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的债主不是人 ...
-
隔壁酒肆里，玛莎女士正照看着烤炉，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啊呀，我的牛肉火候到了。”女士如此说着，揭开了炖锅的盖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灼气息。
“粗鲁的亚人”莱德一甩手腕，手中的护卫剑“哐当”弃置在地。他掌心接触的剑身已经熔成暗红，铁水嘶嘶滴落，在地板上烙出焦痕与刺鼻的白烟。
被摔到武器架上的护卫刚打算挣扎起身，又被摇摇欲坠的木架子当头砸得眼冒金星。他哀嚎一声，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滚烫的铁水——那是他引以为傲，象征扈从身份的精铁长剑。
低贱的亚人，不应该，也不可能……
“魔法！大人，是魔法！”他喉咙发紧，只剩下尖叫的念头，“他们违法使用魔法，治他们的罪！”
莱德闻言，斜眼看向一旁面无血色的科尔文，面上分明写着鄙夷和不屑。
“粗鲁，哈？”我就粗鲁！
科尔文脸色一阵变幻，他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手掌按在胸章上：“你，你你吓不倒一名正直的王国税务官！我我代表着《威尔利特王国税法》与王室税务署的尊严！你是要非法暴力抗税！”
他指着莱德，犹豫后转而指向莱克斯，颤抖着吼道：“凡以暴力抗税，威胁、妨碍公务执行者，可提请当地领主武装介入！施沃兹会长，还有你的亚人，就等着三天后领主府的骑士上门，给这违法抗税的公会贴上封条吧！哼！”
莱克斯被科尔文指着鼻子似乎也并不气恼，反而笑着说：“阁下说得对，法律尊严不容践踏，公理不容诡辩。我们是正经的冒险者公会，说我们欠税，也请您拿出税务署敲章的催缴令。”
“其次，我们红鳞公会的特殊顾问兼最高股权所有者，莱德·多拉贡先生只是行使‘自卫’，您的护卫率先拔剑，欲行私刑，而他赤手空拳，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您不能因为您的护卫太弱了就罔顾事实，胡言乱语。另外……”
莱克斯摇了摇头，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拉长了声音。
“虽然我在精灵领地出生，但也曾听闻过光明圣廷的教导，‘神光遍照，俱无贵贱，唯我所生，皆我子嗣’，科尔文税务官，你这番言行显然违背光明经，你是圣廷的叛徒！有什么脸面自诩正义？！”
科尔文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刚才如毒蛇一般源源不断地喷出律条的嘴，现在却说不出像样的反驳。
“你胡言乱语，构陷王室税务署！”
笑话，背叛圣廷的帽子他可不能接。万一被坐实，这就不是几枚金币的问题了，而是拿自己的脖子去试探绞刑架的绳子结不结实。
“胡言乱语？你知道的，我们这里可是冒险者公会，有一点魔法道具，又恰好能记录影像，也很正常，是吧？”莱克斯看了眼莱德，后者抱着胸毫无反应，于是莱克斯疯狂咳嗽，又重复了一遍。
莱德愣了半天，恍然大悟，狞笑着打了个响指。
“砰——”半空中砸下一块巨大的紫水晶原矿，砸得木片与灰尘齐飞，所有人心头齐齐一震。莱克斯走过去敲了敲，紫水晶晶柱中央发出明亮的光芒。
光芒流转，映出科尔文扭曲的脸。他猛地后退，仿佛面前是断头台快要落下的铡刀。
“记录……记录影像？不，你这是违规记录！”他边厉声指控，边退向门口，险些被自己绊倒，却仍色厉内荏地回头，“抗税事实确凿，三日后，封条必到！”
话音未落，人几乎是拽着发懵的护卫，踉跄着冲出了大门。
如有赛马者在此，一定会注意到这匹真正的千里马。
屋子里现只剩下糊味、焦痕、倒下的武器架和狼藉的地板，被抛下的镇长和莱克斯面面相觑。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也许施沃兹会长想要知道，税务署每年的结计月都在秋末，一般来讲，就算今年的款项还未上缴，也不会现在就催款清算。”
莱克斯闻言，神色一正，立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镇长先生，请坐下慢慢说。”
他迅速扶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
镇长却连连摆手，看着一旁发光的巨大紫水晶后退了小半步。
“不了不了，站着说就行。”他显得有些不安，压低声音，“……我是说，莱克诺尔会长多年不曾回来，但镇上每年都会收到他寄来的汇款单，红鳞并没有拖欠税款。”
莱克斯眼神微动，追问道：“汇款？是通过威尔利特银行，还是罗斯银行，有票根存留吗？”
“不，汇款的地点每次都不一样，只是会有备注，证明是用于红鳞的年金和产业税。去年的汇款凭证，应该还在档案室。”
“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镇长先生！”莱克斯紧紧握住了老人的手，满脸诚恳。
“你还是叫我汉斯……”
“汉斯先生！这份凭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辛苦您务必把它找出来，万分感谢。”
老镇长低头看了眼地上已然凝固的铁水，叹了口气，神色担忧：“这不过举手之劳，但有件事你需要明白，即便你并没有违反律法，三天后领主府的骑士老爷们到了……”
莱克斯清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像明媚的晨光从这个小伙子简陋的外套里透出来，从他弯弯的绿眼睛里透出来。
“我知道，您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保住父亲留给我的公会，还有……我们现在有三天的假期，是不是莱德先生？”他声音轻快，转头去问莱德。
莱德正蹲在地上，用指尖戳着那摊冷却后奇形怪状的铁疙瘩，闻言抬头，完全在状况外：“这个能卖钱吗？我们去卖了它！”
“我不知道，一会去铁匠铺问问。”莱克斯回答，“你需要用餐吗，汉斯先生？我们正要去风歇酒肆，我们会有一顿美妙的午餐。”
汉斯再一次拒绝：“不，不，我那还有要事，请在之后到镇政厅来找我吧。”说完，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嗯……也许他们镇政厅也欠税了呢，再不回去就要被税务官把屋顶给掀了。”
莱克斯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小伙子转过身来，一边是正在把铁疙瘩抠出来的莱德，另一边是把地板砸了个大洞的紫水晶原矿。
行吧，会长打扫了一上午，还不如不打扫的时候。
“事已至此，我们先吃饭吧。”莱克斯摩挲着下巴。
“好啊好啊。”莱德把他的东西收好，微微昂首，“你包食宿！”
不多时，两人坐到了店里，面前摆着两份热腾腾的食物。
莱德左右环顾，坐不安分，似乎对周围感到非常新鲜。“为什么我的和他的不一样？”
“他给你点的套餐，要贵一些。”玛莎女士说完，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四五十岁左右，把生意做得很好。
闻言，莱德很是满意自己比莱克斯更贵的价格，大快朵颐起来。
莱克斯坐在他对面，两人边吃边聊。
“您拿出来的那块紫水晶，真的有记录影像的功能吗？”
“没有，我只是想吓他一下。”
“哦？这样的话，那紫水晶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莱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吃啊，你看不出来它很好吃吗？”
“呃，那您的椅子……”
“金属没石头好吃，你们不是有金币吗？你没吃过那个？”
莱克斯愣了半晌：“也许我适合更清淡的口味，金属对我来说口味太重了。”
莱德不满：“哪里重了？金币一点味道都没有，淡的很。”
哪都重啊，人怎么消化重金属？
莱克斯无奈：“胃不好。”
“人类真菜。”莱德锐评，然后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块肉。
真是令人羡慕的牙口。这家伙向我敲诈一百万金币，总不会是拿来吃的吧？莱克斯暗想，吃到七八分饱，拿剩下的面包慢慢擦着餐盘上的酱汁。
此时，玛莎女士拎着水壶走来添水。
莱克斯笑道：“女士，您这里不是酒肆吗？为什么不给我们来点好酒呢？”
玛莎的鼻翼两边有刀刻般的法令纹，看上去不怎么好说话：“我知道你们公会刚刚开业，正是需要庆祝的时候，但好酒不是现在喝的。”
莱德此时已经舔完了盘子，插嘴道：“我喜欢酒，这里给钱也不能喝酒吗？”
玛莎回答：“好酒是对英雄的嘉奖，而劣酒是给失败者的安慰，我店里从不卖劣酒。”
“这听着真有趣，要如何才能在你这买到酒呢？”莱克斯有了点兴趣，“不错的揽客手段，设置一定的门槛，控制供应，现在我也想来一杯店里的好酒了。”
她的脸上露出微笑，隐隐透出骄傲：“可怜的年轻人，只喝过几杯果汁，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挑战什么。但，我只希望我能多卖一瓶好酒出去，你只要生意开张，就能在我这买酒。”
她像变魔法一般，从围裙里掏出一叠手绘卡牌。
“赠送服务，占卜，当然，只是给你一点小小的建议。”
莱德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什么。莱克斯眨了眨眼，很快接受了她的赠送服务：“据说，真正的指引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善意里，何况，这比直接问有趣多了，我很乐意听听，女士。”
莱德耐着性子看着女人熟练地洗牌、抽卡。他什么都看不懂，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玛莎在桌上依次盖下三张牌，逐一掀开。
“女士，您看到了什么？”
“黑月的颠茄，逆位。被毒性、腐化或诅咒所驱动的东西，逆位表示莫大的威胁，真相在背后有人操控。”
“满月的垂柳，正位。有水的场所——湖泊、河畔或者湿地一类，满月则是真相显现之兆，你们似乎遇到了谎言。”
“盈凸月的冬青，逆位。外在的声誉，赏识，也可能是盟友，但逆位意味这声誉是虚浮的，或者得到的援助附带条件与束缚。”
“……说点人能听懂的吧。”莱克斯汗流浃背，难道是因为他没有长在人类领地，所以听不懂人话吗？
莱德居然赞同他：“没事，我也不懂。”
“沿着城中的琳斐河，一路向外去试试吧。成功的话，来我这买一杯好酒。”她拢了拢头发，“记着，我的酒一直在等能够配得上它的冒险者！”
-----------------
“我听说过她那个品种的人类，她是谜语人，你不能相信谜语人！”莱德忿忿不平，一副见不得傻瓜的模样，“你赚不到钱，我的一百万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莱克斯反问：“为什么不信？”
“只有三天，与其干坐着发愁，不如去验证下镇上最灵通的消息源。”莱克斯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玛莎在这里许多年，酒肆是消息最流通的场所之一，冒险者的委托和酬金就从消息里来。”
他站起身，拍拍莱德的肩膀，眼睛明亮、灵动，闪着猫眼石的绿。
“我的顾问，我们只是去河边散散步，即便什么也没遇见，我们至少收获了风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