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53、第 53 章 不期而至

　　《患难见真情》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棂，驷强的右眼皮就突突直跳。老家有句老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果然，晌午时分，三姐的紧急来电刺破了工地的喧嚣——父亲突发脑溢血，已经送进了县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三姐的哭腔让驷强嗓子眼发涩，他强作镇定地安抚：“别慌，我马上回来。”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冲向魏总办公室。魏总二话没说就批了假，还特意嘱咐：“工地的事都放下，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望着驷强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总若有所思——自从上次敲打之后，这小子确实没再缠着自家妹妹了。看来这小子还算识时务。想到这儿，魏总不由得感到一丝欣慰。
　　这里插播一段，驷强本名“四强”，这名字来得实在——家里上头还压着三个姐姐。父亲快五十才得了这么个老幺，取名时没多想，就按排行叫了“四强”。直到上小学那年，语文老师推着老花镜直摇头：“这名字太直白，改个‘驷’字吧，古语‘驷马难追’，听着文气些。”但父亲常年身体不好，家里孩子又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高铁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驷强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冷汗。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做完手术转入监护室。大姐红着眼眶告诉他：“昨儿个小宝满月酒，爹高兴多喝了两杯...今早突然就说不出话，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
　　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窗，驷强望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和插满的管子，胸口像压了块巨石。父亲曾经挺拔的身躯此刻在病床上显得那么瘦小，呼吸面罩上的白雾随着机械的节奏时浓时淡。
　　医生摘下口罩解释：“手术很成功，但目前还无法自主呼吸，需要多观察几天...”
　　“老三给你打电话，还被妈说了一顿。”大姐压低声音道，“本来家里商量好不告诉你的，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都慌了神...”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哽咽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驷强的回来让姐姐们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驷强体谅姐姐们的家庭情况，主动缴纳了医药费，基本耗干了他的家底。
　　说来也无奈，虽然在大公司上班听着风光，但因为劳务派遣的身份，工资比正式编少了一大截。再加上他平时谨守本分，向来不收人家套近乎的东西，这些年也就没攒下多少积蓄，如今才明白这份清高在现实面前多么的脆弱。
　　不过，只要能换回父亲的命，再多的钱他都甘愿。
　　虽然姐姐们一再劝他回去休息，但驷强哪有这个心思。他神情郁结地蹲在医院大门口，机械地吸着烟，目光呆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
　　缭绕的烟圈模糊了视线，马路对面却蓦然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驷强手指一颤，忽地掐灭了烟，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怕是连日疲惫催生了幻觉。可当视线再度清晰，他的心猛地一跳：真是她？
　　自上回争吵过后，本以为人家不会再搭理他了。
　　对面的悦容显然也看见了他，脚步微顿，随即唇角一弯，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朝他漾开一个清浅却明确的笑。她快步穿过车流走来，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驷强慌忙站起身，声带打结，话语差点卡在嗓子里：“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老爷子怎么样了？”典型的悦容式问答。
　　“还没醒过来，不过医生说没事了。”驷强顶着个鸡窝头，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没休息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悦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我手都快断了！”驷强这才注意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赶紧接了过来。
　　回到病房，姐姐们看到驷强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就带回来个漂亮姑娘，个个眼睛发亮，脸上写满了“我们都懂”的笑意。驷强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
　　“啧啧，大强厉害啊，这姑娘真板正！”大姐忍不住打趣道。面对姐姐们的八卦阵，驷强只能红着脸苦笑。
　　“八号床家属！病人醒了！”护士清亮的声音如同一缕春风，瞬间驱散了驷强心头的阴霾，顿感耳清目明。
　　“爸醒了！”姐弟几个欢呼雀跃，连悦容也跟着蹦了起来。激动的驷强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等回过神来，轮到雨晨红透了耳朵根，他慌忙松开，假装咳嗽掩饰尴尬。
　　转入普通病房的父亲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气色明显好转。看到久违的儿子，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却慈爱地落在悦容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从悦容到来后，病房里的气氛都变得明朗起来。当天夜里，悦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执意要和驷强一起守在病床前。
　　“你还没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卸下重担的驷强轻声问道。
　　“你个榆木脑袋，当然是从我哥那里喽。”悦容调皮地戳了戳他的笨脑壳。
　　“你咋不提前打个电话？”驷强憨憨的说。
　　“哼，打了电话你会让我来？再说了，”悦容叉着腰，一脸正气地说，“本姑娘干啥都要跟你请示不成？”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温柔下来：“当初你照顾我哥那么尽心，没有一句怨言，现在我来看看伯父，不是应该的吗？”这句话让驷强心头一暖。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原来如此的通情达理、知恩图报。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他们促膝长谈，姑娘的率真像一泓清泉，冲刷着他疲惫的心；而他守护病榻的孝心，也在她心里激起阵阵涟漪。两颗年轻的心，在这特殊的时刻悄然靠近。不知何时，悦容歪在椅背上沉沉睡去，驷强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外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梦。
　　父亲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媚。虽然留下了口齿不清、腿脚不便的后遗症，但能独立行走、生活自理，已是这场意外给予的最大仁慈。
　　驷强本想护送父亲回家，顺便看看年迈的奶奶和操劳的母亲，可请假多日的工作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与悦容踏上了返回星岛的路。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如同那些来不及诉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