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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的信 当最后且唯 ...

  •   寒假在寒冬腊月中不知不觉地来临了,期末考试结束后,一座压在学生们头顶的大山移走了,大家感到一身轻松。最后的那一天,老师们评讲完卷子又仔细讲解了假期作业后,终于是来到了放学时间。大家你争我抢、推推搡搡,挤在教室后排收拾东西,似乎都想争着做第一个回到家享受快乐寒假生活的人。
      热闹的氛围里,却有一个学生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收拾着抽屉里的东西,不冲到教室后拿书包,也不和同学们叫嚷着宣泄。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很冷静,很淡然。
      “跃川!寒假去哪里耍呀?”有同学路过她身边,顺嘴问了一句。
      王跃川直起身子,熟练地将嘴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平静地回答:“还没有什么打算呢,作业挺多的,初步考虑就待在家里好啦。”“过年?”“就在家里过吧,围着电视吃晚饭看个春晚就差不多了。”那同学不由得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很单调吧,眨眨眼就转身离开了。
      平平淡淡地又放下了笑容。
      这倒也是事实,她不喜欢出去耍,也不知道是从几时起,她就喜欢呆在家里,写作业也好,看手机也罢,反正就是不想出门。脑海里闪过几段回忆,是六七岁时的那些周末,她在大晴天里和父母一起快乐地在外玩耍,度过愉快的休闲时光。
      王跃川不觉轻微叹了口气,倒不是觉得曾经的幼年时光有多么美好,只是慨叹如今的生活多么灰暗。不禁的,她的眉宇间添了几分愁绪与哀怨。
      渐渐的,教室里同学们快走光了,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小组和后排零零碎碎的几个同学。王跃川这才起身缓步走向书包柜。
      背着书包,礼貌地向老师打了声招呼,转身下楼,穿过操场,走过大道,最终出了校门。王跃川这才长呼一口气,抬头看看天空,很灰,很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压抑的感觉。
      王跃川甩甩头,似乎是想把这压抑沉重的感觉丢开一样,但用处好像不大。她低着头,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着,一个人就这么走着,好像很孤单,但好像又习惯了。
      不到一百米的公交车站,王跃川仿佛走了半年。倚在站台牌柱上,她终于轻轻抬头凝望这阴暗的天空,内心的孤独和空虚如花朵绽放一般蔓延开来,占据了她的全部。
      其实是习惯了吧,这一个月以来,一遍遍的一个人走这一百米,总该习惯了吧。这一个月以来,习惯下课再也没有人陪伴着聊天,习惯吃饭再没有人在等待时一起欢笑,习惯一个人放学回家。还有,习惯一个人面对这生活。
      沉默不语间,王跃川等来了公交车,上车,刷卡,“学生卡!”听着机械的声音,王跃川走向公交车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凝望着窗外。
      “一个多月前,也是这样的天气吧?真是烂透了。”王跃川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嘴角也轻蔑地向下一撇。“那两个月前呢……假如现在在两个月以前……”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急切起来,眼角也泛上了一抹红。
      下了公交,又是一路默然地走回了家。进了家门,静悄悄的,爸妈都没回来。“真是好极了。”王跃川淡然地想了下,就回到了房间。
      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突然,手肘一个横拐,“啪嗒”一声,一堆书本倒塌下来。王跃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股抱怨涌上心头。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也仅仅只是皱着眉头,蹲下身收拾起来。可此时,一张纸从书桌上慢悠悠地飘落,滑在了王跃川的面前。
      是一张诊断书。
      王跃川愣了愣,目光落在“重度抑郁”那几个字上。“什么情况?重度抑郁?说的是我吗?”王跃川不满地咕哝道,心里却在不停地回想。终于她想起来了,两周多以前她被母亲带着去看了次医生,当时心情不是很好,也没记得自己是去的哪个科检查,只模糊记得当时那个医生好像问了她好多的问题,她也没认真听,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嘴上也就随便回答了。
      “看来是去给我检查抑郁症了,什么跟什么啊!搞笑,现在的学生谁没一点抑郁症啊,大惊小怪的,谁在乎。”王跃川不由得轻笑一声,随手把“重度抑郁”的诊断书丢到了一边去。
      可随即,她就在书桌上看到了另一个纸质物品。是一封叠的很工整的书信。在现代已经很少有人会手写来传递消息了,尤其在王跃川这代学生当中,更是少之又少、堪称是凤毛麟角之类了。
      看到这封信,王跃川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瞪着眼睛看着那封信。半晌过后,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捏住了那封信,又缓缓地拖回到自己面前。低头注视着这封信,王跃川的嘴唇都在颤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眼角再次泛红。
      又过了好几秒,王跃川终于展开了那封信,在读到第一行“致王跃川”的那一秒,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了。
      再往下读,一行行地读,王跃川已经泪流满面了。手指不自觉地暗暗发力,纸张都被捏的发皱。快速浏览过这一封读过很多遍的信,朦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落款上——林望雨。不知不觉间,王跃川已经仰倒在了椅背上,任由泪水划过脸颊,却仍旧拼命地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泪眼朦胧之间,林望雨的脸仿佛浮现在了王跃川的眼前。那是一次学校组织的外地游学活动。那天天气正好,阳光明媚,风儿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那时他们正在河上划船。王跃川举起手机,镜头移向了另一条船上的林望雨。
      后者正欣赏着沿岸的美丽风光,一扭头就撞上了王跃川的镜头,她佯装生气地挥挥手,威胁般地警告王跃川最好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收起来。
      王跃川被当场抓包,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刻意不经意般扭头看向一旁,却正好暴露了被红色包裹的耳朵。
      听到林望雨的轻笑调侃,王跃川猛地转回头来,顶着一张微红的脸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样子朝对方拜了拜,一副真诚请求拍照的样子。
      林望雨被王跃川这副表情逗笑了,眼见拗不过她的“执着”,也只好轻笑着比了个耶的手势。
      王跃川高兴极了,“咔嚓”一声就拍了下来,还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林望雨大声说“我会保存珍藏的啊!”
      那张照片拍得很美,阳光明媚,给波光粼粼的水面都镶上了金色,荡漾之间都反射着一道道金光。阳光以一种极为巧妙精美的方式照射在林望雨的脸上。她弯弯的眉毛、充满笑意的眼睛以及双颊上显现的两个可爱的酒窝,仿佛都要融化在这灿烂的阳光里。
      最终,一切回忆都在暗然隐去。
      王跃川松开手指,信落在桌面上,她不顾满脸的泪痕,只是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弯下身去,不断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对不起。”当王跃川刚接到这封信时,满怀喜悦地展开,可看到这第一句,就瞬间如遭晴天霹雳,身上软得没有力气,几乎是要瘫坐在公交站台上了。
      “假如你怨恨上我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抱歉!你会难过伤心吗?对不起,我这样离开大概真的很残忍,会伤到你的吧……”
      王跃川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脸,又使劲扯出一个笑容,疯狂地喃喃自语:“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怎么会怨恨你啊?”
      寒冬腊月,外面自然很冷,可房间里开着暖气,王跃川却很冷似的嘴唇哆嗦牙齿打颤。她又强迫自己直起身来,直愣愣地盯着信,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行:“但愿我们的分开不会让你自责,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是你的问题。你对我一直很好,是我辜负了你。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这样的荒唐话,只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我对你的感觉越来越淡,直到最近已经很难被我察觉了。”
      王跃川使劲瞪着这几行字,仿佛透过这些字可以依稀看见林望雨写几句话语时的样子。“优秀,优秀,不够……优秀。”王跃川低沉地重复着,再次低头伸出手望着自己的手掌心。
      看着看着,王跃川就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荒唐,也很让人心生寒意。越笑,王跃川却感觉心中越发憋闷,一股快要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冲上心头。
      “扑通”一声,王跃川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信被她扒拉下了桌子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她面前。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一滴一滴地滴在信上,把一个多月以前写下的那些字晕染开来了,水墨晕开,就如同一年前相遇时蔓延生出的欣喜之情。
      王跃川颤抖地自言自语:“其实还是我不够优秀吧?为什么你还是离开了?连你都会离开我的话,那还有谁会……再关心我?能不能再重新回到过去?就……很快,我就只看一下,说不定……说不定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呢?等……等……等我更加优秀,你是不是还是会喜欢我呢?”
      语序逐渐混乱起来。
      这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最终被开门声打断。王跃川敏锐地感觉到应该是父母回到家了。她迅速地站起身,把信纸拾起塞进书桌上那一堆书本之中,便擦干眼泪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就打算出门迎接父母。
      手搭在门把手上,王跃川再次回头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房间挺杂乱的,好像一个月以前开始就没怎么认真收拾了。
      “吱呀”一声,王跃川拉开了门,左脚向前迈了出去,却又再次回头看了眼书桌,一眼就看到了没有完全塞进去的那封信和那张来自医院的诊断通知书。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那几个标题字一般,王跃川的眼睛被“重度抑郁”几个字刺痛了一下,却不由得扬起了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心里自嘲道:“也许倒还真有些道理呢,或许我就是一个疯子?”
      目光不经意地缓缓右移,落在了信的末端,落款上方的那行字:“无论如何,请还是给我写一封回信好么?哪怕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互相写信。”
      “最后一次写信”,王跃川微微叹了口气,心生悲凉与慨叹,一个多月以前,她已经把回信写了并送出了,没有音讯,倒确实是最后的回信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吧,等旧年一过,所有的和林望雨的快乐时光与回忆就已经全部翻篇。
      那一年很快乐,真的很美好,美好到让人不愿让时光流逝,美好到人们连时光流逝都感觉不到,所以这一年就很快地过去了。有她的那一年很美好,可那时的她却也只属于那一年了。
      倘若时光回溯到两三个月以前,那时好像是王跃川和林望雨的第一次互相写信,也好像是第一次互表心意,却也是最后一次的互表心意。好像很遗憾吧,但似乎一切都是慢慢的命中注定,结局最后一定会来。
      就像这封信一样,是最后一封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后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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