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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尘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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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暴雨的整个南城都黑蒙蒙的。空中还有细微的末雨。
陈风瘸着脚,慢慢地在阴湿的小巷里挪动着。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同时期的伤口,被雨水一浇,刺痛感更加强烈。
他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冷的。
现在已经临近傍晚,加上天气的辅助下,天算是彻底的暗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风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他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奇快的感觉,只能压着心跳,更加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像往常一样躲避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人,不被发现。
长期以往确实累,但这是离家最近的一条路。陈风必须赶在外婆回去前到家,不然陈风觉得外婆肯定会担心并且刨根问底。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被欺负
“铛啷”的一声从背后传来,是锡铁罐被踩扁的声音,陈风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而后慢慢转过身去。
“唔——!”
转身的动作被身后伸来的手打断,那只大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拦腰,将他扔进巷子深处。
是谁!!!
陈风使出全力疯狂地挣扎,刚才的味道变得浓郁无比,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终于意识到这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的瞳孔皱缩,但是再怎么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因为他的身体被那只大手紧紧地圈固着。
背后的胸膛和自己紧贴着,很烫,连带着他也烧起来,四肢发软。
他并不是一个字面意义的Omega。陈风浸浴在Alpha的信息素里,头脑晕晕沉沉的想,自己从小就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别人也闻不到他的味道,他甚至是没有信息素,也没有讨人厌的发情期。
有一段时间,他时常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Omega,把自己当作一个Beta好了。但他的潜意识又不断叫嚣着他就是一个Omega,连妈妈也说这样很好,一开始想不通,到了后来被孙庆欺负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所以陈风是庆幸自己的体质的,但现在这个情况又让他搞不懂了,也没有时间去懂了。
身后的人从开始到现在不断地埋在自己的脖子上闻,不停地蹭。呼吸的气打在皮肤上,粗重而急切。
很难受。
他想问问“你是谁”,却发现在极度恐惧后根本无法顺利出声。
心脏狂跳不停,感到害怕,身体却又发出满足的信号,很矛盾。
倏的,陈风整个身体都瑟缩一下,当他意识到对方正在舔自己腺体是时,尖刺就已经勾进他的腺体里。
“呃!”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漫出来,不断有信息素涌进腺体。
很疼,陈风低低呜咽着,今晚的所有委屈随着一点豁口洪勇而去。
意识在不断模糊,在昏过去的最后之际,他隐约听到后面的人开口说话的声音。
“抓到你了!”疯狂阴郁又夹着笑死的声音。
沈升御眼神幽暗,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慢慢,慢慢,他咧起嘴角无声地笑着。
但漆黑的瞳孔却望不到一点笑意,反而是汹涌的沼泽般要将陈风吞吃入肚。
——
坐落在郊区的一栋别墅正在热闹非凡地举办着一场小型宴会,依山傍水的环境才不致于遭到邻居的投诉。
别墅前的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一群豆丁大的小孩子在围着一个稍大一点的豆丁听他吹牛。
那鼻子翘上天的模样颇有些“海洋是我家”的架势。但凭借沈家现在的趋势也差不多了。
今天是大豆丁沈升御小朋友的五岁生日,请了很多班里的小同学或是被家里人送来攀关系的绳索。
沈升御小朋友吹完牛,心里舒服了又开始巡查自己的领地,这么大的地方除了佣人管家一个监护人也没有,沈升御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就往大门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的那点期待的火苗被一点点熄灭。
我才不稀罕,沈升御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直到残阳落下火烧云,小朋友们都走了大半,沈升御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车身,接着一个容貌俊丽、身形高挑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沈升御的母亲,林峥。
沈升御刚裂开的嘴角在看到林峥抱在怀里的小孩时,掉了下来甚至是弯了起来。
他现在很不高兴,他很生气。
小小的人倔强的背过身子,两只小短手抱在小肚子上,像个小大人一样,生者闷气。
“不要学你爸爸的坏毛病”林峥说话少有的温和,沈升御勉强原谅了他,跟着肩膀上的手转回身去,对上了一双黑灵灵的大眼睛,很可爱。
但他的手还抓着妈妈的衣服,沈升御又板起脸来。
林峥好看的面庞此刻带着疲惫,他把沈升御又拉近了点,给塞了一个礼盒“妈妈今天太忙没赶上你的生日,这是你想要的那个积木,我和你爸爸一起送给你的礼物,别生气了,啊。”他摸摸沈升御的小炸毛头又摸摸小手,有点凉,就没松开。
“可你带着哥哥姐姐没带上我”沈升御很小声的抱怨。
“……”
“这位是妈妈朋友的小孩,叫陈风。”林峥拉着两人的手凑近了点。
沈升御以为他没听见想要再说一遍却又被他带断话题,聪明又有礼貌的沈升御“哼”了一声不说话也不看人。
“他的爸爸不在家,妈妈生病了在医院住院,家里面没人,就来我们家待一段时间,你们好好相处好吗?”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却又不容拒绝,小小的沈升御在心里叹大大的气。
果然回来不到五分钟,林峥又回到车上,车门关上,车窗下降露出和沈升御有五分相似的又更大一点的脸,冲他做了个鬼脸,沈升御小脸一皱还没发作,车窗就升了起来,车辆疾驰而去。
沈升御脸憋地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大大的眼睛直直瞪着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出声的小不点。
小陈风被盯地有点怯,用糯糯的声音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叫陈风。”
沈升御没理他,吸了吸鼻子,直接签着手把人往屋里带,他现在说话声音还会发颤,一点也不威风所以他选择自闭。
沈升御带着他去吃了东西,洗了澡,又一起完成今天的拼音学习任务。折腾一晚上终于在九点半管家的催促下上了床,准备睡觉。
房间里连小夜灯都没有,只有飘进来的月光微微发着光,和天花板上贴着的小星星的反光。
陈风有些害怕的往沈升御挪了挪,大大的床上面鼓起两团相互依偎着。
“你也没人要吗…”沈升御感觉旁边的毛茸茸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只是生病了。”
“……”
没有人再说话。
风轻轻的吹着,月亮也要闭上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陈风突然郑重其声的坐起来,小脸板得认真。
“沈升御”沈升御才想起来刚才沉浸在悲伤里忘了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想到爸爸教导自己的话,觉得自己有点没礼貌。
陈风看着也坐起来的沈升御,靠了过去,说悄悄话。
“爸爸说我是你的Omega。”
沈升御眼睛突然亮了一个度,满眼不敢相信,小小的脸上大大的震惊。
“真的?”因为太高兴所以害怕陈风是在欺骗自己。
“真的。”
“那你是我的吗?”他语气里有些激动。
在他的小小脑袋里,他其实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他的,连父母的爱也只能用奖状来换。但陈风说我是你的,所以他拥有了陈风。
他高兴地抱过去,却又因为手太短只能抓到陈风的肩膀,然后嗷呜一口咬在了陈风脖子上,怀里的人就呜呜的哭了起来。沈升御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在他的印象里爸爸也是这么对妈妈的,可妈妈没有哭,陈风哭了,他有点懊恼。
其实这点大的小孩腺体还没有发育,并不会照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最多只是会糊一口口水,再不济留下个小牙印。但沈升御印象深刻的记得自己那一晚真的哄了好久。
后来是怎么哄好的呢?不记得了。为什么?他拼命地想要想起来,却觉得头晕欲裂,然后眼睛就睁开了,眼前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没有挂着星星。
他眨眨眼,哦…原来现在是18岁的沈升御不是5岁的沈升御,这里也不是那间小房间,是…是哪呢?
是医院。沈升御看着头顶的药水得出结论。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呢?这是个好问题,可惜记忆只停留在放学和小混混在后台打架的那一刻。
后面发生了什么?
沈升御尝试着扭动脖子,他注意到自己旁边还有一张病床而且离得很近,沈修文已经穷成这样了吗病房都要和人挤。他这样想着头转了过去。
一张和梦里面相似的的脸印入眼帘。
啊!想起来了!当时小陈风听到自己说我也是你的,就慢慢停止了哭泣呢。
立在床边的机器突然疯狂的滴滴地响起来,不到两分钟便有医护人员冲进来,而沈升御还保持着侧着头看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是谁?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不可能吧,不是在国外吗?不是在逍遥吗?不是在享福吗?不是不回来了吗!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会在医院……。
千言万语不过也就只剩为什么。
为什么呢?
沈升御想不通,但陈风可不知道他那汹涌的心里活动,他只是觉得吵,浑身都很累,只觉得自己想要睡个好觉也这样难。
终于,陈风受不了睁开了眼,一下就傻眼了,我墙上那么大的月亮挂件呢呢?他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又安心地闭了眼,哦,原来是在医院呢,还以为月亮不见了…等等!医院?!
陈风猛地坐起来,后颈的伤口被扯到,痛的他抽了口气。
陈风这会是真的醒了,但他宁愿再睡会万一是在做梦呢。
被沈升御吓了一跳的医护人员们又被陈风吓了一跳,觉得这工作是干不下去了。
挨批的两个人乖乖的让医生检查身体,陈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选择敌不动我不动的方案。
就是感觉一直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他被盯得有点脊背发麻,悄悄地看了一眼,对视上了又飞快移开。过了会,又假装不经意间一瞥,又对视上了,又飞快移开,不死心又又看了眼,对视上了,又又又飞快移开,老实了。给沈升御留下了一个孤独寂寞冷的背影。
沈升御“……”
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医生和几个护士松了口气。
医生看起来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让护士给沈升御做信息素浓度测量,自己则走向还在自以为很小心地观察的陈风面前。
给陈风检查的护士让了个位置给方医生,方医生对陈风和蔼笑笑,想让他放松一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方医生轻声询问。
陈风摇头。
“哦……这样啊”方医生往沈升御那边瞅了几眼,沈升御轻哼一声,依旧盯着他,情绪有些焦躁。
“那你和那边的小伙子是什么关系啊?”方医生又问。
沈升御轻轻皱眉,话是方医生问的可自己的心脏却也跟着提起来,不能骗人的本能反应让总是嘴硬的沈升御不爽,却又不可避免的期待陈风的回答。
“不……”不什么?沈升御攥紧拳头,脖子青筋微鼓了起来。
“不认识”陈风传出怯怯的声音。
空气里一瞬间爆发出浓烈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两个小姑娘拉不住,沈升御一下子就冲过去一把把人摁住。
陈风被擒住一侧肩膀,后脖颈完全展现在进入易感期的沈升御面前,以趴着的姿势被死死地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感觉到包在自己脖子上的纱布被扯开,粗喘的气息逐渐变大,直到热气喷洒在皮肤上,陈风一激灵,挣扎不得,只能无力的颤抖。
方医生被空中看不见的大手压弯了脊背,艰难地往病床旁那枚红色的按钮靠近。
可陈风这条搁浅的鱼已经等不到大海的救赎了。
他很害怕,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上的。哪怕空气里的味道多么让他着迷。
摁在脖子上的手摸索到了胸前,皮肤上的那一圈伤口被湿热的东西一遍遍扫过。背后的人像是气极了,摁在肩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喃喃着什么不认识。
没等陈风听清楚脖子就被一口咬住,新伤救印叠在一起,疼得他冷汗直冒,头脑霎时间一片空白,只知道疼。
眼泪终于憋不住流了出来,大滴大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洇出水痕来。
“放开,求…求求你。”陈风小声呜咽着,不停求饶,“疼…好疼啊…”
眼泪好像是有些用的,至少沈升御的撕咬变成了舔舐,可信息素却只增不减。
病房门终于被推开,新的白大褂跑进来,沈升御被摁着打了镇定剂又沉沉睡去。
手还在紧攥着陈风的衣角不放,陈风终于回到大海还带回了人类的东西。
陈风大口喘气,眼泪还在不停的流。他只是固执着想要掰开让自己流泪的罪魁祸首那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两只手就那么不停地掰着沈升御的手指,一时也无人动作,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分钟陈风终于放弃,自暴自弃到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沈升御被抓出数到红痕的手也得以解放。
医护人员跟刚开机似的,终于想起来动作。
陈风可怜的后脖颈又被缠上了纱布,方医生看着低头哭的抽噎噎的小人,有些不忍心问下去。
陈风又用力抹了把脸,抬头用大黑眼睛盯着方医生看,眼里还蓄着一泡泪。
医生无奈叹了口气,轻拍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有人报警说,你们释放过浓的信息素扰民,后来警察到那才发现是信息素失控又给你们送到了医院,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已经压下来了。”
陈风只是坐着两眼放空,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医生又说:“总之你们已经睡了一夜了,你的家长昨晚来陪了你一夜后面在病房上凑合了一晚,今早沈升御的家长也来了,现在两位正在外面谈话,你……哎哎!”
陈风听到家长儿子利落下床,又被医生摁回去,医生看他委屈急着告状的样子不由又重重叹口气,心里由忠感叹这小孩运气真不好,偏偏碰上沈家,又偏偏是那位最小的,倒霉勒!”
沈家本是个小商户,从和林家联姻开始便步步高升,夫夫两生了两胎,大胎是对龙凤胎,二胎是个Alpha,个个被宠的无法无天,尤其是这个小的,堪称恶霸。
陈风有些着急,眼神看着医生带着恳求“我想找我外婆。”
“先听我说完!”医生把人摁在床上躺着“两位家长已经看望过你们了,两人谈完话回去了,你外婆让我跟你讲,她回去给你带点吃的,让你乖乖待这,哪也别去!”
医生自己说的口干舌燥。
“他们有什么好谈的?”陈风却不在重点上。
“你不会想知道的”医生帮他掖了掖被子,干脆的和其他医护人员离开病房,不一会又回来提醒他放点安抚信息素出来,又匆忙里离去。
被吓了一跳的陈风没有搭理他。
陈风轻轻摸摸脖子上的绷带,确定人都走了,他开始认真观察气睡在旁边的沈升御。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脸型流畅,是浓墨重彩的那种长相,会让人眼前一亮,现在安静的睡着却皱着眉头,眉眼一直有股淡淡的戾气。
看人的眼神也是满满的蔑视。
两人的床埃得很近,要是拆掉中间的两根护栏,可能就是一张大床了。
衣角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扯住了,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
陈风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目光直挺挺的,好似在专注地盯着沈升御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发呆。
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白的的纱帘被风带着轻轻飘起又轻轻飘下,风带着淡淡的清新气息进入房间,陈风有点分不清是外面的味道还是屋子里从沈升御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让陈风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彻底闭上眼睛,陈风的目光都专注地停留在沈升御身上。
郁闷的,好奇的,讨厌又吸引的。
面对面,两道平稳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酸酸涩涩的青梅终于要成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