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最讨厌同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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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斐河湖沼区，水网密布，河泽遍地。
布莱克·斯通抹了把脸上的血，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跟他的小队正被围困在一处河流的浅滩中，周围是齐腰深的河水，面前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黑影，没有退路。
至少二十条！远超寻常的数量！
这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掠食性鱼类魔物，腐水鳍鱼。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黏液，散发出硫磺混合腐肉的刺鼻恶臭。
布莱克眼中透露出丝丝绝望，也好笑，这麻烦还是他们自找的。
他自离开温斯顿领主府，就火速召集了刚完成护送任务，正在公会里待命的四人铁级小队。
只是万万没想到，盗贼伤势极重，被圣廷的牧师施展了治愈魔法后仍在卧床休养，小队因此失去了战场信息侦查与搜集的眼睛，也失去了陷阱破解与障碍清除的钥匙。
若是一般的委托，黑石公会可能会退回定金并赔偿一定的违约费，放弃这一单；但偏偏这一委托来自温斯顿领主，前有他们办事不力，使温斯顿小姐受惊，后有他被领主问责，以把柄相威胁，布莱克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与小队里其他三人商讨对策，都认为此前毒棘花的变异必与魔物暴动相关，可能是魔力污染，或是魔法药剂。
而作为琳斐河流域的顶级掠食者，魔物腐水鳍鱼的体内必然富集此类物质。他们特制了能够吸引腐水鳍鱼的饵料，试图诱捕一头，却没料到竟会引来大量的魔物。
它们摆动鱼鳍，将河水搅得浑浊不堪，畸形的梭状头颅不时探出水面，溃烂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背鳍骨刺的尖端黑紫光芒闪烁，如不详的星火。
还有更多的魔物会被这种鱼饵吸引来。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列圆阵！背靠背！”
布莱克嘶吼，长斧劈开一条跃出水面，冲撞上来的腐水鳍鱼，暗紫色的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带来尖锐的痛感。
战士弗雷在他身侧，盾牌上已经挂了三条鱼，骨刺卡进铁皮一时难以拔出，他干脆弃盾换剑。
一道剑光后，弗雷削掉半截鱼头。
“老大，数量不对！这条河怎么会冒出这么多鱼来？！”
“闭嘴，先把力气放在砍鱼上！”
布莱克首先想到的是，在琳斐河的上游，棘木镇近期也发生了类似魔物数量远超常识的情况。
本来魔物多是自然环境中偶然获得了魔法能力的动植物个体，受到环境限制，即便繁殖，也不一定会生下魔物，数量增长很有限。
这次棘木镇发生的鼠灾事件，他一开始确实认为是小概率事件——只是恰好遇到了增值能力超强的鼠类。它们的生存策略就是迅速长大，迅速生育，然后迅速死亡，纯靠堆积数量来维持种群。
但湖沼区超量的腐水鳍鱼可不是秉承速生速死战略的魔物啊！
它们有迅游的年份，生长和成熟都有固定的周期，它们的数量超标很难再归结到偶然上面。
这次魔物暴动，背后真的有推手！
“小心它们跳起来冲撞！魔法怎么说？”布莱克回头询问。
弓手没有应声，他的箭囊已经空了，此刻正握着匕首护在胡安身侧，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那是刚才被骨刺划伤的代价。
法师胡安站在队伍中央，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法杖顶端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
“老大，我中了那些鱼的毒液，现在魔力紊乱，放不出来啊！你也小心，不要中了它们嘴里吐出的水箭！”
“我还用你说，你先专心自己的魔法吧！”
“放个屁啊！我跟你们拼啦！”法师胡安终于放弃了他那个怎么都熄火的法术，把法杖抓在手里，开始走物理输出的路线。
水面上，新的涟漪正在扩散。腐水鳍鱼特有的旋转水流已经开始成形——它们围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漩涡，将五人困在中心，逐渐收紧。
“它们要做什么？”弓手咬牙。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清楚答案。而且知道答案有什么用？或许他们今天就要葬身鱼腹了。
布莱克长斧劈碎一条跃出水面扑来的鱼，刀刃卡在脊椎骨里拔不出来，干脆顶着刃尖那条还在拍打鱼尾的魔物，将另一条鱼狠狠击飞——
腥臭的血液染黑河水，鼻尖萦绕着堪称混沌的可怕气味。
鱼群在水面浮浮潜潜，背鳍骨刺连缀成一片致命的丛林。他下意识举臂掩住口鼻，眼睛又被这股味道熏得直流泪，视线模糊一片。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轰！——”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布莱克刚从那一阵恶臭中缓过来，擦了擦眼泪，拼命睁开眼，环顾四周，看见的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本快要合拢的漩涡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瞬间溃散。那堵由鱼群围成的“墙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它们甚至顾不上这些近在咫尺的猎物，只顾拼命往远离爆响的水域游去，疯狂奔逃。
像是……恐惧。
“发生什么事了？”弗雷愣愣地握着剑，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水面，表情难以置信。
胡安嘴唇哆嗦，全靠扶着他的法杖：“它们……跑了？”
弓手亦脸色苍白，重重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布莱克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烟尘升起的反方向——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脚下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过去！
“你们，你们有没有……有没有感觉刚刚有东西经过？”他摸了摸光头，似乎是想擦汗，却满手都是被腐水鳍鱼的毒液污染的脏水，手掌擦过的地方渐渐都泛起不健康的红色斑纹，传来隐晦的疼痛。
弓手说：“没有，我什么都没……”
脚步声。他忽然听到脚步声。从河流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很轻，很随意，错落有致的声音，悠闲地像是饭后散步。
然后小队四人看见两个年轻人从林间小径走出来。
栗发少年负剑而行，皮甲覆身，阳光落在眉眼间，和煦如春日雪水初融；身后跟着的红发男人，一身古旧的礼服，神情倨傲，仿佛随时会转身，回到某个早已落幕的舞台中央。
红发男人说：“不行……我不能再过去了，再靠近那里我就要吐出来了……”
少年欣慰道：“太好了，我也不想过去，就等你说呢。”
旋即他对着浑身是水的布莱克四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下午好，绅士们。几位需要帮忙吗？红鳞公会，童叟无欺，基础救援仅需三十银币！”
很眼熟啊兄弟，你俩很眼熟啊。
战士弗雷盯着少年看了几秒，脸色微红，怀揣着某种复杂的窘迫。
就是眼前的少年，把他从影爪狼嘴里拖出来，一脚踹在他盾牌的侧面，让他快撤。那时候这人像个不要命的愣头青，连件防具也没有，就冲上来救人了。
现在他穿着一身皮甲，背后有了一把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体面。
而他身后那个男人——弗雷的目光刚触及莱德的脸，就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第五等级”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这个人悬停在燃烧的河面上空，轻描淡写，熄灭了滔天的火焰。
“你，你们——”他张了张嘴，意外发现舌头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法师胡安的反应比他快不少，脸色由劫后余生的惨败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师！大师您还记得我吗？！”
他踉跄着从水里爬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还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向莱德的方向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胡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第五等级的大师！我是那天在河边的，那个放火球术的二级法师！”
莱德瞥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知道。”
“对对对，是我！”胡安攥紧了法杖，“我一直记得您，您那天那个响指实在是——太帅了！太强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魔法！”
“胡安。”
布莱克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法师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布莱克一把拉开挡在面前的弓手，拎着斧子，靴子踩在淤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看起来糟糕透顶，浑身都是战斗的痕迹，脸上还被魔物的骨刺划开了一道口子，正不住地渗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原本有些憨意的光头，在此刻显露出几分可怕的狰狞。
弗雷那个蠢货早把河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他交代了，包括怎么遇险，怎么被骂，怎么把整条河烧了，然后那个男人宛如天神降临一般随手灭火。
战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感激、羞惭，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忌惮。
而黑石公会的会长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们就是红鳞公会？”那个幽灵公会？
那个他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取缔的、已经闭门谢客不知道多少年的“竞争对手”。
现在它不仅迎来了自己的继承人，还有一个第五等级的高级魔法师！
布莱克感觉自己脑门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浑身的伤口都在疼，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黑石公会，布莱克·斯通。”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最讨厌同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