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兄长先摆成亲宴》苏句

3、第 3 章

　　对陆深来说，待客是一件难事。

　　他独来独往惯了，从没让别人到家里坐过。如今在这另一个世界的小院里，将一个古人迎进院中，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脑子在高速运转。

　　该干点什么呢？设座，倒茶。

　　家里光线暗，且没有像样的家具，实在寒碜。陆深搬来两把竹椅在院子里放着，又到厨房里去，拿刚烧好的水沏茶叶，倒在两盏白瓷杯里。

　　哦，还得搬个小桌子把茶杯放着，总不能让客人直接拿这么滚烫的茶盏......

　　点心呢？好像只有一些上次从系统那里要的旺仔小馒头和薯片。

　　这东西能给客人吃吗？

　　陆深一忙起来，忙得不亦乐乎，都把院子里的人忘到脑后去。

　　终于，就在陆深一拍大腿，又要往屋子里冲的时候，背后响起一道几近于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不渴，也不饿，请兄台坐下。”

　　这话讲得真斯文，这一声兄台叫的，让陆深一瞬间以为自己正身在某一折戏文里。

　　陆深回头，只见那人指着竹椅，做出个请的手势，居然比他还要更像这院子里的主人。

　　好吧，坐就坐。

　　陆深坐下来，原想靠在椅背上，见那人坐得端正，自己不禁也直了直背。

　　有鸟雀在屋檐处鸣叫一声，显出此时的安静。

　　那人盯着茶盏上浮着的沫子，先开了口：

　　“在下是程宛白，程宛云是我弟弟。若不是心焦火燎，我不会找到这里。”

　　陆深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

　　程宛白说，昨天弟弟出去找陆川逛庙会，说好了今早回家，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听到这里，陆深连忙插话：“真巧，我弟弟昨天也说要出去逛庙会，约定了今天回来，这会儿还没个影子呢。”

　　陆深一提起这个，程宛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程宛白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的说辞有点像？”

　　的确，都说是出去逛，都说是可能晚归，简直就像是商量好的......同一套说法。

　　陆深叹气：“何必呢？十九岁的人了，平常我也不限制他，他要是想痛痛快快玩上几天，直接和我说就行。”

　　“呵。”

　　——对面，程宛白发出一声轻笑。

　　程宛白说：“你真以为他们两个单纯是为了多玩几天，故意和我们扯谎？”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深觉得，程宛白的话里有些别的意思。

　　但陆深想不明白，猜不到，就直接问他：

　　“两个人约好了逛庙会，又都迟迟不回家，不是贪玩，又能是什么呢？”

　　真的，不就是俩孩子爱玩吗？你这个做哥哥的，至于跑到我这里要人吗？

　　这下，程宛白好像是被噎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茶盏饮下。

　　茶水很烫，但程宛白好像全无知觉，目光有些发直。他喝着这一口茶，像在喝一杯壮行的酒。

　　喝完茶，程宛白下定了某种决心，盯着陆深懵懂的眼，缓缓问道：“你真不知道陆川和程宛云的事？”

　　陆深：“......能有什么事？”

　　这就是当哥哥的对弟弟不够关心了。

　　程宛白只能细细谈起，让陆深听听他的弟弟最近都干了哪些好事。

　　*

　　数日前，村里来了一个外人，长得细皮嫩肉的。

　　他不像整日劳作的农民，但你说他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吧，身上又没有那股子傲气，随和且有趣。

　　十八岁的程宛云向来喜欢新鲜热闹，得知村里多了这么一号人，就凑过去跟人家搭话，聊着聊着，两人能勾肩搭背地逛上一整天。

　　这让程宛白很有些不满。

　　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弟弟是程宛白一手带大的。

　　早年间中了秀才以后，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程宛白没有继续考取功名，而是留在村中教书，以此来养家糊口。

　　对于这个弟弟，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程宛白倒也不强求他非得把书读出功名，但至少为人要正派、踏实、肯干。

　　白日里不读书也不劳作，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到处乱跑，算怎么一回事呢？

　　弟弟晚回家的第一晚，程宛白就取来了学堂里的戒尺，狠狠敲他的手板。

　　后来弟弟收敛一些，能在家安心念书，可还是一有空就去找那个陆川的，也不知道每天能有什么可聊。

　　有一次，学生跑来告诉程宛白，那两个人坐在村外河边，一块儿逮了一条鱼，架在火上烤着吃，非常惬意。

　　渐渐的，程宛白对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他想了想，早年间因为家运不济，弟弟吃过不少苦头，如今他能快乐地活着，那就放手让他去玩吧。

　　直到某一日......

　　*

　　谈及到某一日的时候，程宛白闭了口，又喝茶。

　　陆深则在一边想起了什么，感慨道：

　　“我弟弟说曾有人亲手为他烤鱼，原来就是你弟弟啊。
　　真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

　　在陆深看来，这当然是好事，弟弟来到这个世界，交上朋友，游山玩水。

　　另一边，程宛白喝了茶，以手指敲着竹椅的扶手，看上去似乎在犹豫。

　　程宛白在想，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令程宛白颇为窝火的是，他在这里犹犹豫豫，很难为情，陆深却坦荡荡看他，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陆深还催他：“那天怎么啦？”

　　程宛白咬牙道：“那天晚上，我从学堂回来，撞见他们俩在溪边树下......”

　　这之后的话，对程宛白这个读书人来说，还是太羞耻了，他不想说。

　　偏偏陆深追问道：“他俩打架了？”

　　程宛白感觉自己快疯了。在被气疯之前，他问陆深：

　　“你成亲了没有？”

　　陆深诚实地摇头：“没有。”

　　程宛白又问：“你知道男女之情吗？”

　　这时候陆深再迟钝，也咂摸出点不对劲。

　　程宛白一字一句地道：“你弟弟和我弟弟，有、有男女之情。”

　　陆深这次反应极快：“不可能。”

　　程宛白：“我亲眼见了！”

　　陆深：“你见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