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玫瑰[无限流]》桃廿五

27、风波 一波未平一

　　校园里，正值青春的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玩乐，一阵风吹来，楚榆莫名觉得有些冷。

　　“警官们，关秋水老师是之前在我们这里就职，可是她严重违反了师德师风，导致教师队伍的面貌受到了极大影响，这才将她辞退了。”
　　至于她到底做了什么，桩桩件件，倒是说来话长，只是一提到她的名字，校长都忍不住叹气。

　　一个月前，关秋水所管班级的门外站了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俩人眼眶红红的，不过没让眼泪真正滴下来。

　　教室里，是关秋水发火的声音。

　　“你们才十七岁，这个时间点谈什么恋爱！心思为什么不用在学习上！明天就月考了，我看谁的成绩降下来，周末罚十张卷子，写不完就转班，不要在我班上了！”
　　“搞搞清楚，明年你们就要考大学了，不要一本了？不要985211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这群学生已经在关秋水手下呆了一年，没人见过她发这么大脾气。
　　这是第一次。

　　直到下课铃打响，这场“反早恋”的教育才彻底结束，教室里像是突然炸开了锅。

　　“他们俩没恋爱吧，就是住上下楼，昨天顺路一起回家，被关老师看到了，今天就被抓出来说他们早恋。”
　　“对啊我也听说了，你们觉不觉得关老师最近特别奇怪啊？”
　　“对对，感觉她最近好像特别暴躁，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上次考试也没有特别差吧，几乎没人退步啊。”
　　“何止，甚至进步了不少，我们班总体成绩已经超过二班了。”
　　……

　　门口的两位学生就不太幸运了，关秋水一手一个，把他们抓进了办公室，拿起手机就给两位家长打去了电话。

　　关秋水喋喋不休，直到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出去了，两个家长出现在办公室里。
　　“他们才多大，这么不检点，很影响班级形象的知不知道，还会带坏班级里其他同学，一个班长，一个学委，好的带头作用呢？”

　　作为家长，两个孩子谈没谈恋爱，平常多用心关注一下，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尽管两个家长说了很多遍，孩子们并没有恋爱，他们只是朋友，恰好能同走一段路而已，结伴放学也更安全一些，关秋水却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坚持说这两个学生影响了班级形象，如果下周一不在升旗时念检讨承认错误，就不要再在她班上呆了。

　　“况且班长的成绩不怎么样，勉勉强强能上一本，我们班的整体成绩还会更好一些。”

　　此言一出，四个人四双眼睛都抬起来看着她，盛满了难以置信。

　　最属意外的，还是班长。

　　毕竟上上次月考，她的成绩比这次还要更难看一点，尤其关秋水教的语文这一门。那天，关秋水把她一个人叫到办公室，先安慰了她，告诉她这会儿成绩的起伏很正常，不要太担心，踏踏实实努力继续做就可以了，还手把手带她分析客观题的错因，整理正确的答题思路。

　　那天，她觉得关秋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但今天这件事，实在是让她太过意外。

　　她觉得，老师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本人，只是想要最后的高考成绩而已。而班级形象与流动红旗的荣誉相关，涉及到了老师们之间的荣誉竞争，

　　班长心里一塌糊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巨大的落差。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在您这读了，转班的事宜，我今天就会落实，麻烦老师配合。”
　　“我们也是。”

　　恰好上课铃响起，关秋水只好把表格拿出来给两人填，自己拿着教案走向教室。

　　“同学们，为了更好的帮助大家高考，老师在校外办了补习班，今晚九点，在旁边的小区，一节课一千，届时请大家准备好费用过来报名，我们这学期总共是三十节课。”

　　三十节课，就是三万块。

　　一个孩子三万，班上一共四十个孩子，几乎就要收一百二十万。

　　学委的家长本来想跟过去听一耳朵这老师课到底讲的怎么样，却听见了这番话，当即用手机录了下来，一天之内把材料打包好，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警官们，我们都知道，关老师家里的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治疗，我们也知道关老师家比较困难，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组织过募捐活动，筹了几万元，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这样铤而走险，我们也只能将她开除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楚榆嗅到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来：“校长，原来关秋水老师班上的学生在哪里，我们方便问话吗？”

　　高二的学生生活除了做题学习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实在是寡淡无比，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件大事，竟然硬生生讲了一个月，楚榆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他们围在一起，有人甚至把关秋水的离职编撰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在班里像说书先生一样到处讲，情绪之慷慨激昂，故事之灵动起伏，实在让她大开眼界。

　　校长听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示意他们稍等之后，走进班级，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些慷慨激昂的说书先生一下子熄了火，老老实实的拿课本出来看，一个女孩随着校长一起走出来。

　　这孩子就是当初被关秋水拎去办公室的班长，她一双眼睛里露着怯意，还有些防备，但依旧乖顺。

　　在她口中，关秋水的性格差不多就是在一个半月之前才发生改变的，以前她什么都尽心尽力，最在意的就是孩子们的自尊和人格发展，成绩什么的虽然重视，但从来没有真正逼过，上课也十分细致，人很温柔，她的办公室里之前塞满了糖果巧克力一类的零食，还特意多放了些卫生巾。
　　那时候，班上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有的学生会对她说：“关老师，以后我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老师！”
　　她与学生的关系就是亦师亦友，能镇得住调皮的，也能承接的了脆弱的。

　　可是后来，办公室里的糖会被她带到教室来，专门奖励给班上考试前十名的同学，剩下的就看谁走神睡觉，糖充当了粉笔头的作用，总能准确无误的叮在那同学的脑门上，挨顿骂之后，再让同学站在去门口，嘴里说着：“不想听我的课，就滚出去，我正好给你转班！”

　　班长不理解，曾经那么关爱他们的老师，怎么现在总是一口一个转班，好像他们都是累赘一样，完全接受不了他们不够优秀的成绩。

　　他们知道关老师家里孩子生病的事情，甚至自己还组织了一场募捐，起初她们以为老师是被压力压得完全直不起身，才会控制不好脾气。直到她把钱送到老师手上，那天，她看见了老师这段时间唯一的一点好脸色，可是一考试之后，老师还是会变回那个可怖的样子。

　　班上的同学眼见着越来越少，就连和关秋水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提出过不想再和她一个办公室。

　　“关老师或许真的有什么苦衷。不过关老师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榆望着班长澄澈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事，你好好学习，去实现你的梦想。”

　　“我也想今后成为关老师这样的老师！”

　　那个瞬间，楚榆在班长的眼里看到了光芒，比春日的暖阳还要灿烂。

　　“喂？”
　　“好的，我们马上回来！”
　　许雅君挂掉电话：“那个男人身份确认了，我们得去看看。”

　　四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场，走回了警察局，家属正泣不成声地站在覆着白布的床边，床上正躺着一个面色已经清灰的男人。

　　听同事说，他叫肖云，在知名金融公司工作，是风控部门的经理，于今日早上十点从桥上一跃跳到江里，但江水湍急，救援努力了，但最终还是没把人救上来。

　　“不过这死者也挺奇怪的，他不是管风控的吗，听他同事说，他好像是因为买的股票亏了很多，这才不堪重负跳江的。”

　　亏到这个程度，也许只能说明他不仅冲动，而且对于市场的动向把握十分差劲。

　　可他在这样的职位，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

　　楚榆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尹从南又转起了手上的戒指。

　　“他同事正在里面做笔录，等会儿会出来，要问什么的，你们可以再问。”

　　楚榆懒得等，拉着尹从南一起去了笔录室。

　　“肖云平常冲动吗？他最近一段时间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的为人怎么样？”

　　在他同事口中，他是个极为严谨的风控师，是个很好的领导，也是个很好的下属，还是个二十四孝好男友，本来准备今年五月和女友领证结婚的，婚房的首付都付好了。平常他布置工作和汇报工作永远有条理，待人从来没发过脾气，极为温和，不管面对谁都是一样的尊重。

　　老实说，这样的人在现在真的不常见，可是这样一个好人，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楚榆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买的婚房在哪个地段，贵吗？”

　　“他总说要给女朋友最好的，不想女朋友跟着他吃苦，婚房选在江边，不便宜，少说也要大几百万，按照他现在的工资水平，估计还是不太够。”

　　而且关于十点钟这个节点也很奇怪，今天是周六，十点钟很多人出来逛公园游玩，他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做这件事情？

　　送别肖云同事后，楚榆在脑子里不停的思考——
　　这两件案子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肖云和关秋水都需要钱，而且是需要大量的钱，一个为救孩子的命，一个为买房。

　　关秋水为赚钱不择手段，但被家长举报，丢了工作；肖云为了赚钱，想在股市大展拳脚，却冲动失了方向，赔的一点不剩。

　　这样的人，还会继续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