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怕下雨 【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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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哪场雨才是真正凋零的雨季】
霁中，远近闻名的差学校，混子成堆。
川霁，远近闻名的烂地方，治安极差。
苏霁生活在这样一个烂城，“霁”字在当地视为不详，而他的父母，给他的名字只有单字“霁”。
本地老师念他名字时，总会一脸鄙夷，小学时大家不知道什么名字寓意，直到初中开始，他的生活有了转机，差的转机。
总有人嘲讽他“真是有娘生没娘养”“这个名字在班里真晦气”。
他都习惯了。
他成绩不好，父母更是懒得理他，留他和赌徒舅舅留在川霁，自己带着弟弟去了大城市。
初中还算是正常学校，高中大家都更猖狂，霸凌逃课打架屡见不鲜。
连个认真学习的都会被威胁。
苏霁原本成绩挺好，可在那些不学无术的混混三番五次的威胁之下，他也学会了隐藏实力，混成了个小透明。
他底子好，却只带给他很多麻烦，有时候他宁愿没有这张脸。
班主任老周从来不管班里同学怎么样，他只是平平常常上课，平平常常的地领着工资，至于下面的人听不听，都只取决于他们自己。
但是一般人听不下去，班级后面吵吵嚷嚷的一堆人在打牌，还有的小情侣在座位上相濡以沫，换谁都听不下去课，久而久之，大家成绩都稀烂，他们班甚至还是算好的。
苏霁一般周末自学，有时候会问学校里的年轻老师问题，因为那些年轻的老师相对而言偏见会少一些，那些老师也总认为自己能拯救失足少年。
他把头埋在校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带有破碎感的眼睛，窗外连绵的雨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苏霁从前割过腕，有次割深了，伤到神经，人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后每逢阴雨天手腕就疼到他后悔。
今天也不例外，手又疼又痒，他一直隔着袖口抓挠。
正好有个人从门口搬着桌子进来，脸上带有少年的锐利感，苏霁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全校闻名的江芥。
江芥，全校知名的狠人，学习好，被人威胁直接上手就干，想挑衅他的人很多可他打完人不仅不怕，还会背点政治思想，拍下视频劝人从善。
精神与□□双重折磨。
苏霁见过江芥一次，人长得帅气又高挑，肌肉不明显，但看的出来不是好惹的料，额角上还贴着创口贴。
很突然，江芥转来了他们班。
原来班里给江芥威胁信表白信的人太多了，他嫌烦，便向校长请缨要转班，校长向着好学生，自然也就答应他。
江芥看苏霁斜后方没人，直接把桌子搬过去补了那个空。
苏霁停下抓挠的动作，回过头去看了眼，两人竟意外对上了视，苏霁连忙捂住自己的腕子。
江芥似乎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只垂下眸子去干自己的事情。
他们班乱的要死，班里大半人早恋，有的在班级监控注视下亲嘴，还向老师比出挑衅手势，有的在班里拆套□□。
更有甚者在器材室□□，拿体育用品调情。
女生追人也狂野，不答应通常会被背后的小姐妹或“哥哥”打的很惨。
苏霁算是清流，没谈过，更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长得清秀，但是锁骨上有个烟疤，后来纹了个月亮，和疤凑成日月。
纹身师给他介绍这个款式时说这样寓意好，一日一月，凑成个明，说他前路亮堂的很。
苏霁后桌是个睡神，起床气也大，听见搬桌子那么大的响声，一把起来揪住江芥的领子。
“你他妈找死?”
江芥轻拍开他的手，自顾自整理起书，那人才看清是江芥，只能骂骂咧咧睡回去。
苏霁很轻的笑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看这位睡神吃瘪。
“苏霁。”江芥低低地叫了一声。
“嗯？”江芥的嗓音清冷，被这么低声叫了下名字，苏霁心里有点麻麻的。
“你的名字很好听。”
苏霁低着头微微一僵，几秒之后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不好听，不吉利。”
“寓意是人赋予的，我也可以说‘霁’是一个很好的字。”
苏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有些大，僵了几秒后又把头埋了回去，鼻头有点酸，他捏了捏。
“谢谢…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下课有女生凑近江芥:“江芥，我喜欢你，和我处吧，给睡。”
江芥回了张纸条给她:“自尊，自重，自爱。”
也不知道那女生听没听进去。
苏霁一直闷着头写卷子，有时候会拨两下自己的刘海，他边上那扇窗户一直关着，不论夏天还是冬天，都像焊死了一样。
夜晚回家的路上总有一条很黑的巷子，那群混混总聚在那里，本来苏霁一直绕着路走，可直到后来那里装上了路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书包里沉甸甸的，全是书，在必要的时候也是很好的护身武器。
他那赌徙舅舅又作妖，把门紧紧地锁着，苏霁连拍了好几下门，不管用，便直接把锁撬了进去，径直往自己房间里走。
好在他舅舅又出去喝酒，没有在家里停留多久，苏霁关上房门反锁，拿出课本自己学了起来。
他爸爸妈妈上一次给他发消息还是让他少玩游戏，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苏霁上了高中后就很少玩游戏了，除了有时候情绪实在崩溃。
而他们口中的那个“自私”“暴戾”“不爱学习”的混子儿子，也再没出现过。
苏霁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他想考好点的大学，离开川霁，去一个暖洋洋的，很少下雨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
他渴望自由，喜欢那种不被束缚的感觉，可惜自由远于天际，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摆脱那些丝丝缕缕。
以后，以后总会好的。
凌晨的风冻人，可学校还是要求五点二十前必须到教室，不让迟到，可能是学校管的最严的。
苏霁来了学校就趴在桌上，昨晚跟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干瞪眼瞪了一晚上，也不好意思那么晚去找老师。
江芥扔了张纸条过来，这是那道题的三种解法，字迹工整而详细，下面还附带了一句话:中午食堂二楼见。
苏霁听他的，中午真的去了食堂二楼。
江芥说，想和苏霁交个朋友，觉得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想逃出这个城市，而不是烂在这里。
“我觉得，你先考出这里吧。”
“嗯。”苏霁也不否认。
江芥起身拿水时，手无意蹭到苏霁手背，苏霁心中一阵抖。
自从吃了这顿饭以后，苏霁就很少落单了，连想找理由找茬的都少了不少，日子也顺利了一点点。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想逃出这座城市的人很多，为什么江芥偏偏要和他做朋友呢？他明明烂进了骨子里。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天晚上，苏霁情绪有些绷不住，正通宵打游戏。
一条消息弹出。
【江芥:苏霁，我们谈吧。】
【s:??大冒险输了?我们都是男的。】
【江芥:爱情不分性别。】
网吧外，江芥飞奔进来。
“苏霁，回答我。”
苏霁被叫得心里酸软，其实他承认，确实对江芥有超乎普通朋友的好感，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在骗自己。
苏霁愣愣的，有点上头，点了点头。
“江芥，我是不是要说给睡？”
江芥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傻瓜。”
高三了，宾馆附近满是学校来的小情侣，他们牵手走在路上，苏霁问:“江芥，你没一点欲望?”
“傻瓜，等你成年。”江芥说，“而且下雨，你说过你会怕。”
“我不怕下雨。”苏霁露出腕子，“只是疼。”
他们总并肩走在学校里，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那片不为人知的树林，青涩地吻着。
“江芥，你觉得我像什么？”
“你像你自己，也只会是你自己，你对我而言与众不同。”
对江芥来说，苏霁像飞鸟一般自由，却不叽叽喳喳，像蝴蝶一般轻盈，却不脆弱，所以能形容苏霁的，也只有苏霁本身。
苏霁18岁生日这天。
江芥给了他一个吻，这是头一次那么深沉。
在这之后，他又拿出一条很简约的项链，上面悬了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盒子上印了“一日一月，前路皆明。”
他只跟江芥说过一次，说为什么要纹身，没想到就是这潦草的几句话，江芥记了这么久。
“生日快乐，我的月亮。”江芥轻声。
他被江芥拖着开了间房。
苏霁抓着床头柜被江芥按在床上，可这次却摸到不该摸的。
“这什么？”苏霁被蒙着眼。
“安全套。”
苏霁的脸刷一下红了。
……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苏霁突然觉得未来好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可以和爱的人考同一个大学，住在一起。
可惜命运总爱开玩笑。
苏霁的父母可能对他满怀愧疚，斥巨资把他送进了戒网瘾学校，他只是平平常常走在路上，就被装进了面包车。
很黑，黑到眼睛都模糊了。
江芥正提着蛋糕，苏霁之前提过一嘴想吃了，他就赶忙去买，在路上刚好听到风言风语。
“苏霁他是不是没妈？”
“废话，看他那样子，估计是他爹找的哪个小三…”
那人话还没说完，江芥一拳砸上去，接着就是警笛声，他被拷着走。
这个蛋糕，苏霁想吃好久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变故。
苏霁被一伙人暴躁的拖着，进了个屋子，那里很黑，他感觉到电流席卷了全身，疼到他连话都说不准。
苏霁这几年过得何其痛苦，被打、被电击、吃泔水，模式化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面对家长却还是要笑着。
他悄悄给江芥写了很多信，可每次都被教官撕碎。
直到后来的新闻报道，他才得以逃出。
每逢春节，监狱里的犯人都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写信，他给苏霁打了无数的电话，从来都是没人接或者被挂断，也从来没得到过回信。
探监的窗口，别人都有亲人朋友来探望，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恨意悄然爬上心头。
两年零三个月，是他们人生中过得最长的日子。
重见天日的这天，苏霁洗了个澡，换上了新的衣服，碰巧这天江芥出狱。
江芥望见苏霁时，第一反应是苦笑。
他们撑着伞，遥遥相望，如同两个陌生人。
“好久不见。”苏霁率先打破僵局，露出模式化的笑容。
“嗯。”江芥只盯着他，“分手吧，我有案底，配不上你。”
苏霁以为他在开玩笑，正要去抱住他，可江芥握住他手腕，把他甩了出去。
明知道是雨天。
“江芥…别开玩笑了，回家。”
“我们没有家了。”江芥说，“从你决定不来见我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散了。”
“不…不是…”苏霁正想解释，却被阻止。
“你不是怕下雨吗？我要做你最痛的那场。”江芥恶狠狠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不是怕下雨，是怕你离开。”苏霁声线有些颤抖，“更怕你在。”
月食，江芥亲自遮住太阳。
让那个绕着他转的月亮既得不到光照，也失去了的全世界。
而他，也失去了月亮。
几年后，一条偶然弹出的消息。
【江芥:你还好吗？】
【sj:挺好的】
接着就没了下文。
一切的意外，都是命运安排的最好的结果，或许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只是命中注定的劫。
现在他过得很充实，也放下了，他还没再怕过雨天，也不怕谁离开，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日夜交替，总有天光大亮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怕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