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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劳伦斯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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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啦安宁,我们该走啦。”第二天早上,含薰在安宁耳畔温柔地说着,“兰皋站到了。”
原来是梦中回忆了从初见到今天白天这一年来的种种啊……安宁心想。
断塾团来到了河西省的省会兰皋市,按照规划,他们将会在此逗留一天,而在明天早上乘大巴前往措温布省,进入措蕃高原。
断塾团来到了“长河风情线”,游“长河母亲雕像”、“逸仙桥”、水车博览园……在逸仙桥的“黄河第一桥”前,刘老师给薰宁拍了这次旅行中的第一张合照。
晚上来到宾馆,断塾团在大厅分配了房间--不消说,含薰安宁同室。含薰先洗了澡,然后安宁洗。
当安宁吹好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正看到含薰在戴着耳机,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眺望着外面在黑夜中华彩的兰皋城。
安宁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含薰的肩,然后说:“含薰,你听的是什么呀?”
含薰摘下耳机,说:“《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电影《战场上的快乐圣诞》的配乐,是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先生创作的,他也饰演了这部电影的主角之一,即‘世野井’。”
安宁愣愣地说:“噢……那这部电影的女主叫什么呀?”含薰嘿嘿一笑,捂着嘴说:“女主……你自己看了就知道啦,来啊我找给你,陪你一起看。”
多年以后,安宁还会无数次闪回那个14岁的晚上,随即,她的脑海又会跳跃到那个灾厄的夜。
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会是这样的,不明白命运会形成如此令人心碎的互文……
14岁晚上的杰克·西里尔斯吻了世野井,最后杰克被活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头--14岁晚上的世野井尚且得以割掉杰克的一绺头发带回日本,死后与恋人的这绺头发葬在一起,而那个灾厄的夜……
但此时,电影结束,她的脑海里只如风暴地回荡着杰克的那个吻。她抽搐着看向含薰,心中有种说不明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的对含薰的这份爱会带来什么,她不知道……
她害怕着又祈祷着……她现在只想要扑过去将含薰永久地占有,又退缩--退缩不是因为现实的羞怯,退缩是扭曲的内心的无限的怖惧,退缩是这颗炽热的心正千言万语地不止息地自我撕裂地告诉自己--你将要焚毁她,你将要杀死她,你以后一辈子都会看着她泡在福尔马林里,而你,许安宁,将会是那个亲手撕碎她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是谁,我渴望,我渴望和你化为一体;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幻灭,我将随你一同幻灭……
“喂……安宁,安宁?”含薰轻轻拍着安宁的肩。
安宁猛然间回到现实,她看着眼前的含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含薰问安宁:“你怎么了呀安宁?脸色这么苍白,是这部电影的悲剧性太强了么?哎呀,怪我怪我,下次不选战争电影了。”
安宁终于得以说出成句的话来:“兰……同性之间,也是可以有爱情的么?”
含薰笑了笑,又带着些疑惑地说:“怎么突然叫我小名儿了?对呀,这是完全真实且正常的呀~”
安宁低下头不再说话。含薰看了看表,说:“啊呀,时间不早了,咱们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去措温布呢。”遂各入卧,熄灯。
但,安宁又如何地能睡着呢?
我不爱她……我不爱她……我对她绝对不是爱情,绝对不是……
兰兰只是我的干姐姐,只是我的好朋友和同学。是的,就是这样,absolutely。
但,她为什么给我看这部电影?!为什么?!她爱我?!要不然她为什么一直对我好,带我去断塾,和我一起赋词,带我见家长,在火车上追妻火葬场?!
月华下的熟睡的她是如此地皎洁,皎洁的月光若此刻熟睡的她……
安宁猛地坐起身,又用力地把自己推倒在床上。动作偶然地摩擦了身体,让本来浑身不适的安宁忽地感受到一丝愉悦。
她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播放着从初遇以来和含薰的种种,而她的手因刚才的偶发的欣快而不知觉地移向刚刚那个感觉发生的焦点,指尖隔着和含薰同款的那件睡裤……
“往岁好景皆寂寞,幸得一人,临风共此坐……”--安宁想起了她们一同写过的诗。
那一夜,她被自己的身体判决了。从此,她无法再怀疑一切……
安宁揉着眼惺忪地醒来,感到衣服有些不适,听见了含薰的声音:“你醒啦,安宁?来喝杯咖啡吧~”
安宁定神一看,含薰正坐在桌旁搅动着咖啡。
安宁马上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羞红了脸,又马上下床跑到旅行箱边,背对着含薰翻出自己的外衣,然后又翻出新的胖次,并立马把胖次包裹进外衣里,匆忙跑进卫生间,换了身衣服。
过了一会儿,安宁局促地走出卫生间,含薰看到她笑着说:“就这么着急给我展示你今天的穿搭?好看的呢,嘿嘿。快来喝咖啡吧,这儿有饼干别忘了吃点,要不然可能对肠胃不好。”
安宁也顾不上疑惑含薰究竟为什么无端地让自己喝咖啡,只照做了。
在宾馆的餐厅吃完早饭后,她们又上了大巴。这一天,他们将前往措温布省,进入措蕃高原。
发车不久后,刘老师就邀请薰宁一起打牌。
自从早晨起来以后,昨晚的事情与含薰就一直在安宁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下终于清静了--因为安宁不傻,她决不愿自己打牌时在含薰面前出丑,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
因为路途比较长且是坐大巴,加上海拔不断上升,安宁眼见得周围的同学们都变得很困倦,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含薰是预料到路途上刘老师肯定会让二人和他打牌,才在早饭前给自己冲咖啡喝,来保证自己的精神的!
安宁看向正在思考出牌的含薰,内心翩跹地舞起来--她渴望着解开含薰那圆圆的丸子头,渴望把此刻的含薰变成慵懒的披着发的样子;她想要占据含薰,想要贴合着含薰的每一寸肌肤,两双手慌乱且深情地在彼此的身躯上四手联弹,想要含薰厮磨自己的身体,来让自己变得愉悦,更愉悦些……
“安宁,该你出牌啦~”含薰突然开口说道。
唔……还是眼前丸子头的含薰,还是眼前打牌的含薰。
安宁摇摇脑袋赶紧飞速思考牌局,然后对自己将信将疑地出了牌,谁成想此牌一出,反而妙手。
含薰是相当惊讶的,而刘老师平静地笑着说:“当年刘梦得的母亲梦见了大禹生下他,所以叫‘禹锡(“锡”通假“赐”)’,安宁这一手,怕不是也是大禹所赐吧?”
含薰捂着嘴笑了,而安宁则兀自羞红着脸。
不过,那个“妙手”之后,安宁似乎逐渐地变得不在状态,但还是坚持着牌局。
刘老师最先敏锐地意识到这姑娘可能是高反(高原反应)了,不过先没有点破。
逐渐地,安宁开始头晕、心慌甚至恶心,含薰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主动跟刘老师提出自己和安宁退出牌局,让周帆周欢欢兄妹来接替。
安宁本想拒绝,但还是作罢了。
刘老师应允,而含薰跑到了马导游那里要了一个氧气瓶,然后帮助安宁吸氧。
少焉,安宁的症状有所缓解--但,从一团混沌中复苏的安宁,已然是分不清究竟是氧气救了自己,还是含薰本身救了自己。
“啊……但其实,含薰也就是我的氧气--毕竟……我没法想象,自己离开了含薰,将会如何地活着……”安宁这样想。
大巴即将到达目的地文成村--导游说,这里是当年文成公主入蕃时经过的地方。
马仓央对大家说:“等会儿咱们下车后呢,会有蕃族的老阿妈或老阿爸迎接咱们游客并献哈达。他们会说‘扎西德勒’,有没有同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周欢欢立马说:“是‘吉祥如意’的意思对么?”
马导游表示肯定,又说:“那大家猜猜对方说‘扎西德勒’,咱们该如何回应呢?”
大家不做声--确实是知识盲区了。
安宁本是依偎在含薰的怀里,这时突然坐起了身子,说:“是不是‘扎西德勒too’?”
这个可爱的玩笑引得全车大笑,马导游急忙解释应该是“扎西德勒秀”,不是“扎西德勒too”。
而含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对安宁说:“你回复‘扎西德勒too’?那我还‘扎西德勒three’呢!哈哈哈哈”
安宁想了想,说:“你说‘扎西德勒three’,那我就祝你‘扎西德勒3000/three thousand’。”
含薰笑得更厉害了,依偎在安宁怀里说:“‘吉祥如意三千’哈哈哈哈哈。”
看来她是接住这个梗了,安宁想。
这是安宁在《诸复仇者》里看到的,里面的角色对女儿道晚安,女儿总会说:“I love you 3000.”
文成村,哈达、青稞、经幡、奶茶……
晚上的宾馆,含薰正在床上读《红楼》,却见安宁走过来,爬上含薰的床,然后钻进含薰的怀里说:“好姐姐,阿菊方高反未弭,心神不宁,你把那《红楼》念将来给我听。”
含薰道:“方才读到‘宝黛葬花’,便从这儿给你读来?”
安宁闻此,心中喜不自禁,道了一声“好”,含薰便念将起来,自“落红成阵”,“撂在水里不好”,念到“不过是《中庸》《大学》”,“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直令安宁绯红着脸。
至含薰口中道出那句“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安宁霎时间带腮连耳通红,直把那书夺将去,撇在一边,熄了大灯,唯留床头昏昏一小灯斜照二人。
安宁抽脱出含薰怀中,翻过身压于含薰身上,道:“好姐姐,你只说念《红楼》,可未曾道有如此风流之语。”
含薰笑道:“这个你不爱听,则爱听些甚么?”
安宁道:“已矣,已矣,不消姐姐再多言语。”
含薰未敢动弹,而眼见得安宁隔着衣裳和自己蹭将起来,便道:“阿菊妹妹,你这是何为?只似那猫儿一般。”
安宁反蹭磨的更厉害些,说:“若似猫儿,那也是姐姐一人的猫儿,不曾蹭过旁人的。”
含薰便听任安宁造次,只在彼处悠游的躺着。
半晌,忽听得安宁一声闷哼,以所剩气力翻了身,而又砸进含薰怀里,久不复动弹。
含薰见状,便熄了那小灯,亦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