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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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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篇》
晚会拉到高潮时,不知谁起的头:“队长!来一个!跟嫂子来一个!”
起哄声瞬间掀翻屋顶。
吴哲嗓门最大,石丽海跟着拍桌子,连平时闷声不响的许三多都在那儿鼓掌,脸憋得通红。
袁朗刚从那桌逃出来,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笑骂了一句:
“反了你们了。”
话没说完,就被几个兵拉扯着,一路推到你跟前。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回头冲那群兔崽子点了点手指,转过脸来时,眼里的无奈还没褪尽,就浮上那点惯常的、带着痞气的笑。
“你看,这帮小子不好糊弄。”
他走近一步,没像旁人起哄的那样扭捏,反而大大方方握住你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的枪茧蹭在你手背上,糙糙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低了低头,声音压得只有你俩能听见,带着笑。
“常相守……”他说,语气像是在念什么了不得的训词,可眼里全是笑意。
“我跟他们说的是随时随地、一生。那是讲带兵,讲A大队。”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你。
食堂的灯不算亮,可他眼睛里像点了火,亮得惊人。
那张脸你看了无数遍——训练场上严肃起来让人发怵,平时又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此刻,那点漫不经心没了,那点通透犀利也收起来,就只是看着你,看得人心里发软。
“对你,”他说,声音比刚才还低,“我也想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身后的口哨声已经炸了锅。连虎带头喊“嫂子脸红了!”
袁朗没搭理他们,只是笑着握紧你的手,拇指在你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转头冲那群兵挥挥手,嗓门又大起来,“看什么看,该吃吃该喝喝,明早五公里照跑!”
哀嚎声四起。他回过头,趁乱飞快地在你耳边说了句:
“等会儿放烟花,咱们溜出去看。”
《铁路篇》
除夕夜,A大队食堂张灯结彩。
你帮着炊事班做年夜饭,面粉沾了满手。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是附近老乡家的孩子在闹腾。
“嫂子!”
一嗓子吼得你差点把饺子扔地上。
回头一看,齐桓带着几个老A挤在门口,连虎手里拎着两挂鞭炮,许三多抱着个保温桶,大家嘴角都挂着笑。
齐桓走过来,把一副毛线手套塞给你,“嫂子,等会儿外面放烟花,冷,您把手套戴上。”
你微笑接过:“谢谢,铁路他人呢?”
“值班室。”齐桓往窗外努努嘴,“说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
成才在外头点着了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正热闹着,门开了。
铁路站在门口,军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扫了一眼屋里这群人,“都挤这儿干什么?”
齐桓立刻举手:“报告,陪嫂子过年!”
铁路径直走过来,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碰了碰你的指尖,低声问:“冷不冷?”
你摇头。
他却忽然握住你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掌心干燥温热,带着熟悉的枪茧。
窗外烟火升起,照亮他侧脸的轮廓。远处传来石丽海的喊声:“队长!年夜饭准备完毕!”
铁路没动,只是低头看你,眼里有难得一见的笑意。
“走吧,”他说,“陪他们吃顿饭,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低沉:“然后咱俩单独待会儿。”
《高城篇》
除夕夜,食堂里热气腾腾。
你正帮着炊事班端菜,高城忽然出现在身后,一把拽住你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儿?”
他没答,拉着你就往外走。
外头零星响着鞭炮声,冷风灌进来,你缩了缩脖子。
高城低头看了你一眼,把军大衣解开,二话不说把你裹了进去。
“你……”你的脸腾地红了。
“别动。”他声音闷闷的,耳朵尖却红得显眼。
走到营房拐角,他才停下。月光底下,他难得有些局促,手在你肩上搭了又放,放了又搭。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说话有点结巴,“我爸……想见你。”
你愣住。
“就,就过年嘛。”他别过脸去,不敢看你。
“我妈包了饺子,非让我问你……能不能回去一趟。”
远处传来喊声:“老七!你家里人来电话了!”
高城回头大声喊道:“稍等一会儿!”
你忍不住笑了,这个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装甲老虎,此刻站在你面前,紧张得像个新兵。
“我去。”你说。
他猛地转回头,眼睛亮了:“真的?”
“嗯!”
他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一把攥住你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掌心干燥温热。
“那,那走吧。”他又开始结巴,“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哲篇》
休假的第三天,你算是看出来了——吴哲这人,根本闲不住。
第一天他把家里所有电器研究了一遍,给你科普智能冰箱的数据传输原理。
第二天他买了三盆绿萝,分别取名“齐桓”“许三多”和“袁朗”,理由是“看着它们长叶子能回忆起部队的节奏”。
今天是第三天,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举着一根葱。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年夜饭了?”
你窝在沙发里翻书,头都没抬:
“外卖点好了,六点送到。”
沉默……
你抬眼,就看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手里的葱蔫头耷脑地垂着。
“……你想做饭?”
“也不是想做饭。”
他把葱放回菜板,走过来坐到你旁边,语气斟酌着……
“就是吧,难得休假,难得就咱们俩,这顿年夜饭,总觉得应该有点仪式感。”
你合上书看他:“你会做饭?”
他眨眨眼,理直气壮:“我可以学。”
半小时后,你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对着手机念菜谱。
“第一步,葱姜蒜切末备用。”
他拿起那根葱,端详了两秒,又拿起刀,又端详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你,“你说这个‘末’,是多末?”
你没忍住笑了,走过去接过刀:
“让开,我来。”
他乖乖让到一边,靠在橱柜上看你切菜,嘴角翘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干什么?”
“没什么。”
他笑,“就觉得你这样特别好。”
“哪样?”
“像……”他想了想,“像回家。”
刀停了一下。
你没抬头,但耳朵有点热。
锅里的油热了,滋啦一声,葱姜下去,香味腾起来。
他在旁边递调料,动作有点笨拙,但认真得过分,嘴里还念念有词:“三克盐……三克是多少?凭感觉?”
“凭感觉。”
“好嘞。”他抓起盐罐,手悬在锅上,又犹豫了,“是不是多了?”
“没多。”
“你都没看。”
“我看了。”
他侧头盯着你,忽然笑了:
“你没看,你耳朵又红了。”
你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盐罐:“出去等着。”
他被你推出厨房,却在门口转过身,飞快地在你额头上碰了一下。
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愣在原地,锅里的菜都快糊了。
等你把菜端上桌,他已经正襟危坐,脸上装得一本正经。
窗外的烟花正一簇簇地开,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节目,他的脚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你的。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你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
“嗯,新年快乐。”
他没动筷子,就看着你笑,笑得眼角弯弯的。
“干什么?”你被看得不自在。
“没什么。”他说,然后低下头吃菜,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好吃!”
“废话,我做的。”
他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那以后每年过年,都你做?”
你瞪他:“想得美。”
他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屋里暖融融的,他的脚还贴着你的脚,谁也没挪开。
《伍六一》
伍六一第一次来你家过年,紧张得像个新兵。
门铃响的时候,你从猫眼往外看——他站得笔直,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大袋水果,眼睛盯着门牌号,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复习什么。
你拉开门,他下意识并腿,差点来个立正。
“进来啊。”你忍着笑。
他跨进来,换鞋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在旁边看着,心想这还是那个钢七连的伍六一吗?
你弟甘小宁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伍六一就乐了:“哟,班副,你来了?我姐等你半天了。”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耳朵却红了。
年夜饭是你妈张罗的,满满一桌子菜。
伍六一坐在那儿,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夹菜只夹面前的,你妈给他夹了块鱼,他腾地站起来:“谢谢阿姨!”
你妈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坐坐坐,在自己家客气什么。”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看你一眼,那眼神你读懂了——求助。
你踢了踢他的椅子腿,小声说:“放松。”
他点点头,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吃完饭,小宁非要拉着他放烟花。楼下空地上,小宁点了根窜天猴,滋啦一声飞上天,炸开一朵金花。
伍六一仰头看着,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下来。
“你们那过年什么样?”你问。
他想了想:“在部队的时候,包饺子,看春晚,半夜紧急集合也是常有的事。”
“那今年呢?”
他低头看你,火光映在眼睛里,亮亮的:“今年好……”
小宁在不远处喊:“姐!班副!过来放这个!”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你的手,又很快松开。
“走,”他说,嘴角弯起来,“陪你弟放炮去。”
那一晚,他和小宁在楼下放了半宿烟花。
你趴在窗台上看,看见他笑得像个孩子,看见他抬头往你家窗户这边望,看见他挥挥手,好像在说——我在呢!
零点钟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站在楼下,仰着头,对着你家的窗户,敬了个礼。
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部队,又赶紧把手放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伍六一!”你喊他,“新年快乐!”
他在楼下,仰着脸笑。
《齐桓篇》
年三十部队的超市比训练场还忙。
你在收银台后头手脚并用,扫码装袋找钱,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队伍排到了货架拐角,有人开始嘀咕“能不能快点”。
正焦头烂额,一只大手伸过来,把你手里的扫码枪拿走了。
“让开。”
你抬头,齐桓站在那儿,脸还是那张脸,硬邦邦的,跟训练场上训“南瓜”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直接挤进收银台里头,把你往旁边一推。
扫码、收钱、找零,动作干净利落,就是脸一直绷着。
队伍瞬间快起来。
“齐教官,过年好!”
有兵认出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他眼皮都不抬:“少废话,快点。”
那兵缩缩脖子,付完钱跑了。
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这人真是,帮忙都帮得跟下命令似的。
“笑什么?”他头也不回。
“没什么。”
你忍着笑,“就是觉得你站这儿,店里生意得大打折扣。”
他终于看了你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嘴上没说。
忙到快八点,超市终于空了。
你累得往椅子上一瘫,他还在那儿把零钱往盒子里归置,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齐桓。”你叫他。
“嗯?”
“谢谢你啊。”
他手上动作没停,过了两秒才说:“不用。”
你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凑近了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值班?”
他顿了顿,耳朵好像红了一点,但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问了你们老板。”
“问他干嘛?”
他不说话了,把最后一把硬币扔进盒子,转身就要走。
你伸手拽住他袖子。
他停住,低头看着你。灯光底下,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点东西在晃。
“齐桓。”
他喉结动了动。
“你……专门来陪我的?”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你,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他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你的额头——不轻不重,像他惯常的那种力道。
“废话。”他说。
你捂着额头愣住,他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外面放烟花了,出来看。”
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后脖颈也是红的。
窗外的烟花正好炸开,一朵一朵落下来。你追上去,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从后面拽住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翻过来,把你的手握住了。
粗糙的,烫的。
他没回头,你也没说话。
烟花在头顶噼里啪啦地响,他的手一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