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享的心跳》谋杀夕阳

1、关键帧——一见钟情 一见钟

　　一见钟情
　　又放假了，假期除了打工外，第一次收到同学的聚餐邀请。
　　“等会去哪？”
　　“不是你定吗？”
　　......
　　好累，要是大家都不喜欢出门就好了。
　　“阮糖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是我的室友菈薇，是她拉着我过来的，也是另外在场4人里我唯一叫得出名字的。
　　“我都可以的。”
　　我想大家决定回学校，本来就是因为附近漫展有我最喜欢的系列小说签售会，而且现在还不能去，自然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了。
　　【这什么，一群人在那疯疯癫癫......】
　　“阮糖要回学校的吧。”
　　“嗯！”
　　终于要回去了吗，虽然是第一次交流，但同学还是很好的嘛。
　　“哎哎，看那边。”
　　“怎么？”
　　顺视线望着好一会终于找到对象，那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我看不太清，怪眼镜不大配合。她似乎风评不是很好的样子，就连菈薇都同几人窃窃私语。
　　说起来我到现在也只认识菈薇一个人，明明已经开学三个月了，其他人要么眼熟叫不出名字，要么完全没印象，就算是几分钟前见过的人，但凡换了个地方也不认识了，完全记不住别人的样子，不熟的人只能靠声音分辨，导致都这么久了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刚开学的时候也有过一起活动的搭子，但我总记不住她的样子，每次都在等她先来找我，大概是表现得太冷漠，让人家不高兴了吧，下次再听见她的声音时，是她和别人一起路过时对我的反讽，“真是高冷啊......”之类的，我真的尽力了，真的很想好好道歉，说这其实是误会，可我已经忘记那是谁了。
　　当时为什么没有追上去道歉呢？大概是不敢吧，明明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但就是没能做到，不敢就是不敢。从小便如此，从来不能将真正想说的话完整表达出来，说错话，说出来与想表达的意思几乎相反也是家常便饭。我似乎与世界隔了层透明的蜡，“我是不能多说话的”，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明明和AI能好好交流，为什么一换成人就不行呢？我也想有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不是AI，它只会附和，到最后只会说“当前对话已到消息上限”，我想要一个，可能有些贪心，我想要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意思，能包容说错话的我的朋友。
　　我拿起杯子，杯口抵着嘴唇小口抿饮料。我平常并不很喜欢喝饮料，毕竟不健康，但今天却一直不停续杯，大概因为是和一群人在一起。就只是看着，只是听着，只是微笑着，杯子就在不知不觉间空掉了，也许这就是所谓“打成一片”，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偶尔看见空空的杯底，就会想“居然真的空空如也”，有种莫名的失落，就像空的不只是杯子。
　　我捧着杯子，在一旁听她们说，那个同学名叫清柠，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成绩好，父母在政界也都很出名，但人品不行，表里不一、嫉妒心强、栽赃陷害、恃强凌弱等诸如此类词语几乎填满对话。
　　独自一人本就有够显眼，何况被那么多人看着。
　　我也是一个人，或许我也是这中聊天的主角。
　　她是出来逛街的吧，为什么她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一个人行动呢？
　　“听说她们乐队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我放下杯子，两手握住并撑在坐椅边边，身体前倾还轻轻晃动，我可以发誓这些都是不过脑子的动作，我对这不符合社交礼仪这件事全然不知，她们几乎都脸上带着诧异，就连菈薇都显得有点错愕。
　　“我以为你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好学生也会聊八卦呀哈哈......”
　　成功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笑起来了，菈薇除外，但这是好事吧，或许我该多这样做几次。我也笑了起来，大家也笑得更开心了。
　　“菈薇你室友好有趣呀。”
　　笑声引来了话题主角的视线，隔着餐厅玻璃，清柠从街道路过，她好像已经停了有一会，刚刚好像对上视线，莫名有点心虚。
　　可能饮料喝多了，突然想上厕所，在回来的时候再看见菈薇几人，偷吃对方的冰激凌，趁她不注意拍拍她右边的肩膀假装是另一个人做的，喂对方吃蛋糕......
　　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有趣那么完整，那是我一直向往的，相互包容相互打趣，只是，那么完整......
　　......像是画蛇添足。
　　“你为什么非得把她拉过来？”
　　“不是你先邀请她的吗？”
　　“我是在叫你，她刚好走过来以为我在叫她，所以我就再问一下，就意思一下，结果她硬是被你拉过来。”
　　“对不住啦。”
　　......
　　忘记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回学校的地铁上了，自然是我一个人。地铁很挤，明明宣称每个人都有座位的，但是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显而易见。
　　这里当然没有我的位置，这是理所当然......
　　来得太晚，只有站在一旁暗自感叹“好累”的份，明明人员是流动的，前一批人离开，下一批人上车就座，人流却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只有一直站在座位旁的人才有机会，但这也太靠运气了，如果刚好与坐着的那个人在一个位置下车呢？岂不是永远没机会休息了。
　　很遗憾，我恰好这么倒霉，离我最近的位置上那位，衣服上别着我们的校徽，所以我们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很吵，但这里还好，虽然站着有点累，人很多，声音很杂，不过并不吵，有种稳定的混乱。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同学离开了座位，明明离到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要去别的地方吧，总之，这个位置归我了。
　　刚坐下没多久便看见一个老太太被人群挤过来，这种情况本该很好解决，只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最后还是让出了位置，得到一句无关紧要的感谢，大概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吧，做这种事的时候总幻想有人看到，并感叹“真是好人啊”什么的，只是想要成为别人口中的好人，动机还真是肤浅地可怜呢我这种人。
　　有些东西，一旦意识到就回不去了，比如说坐不到的位置，以及被人流推着走的我。
　　不知何时，原本均匀分布的、令人安心的嘈杂声，在车厢某处淤塞，然后，啜泣声、指责声逐渐从淤塞渗出。
　　一个大爷正大声斥责另一个脚上打石膏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满口污言秽语，指责女孩轮椅太占位置，压了他的脚。但那大爷除了看起来有点瘦以外什么事都没有，反观那女孩倒是虚弱得不行，一个劲地道歉。周围的人很默契地留出块空地，期间也有包括乘警在内几人去劝阻大爷，或者推走女孩，但那大爷一见有人靠近就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说有心脏病，一手死死抓着女孩的脚，过去几人都掰不开他手，给那女孩疼得边哭边求路人不要过去了。
　　“哎呀，大学生欺负我一个老头，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呀~”老头边喊着，手的力道看着也更重了些。
　　这种情况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免得惹祸上身，周围这么多人都没办法，乘警也不行，一个大学生又能怎么办呢，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那个出头的大学生肯定惨了，都大学了怎么还能这么不明事理。
　　我本想着刚好快到站了，直接朝门口过去，结果被人群挤得到处乱走，透过人群的缝隙，偶然看见，正与那大爷对峙的少女，正是刚刚那个离座的同学。见老头又开始撒泼，一旁围观的群众纷纷劝少女替坐轮椅的女孩考虑，并指责老头。
　　“那你想怎么样？”少女双拳紧握，咬着牙对那老头说。
　　“赔钱，至少五千”
　　“哈？你觉得你配吗？”
　　“我检查不要花钱的吗，还有这么多人，都该给我精神损失......啊！！！”
　　老头突然大声哀嚎，这时人群终于停下，我扶了扶眼镜朝那看去，少女一脚踩在老头胳膊上，疼得他自己松手了，旁边的人赶忙把坐轮椅那女孩拉过来，五六个人围着。
　　“啊~~”
　　等少女把脚拿开，老头还不死心，想攻击少女，结果被乘警和几个路人一把抓住，动弹不得但污言秽语不停嘴。
　　“哎呀，年轻人做事太冲动，他明摆着就是讹人来到，你这样不就让他得逞了吗？”
　　“不碍事的叔。”
　　少女从口袋取出一张卡和手机，卡贴着手机操作了会，机械音“暂存卡转账五千V”。
　　“看好了老头，钱，是这么花的。”
　　说着，少女手臂用力一甩，将卡甩在老头脸上，随后又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用手给女孩擦了擦眼泪，摸着她头温柔地说“接下来交给警察叔叔就好。”
　　恰好此时眼镜被谁撞落，我的世界仅剩光晕和色块，下意识蹲下摸索却只摸到一只又一只鞋，不知是不是因为突然蹲下导致充血什么的，只感觉大脑空白，边上时不时传来几声询问和议论，什么都听不清，早知道就该直接离开，不，要是当时没有让位置的话......
　　“给。”
　　眼前闪过一抹金色，视线便恢复清晰。
　　“谢......”
　　没来得及道谢，车门缓缓打开，乘警押着老头下车，少女站起身，将被风吹动的发丝捋好，提了下包后小跑着跨出车门，意气风发，金色长发在光线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背影。
　　车厢的喧嚣、地铁行驶的轰鸣，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
　　棉絮灌满胸腔，又立刻占领气管和咽喉。
　　长期将其包裹的蜡质在一瞬陡然皲裂，心脏旋即对耳膜发动猛攻，如巨锤般随节拍一下，又一下将眼前之景一帧，又一帧，钉在眼底无可动摇。
　　等她跑远，模糊在人群，那个身影仍在脑海里不断重播，而手里那张补票的回执，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皱皱巴巴，浸满了冷汗。
　　我甚至没能记住她的脸，但直觉告诉我，我大概很难忘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