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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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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吊灯下,陆深的眼里盛着碎光,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去阴影,乍一看,还真像山间精怪。
程宛白不由自主地望着他看,然后又别过头去,低声道:“我宁愿相信你是神仙。”
程宛白又说:“你弟弟,其实人挺好的。”
这下陆深才知道,原来他这个弟弟下山除了恋爱以外,还干了些别的事。
比如拿着现代的胶囊去给重病的寡母治疗,比如掀了神婆的摊子,告诉大家鬼火究竟是什么东西。
桩桩件件,听得陆深眉心一跳一跳的。
这兔崽子,古早穿越文看多了是吗?下山就是一顿折腾。还把家里地址吐露给程宛云。
得亏这个村子里的人淳朴心善,要是遇上真正难搞的,会直接把他绑了见官的。
不过正因为陆川多行善事,所以程宛白见到陆深,下意识地觉得,陆深也是个好人,或者说,好的神仙?
回到村子里以后,程宛白压根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山上的事情,只是默默地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锁好家门的同时又把钥匙留在只有弟弟知道的地方,一个人迎着夕阳上山。
程宛白心想,是神仙又如何,是精怪又如何呢?不过是和他一样,急得转圈圈的兄长罢了。
另一边,陆深听到弟弟被夸了,心情大好,又拿出手机,翻开相册。
陆深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那种“晒娃家长”。
陆深把凳子搬过来,和程宛白并肩坐着,先向他展示弟弟房间里那满墙的奖状。
对程宛白来说,这感觉太新奇了,这黑匣子亮起来,里面装着很多神奇的古画,一张又一张。
陆深细数弟弟的奖状,从小学数到高中:
“三好学生,意思就是特别优秀。学习之星,意思就是成绩很好。
你再看这个,数学竞赛一等奖,嗯,就是他参加了一次考试,拿到状元。”
和程宛白说这些,不是仅仅为了炫耀,也是在告诉他,弟弟是接受过祖国良好教育的人,绝不是那种街头流浪黄毛。
你弟弟和我弟弟在一起,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陆深正要把弟弟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翻出来看,忽然,程宛白出声道:
“那你呢?也有这些东西吗?”
这一问,让陆深愣了愣。
紧接着,陆深说:“当然有,我也是读书人。”
但在手机里翻了又翻,不见和自己有关的太多照片。
陆深就是这样,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不记录太多。他划拉半天,才找到一张毕业时穿着学士服拍的照片,点开了,和程宛白介绍:
“大学,是很高等的学府。我已经读完了。
我弟弟学的是理科,算天地星辰,万物规律,我呢,学文,就是和你一样,读圣贤书,背古文。”
程宛白看着照片里的陆深。
这人穿着一身他看不懂的衣服,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
从这张脸上,你看不到任何情绪,像在望一面毫无波澜的湖水。
而此时身边的陆深就生动得多,和他笑吟吟地说话。
嗯,看来天上还是太压抑了一些,神仙下凡以后才能这么自在开心。
陆深最后总结道:“总之我们兄弟两个人,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流民,另外,我想你的弟弟也应该是很好很好的人,不然陆川不会喜欢他的。”
说来说去,这两人谈恋爱,竟然好像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一样。
程宛白握着自己的手,再度看向院外。
萤火虫星星点点,上下纷飞,山间的夜色是如此朦胧美丽。
可就是看不到最想见的人。
两人从夜里八点坐到十二点,又从十二点坐到凌晨两点。
陆深有考虑过要不要给程宛白放一部电影看,但仔细想想,这人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经太多了,还是悠着一点吧。
两个做兄长的围着桌子坐,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到了后半夜,说不困是不可能的。
哪怕心里再揪着一根弦,眼皮也是不住地往下垂的。
陆深受不了,早就没了坐相,趴在桌子上,歪歪斜斜,可程宛白还是坐得端正,累了就微微合上眼,看着像是一位修行人在入定。
然而,还是累的,尤其是在心力交瘁的今天。
程宛白的身体正在微微倾斜,接着他又赶快清醒一下,坐正。
陆深将这些看在眼里,起身去翻柜子。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盒牛奶,两个胶囊咖啡来到桌前。
他的这一举一动,在程宛白看来都是不可思议。
这时程宛白睁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深把咖啡粉倒在杯子里,又倒入白色的牛乳,用吸管搅和搅和,拿给他:
“尝尝,咖啡。”
陆深还笑着说:“是神仙喝的东西,但可不能长生不老,只能保证你不犯困。”
嗯......程宛白晃晃瓷杯,看里面晃荡的褐色液体。
不同于茶叶,这里面的东西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
程宛白学着陆深的样子,小心地浅浅抿一口。
苦的,和茶叶一样是苦的,但是另一种甘醇的苦,而且后味带着牛奶的甜。
每一口给舌尖带来的滋味都是前所未有的,不知不觉间,已喝掉一半。
程宛白抬头,只见陆深早就不喝了,单手支着腮帮子,还是笑吟吟的,看他。
精怪。
程宛白心头再次浮现这个词语。
——脸小得只一巴掌,却温润得仿佛山涧里最圆的那枚石子,被溪水终年抚摩,生出淡淡的凉光。
陆深太像行走于山间的精怪了,像一缕风借了人的形骸,拿稀罕东西来招待他。
也不知弟弟程宛云和那个叫陆川的在一起时,是不是也受到过这样的招待。
时间在流逝。神奇的是,喝过这个叫咖啡的东西以后,确实没多少困意了,甚至还想出门转转。
陆深看表:“三点了,我估计那俩兔崽子不会回家了。”
说罢,陆深和程宛白道歉:“不好意思,那什么,兔崽子是爱称,别介意我这样说你弟弟哈。”
程宛白摇头,他有什么可介意的呢?他都是要拿着戒尺揍弟弟的人。
程宛白坚持着:“再等等。”
另一边,陆深低头发消息:
“你再不吭声,我就把你平板里的游戏全部删光!滚出来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