医院的情景。如今却为了爱情与至亲决裂,这份痛楚,就像当年王宝钏与父亲“三击掌”时那般撕心裂肺。
其实,这次辞退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当魏良善指示王璞辞退驷强时,流程却在报送集团环节时,被人力总监田娟卡住了。
“你是猪脑子吗?为了这点事,至于报到集团去吗?”魏良善大为光火。
“可、可我们没有直接辞退的权限啊……”王璞支支吾吾解释道。
原来,魏良善在宏盛公司向来独断专行,尤其是在人事方面任人唯亲、说一不二,招人裁人全凭个人好恶,早已引发诸多不满。总裁徐致诚在收到多轮举报后,派人巡查并收回了子公司的人事任免权。魏良善几次交涉未果,心中早已积郁难平。
王璞虽然秉持照章办事,却也是个不敢犯错的“死脑筋”。在魏良善看来,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员工,赔点钱悄无声息地打发走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烦。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由王璞继续向上交涉了。
田娟在集团内素来以较真、公正著称。听完王璞的汇报,她实事求是地分析道:“我们调阅过这位小伙子的档案。虽然是外聘岗,但经历过多岗位锻炼,能力突出,同事评价很高,也没有犯过错误,不符合解聘的条件。”
她稍作停顿,略带不解地看向王璞:“而且,我听说他是悦容的男朋友?你们这样处理,是否合适?”
王璞一时无言以对。可魏总早已下了死命令,他心一横,只好违心地解释道:“这人确实有点能力,但也……善于钻营,做事爱走捷径。小魏心思单纯,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刻意接近,明摆着另有所图……”
“即便如此,你应该清楚,”田娟语气平静而坚定,“单凭这些我们无权直接辞退。”田娟从基层一步步上来,向来反感以权压人的做法。即便对方是老主席的外甥,她也未轻易松口。
“可是田总……”王璞还想再争取。
“今天先这样吧。”田娟拿起手提包站起身,“我还得忙孩子上学的事,就先走了。”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王璞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