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果》昨夜星河

2、宴会

　　江北在咖啡馆里坐着，面前的美式咖啡本来是烫的，他坐了半个小时，已经温了。

　　一个alpha推门而入时，眼睛先看到了窗边坐着的江北白皙的侧脸，衣领的地方一根线头冒出来，像一个清贫的学生。

　　坐下后，alpha的眼睛依旧时不时扫过去，不能一眼确定是omega还是alpha，但他向来是荤素不忌，端着姿态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

　　江北看都不看他。

　　不过片刻，距离窗边最远位置上的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请您出去。”口吻傲慢，态度强硬。

　　alpha一愣，下一刻面色难看，咬着牙道：“我是进来消费的客人。”

　　店里放着舒缓的歌，透明的玻璃，摇晃的风铃，咖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除了一些不明所以进来消费坐了片刻后离开的客人，这里坐着的大多数人都低着头，保证自己的视线局限在眼前的手机或者手里的咖啡上。

　　店长迅速出现，表示会原价退还所有钱，并在最后一句委婉表示请他立刻出去。

　　江北没有管旁边的喧闹，端起咖啡最后尝试喝了一口，难以接受的苦味还是比不过刺激的烈酒。

　　用一个他很厌烦提起的分割线来说，他的婚前生活过得十足欢乐，和普通的学生一样，充斥着兄弟朋友和打闹嬉戏，即便分化成omega之后有一段时间别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自从在法律上确定了和陆景的婚姻关系，他的社交严重受阻，混迹的地方被限制在咖啡馆和上流宴会，所有朋友有意无意地离开这座城市与他断开了联系。

　　放下咖啡，推门出去时，新换的两个保镖迅速跟上去。

　　柜台后站着的面容精致的alpha在江北进来时评估了一遍从上到下的穿着，最后得出结论加起来不过一千，在笑容僵在脸上前，后面跟着的两个保镖对着他微微点头，其中一人将副卡拿出来，用眼神示意他上前。

　　笑容于是变得真心实意，柜员暗自嘀咕有钱人真会玩。

　　在靠近的柜员微微弯腰询问他的要求时，江北的目光落在alpha殷勤的脸上，不论是分化成什么性别，金钱总让一个阶层的人变成同一种样子。

　　江北敲了敲柜台，姿态放松得好像自己在门前散步。

　　看着琳琅满目的腕表，不怎么关注这些奢侈品的江北只让柜员给他挑了几个，在手腕上戴过后就刷卡包起来。

　　陆景有控制狂的怪癖，喜欢给江北准备齐全的衣装，虽然从来没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穿上去过。

　　在各方面致力于让陆景不痛快的江北从不会让他如愿，但今天一反常态。

　　......
　　夜里下了小雨，生活助理撑着伞将满身酒气的老板送上车。

　　解开领带开着窗吹风，梳上去的头发落下了一缕垂在额头前，老板侧脸能帅死一大片alpha,刚上任不久的生活助理捂着小心脏心里尖叫。

　　陆景抵着脑袋难掩疲惫，他太年轻，在公司里话语权不多，且陆家主正身体强盛，目前来看没有一点让权的意思。

　　同龄人中他最早收心接手家里的事业，一个圈子里的人在今天晚上在群里发了赛车和新换情人的视频，年轻张扬，纸醉金迷。

　　“回家。”定了定神，放下手后将车窗关上。

　　司机打着方向盘开车到别墅门前，烟雨蒙蒙里，别墅的灯朦胧得亮着，像点燃的一座灯塔，边缘都虚化柔和的暖光。

　　助理打着伞先开了门，陆景下车时身体微微晃了晃，很快又撑直了脊梁站好，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性别为omega的助理在关上的门前站了一会，突然想到老板好像是结婚了，只是手上没有戴戒指。

　　公司里私底下的讨论，陆家主不承认老板的伴侣，在老板正式接手总公司前，对外都说是未婚。

　　想了这些的omega有些心虚，偷偷对别墅里面的老板娘双手合十拜了拜，打开伞步入雨幕里下班了。

　　“亲爱的，你在等我回家吗？”

　　时钟敲过十二点，二楼卧室的灯光亮着，除此以外这里一片寂静。

　　脱下鞋子，陆景上了楼梯，酒气上涌的潮红像初见恋人一样羞涩的脸庞，他扯下领带扔到地上。

　　卧室床上隆起的背影一动不动，陆景靠近他，从背后抱住这个从来不会回应他的伴侣时，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悲伤一同涌上心头，让他的眼泪落下时嘴角还是微微翘起的。

　　“江北。”他小声说，“我好累。”

　　江北睁开眼睛，在一番心理建设后握住陆景横在身前的手，因为性别分化后的生长萎缩，他的手掌保留在十四岁的大小，发育正常，只是比陆景的小一些。

　　“……亲爱的，你醒着吗？”陆景小心翼翼问他。

　　江北“嗯”了一声，身后的人静了片刻，他便感到脖颈间有微凉湿润的液体滴落在上面。

　　江北睁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点点亮光，映在他的眼中盈盈的，柔和了里面锋利的东西。

　　今夜没有暴力血腥和性.事，陆景抱着他哭了半夜，便睡着了。

　　他总有这种奇怪的天赋，明明体格高大，却能在必要的时候表现得温和无害，未发育完全的年少时更是如同食素的弱小生物。

　　江北骨子里有一些义气，也会在一个人满眼崇拜追随时，将其纳入保护范围里。

　　事实证明，他眼睛不太好。

　　第二天陆景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地方还留有余温。

　　很少睡到这么晚，起来之后立刻看手机上的消息，陆景在宿醉的头疼之余，分出一点心思去想江北去哪里了。

　　推开门，从二楼的地方往下看，饭桌上江北垂着眼睛，他的睫毛长翘，源自于分化后的激素刺激生长，江北身上柔和的地方很少，现实里也少见有omega出现这种分化之前的骨骺线闭合。

　　下了楼梯，陆景坐在江北对面，保姆准备的两份早餐不同，他坐在江北对面，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手腕上陌生的腕表，活像看到画作上一点不属于主人的污泽。

　　从前买的那些衣服首饰一个都没被江北穿在身上过，昨天刷卡买的腕表今天就戴上了。

　　陆景盯着那个腕表，试图看出其魅力何在。

　　江北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情，只是对陆景示弱这种事他并不习惯，或者可以说是，从未有过，过去的他要按着自己的头去对别人低头服软，那还不如要了他的命，现在……现在也是要他的命，但是欺骗一个人的时候，这种示弱也变得不那么讨厌。

　　“陆景。”江北叫他，面上露出很久之前叫他“跟屁虫”的轻松里夹杂一点调笑的表情，不过很快消失了，蜻蜓点水一样，“……过几天，去你母亲的生日宴上，至少把那两个保镖撤掉吧。”

　　陆景猛的楞住了，久久看着他的脸，即便方才那个表情像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生硬地很。他半响才低下头，说了一声“好”。

　　陆家主的生日宴会上，一个圈子的人都收到了请帖，俊秀的alpha带着伴侣，少有人带上玩一玩的omega出现，只因为这宴会主人是位女omega，入赘的那位alpha楚淮安从不被允许插手公司的事，是圈子里有名的吃软饭的。

　　江北和陆景入场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北身上，无他，这个omega太特别了，什么“红颜祸水”“怒发冲冠为红颜”，聚焦于他们上层话题里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

　　大步走进来的江北没有挽着陆景的手，并排着走进来。

　　进来后不久，一个人端着酒杯走上来，他的辈分虽然不至于和一个没正式接手公司的小辈谈生意，但打压点评几句不得陆家主喜欢的“儿媳”倒是很乐意。

　　走近了心里微微讶异，这么高，一米八不止了，且这一身穿的像个高知教授，戴着平光的眼镜装饰，一点没有传闻里妖艳贱货的样子。

　　也是猜到来人可能说一些不好的话，在江北离开时陆景也没有挽留，笑着上前迎着这位长辈。

　　江北转身扶了下眼睛，他今天穿着的一身米白色灯笼袖真丝衬衫和西装外套，不符合他往常的穿衣风格，一身戾气收敛在其下，显得温和无害。

　　宴会的楼上，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夕阳，照得站在窗边的人有点朦胧的像寂夜的梦。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因为这里的设计让光影隔绝在两人之间，吊灯下白亮的地板，和外面夕阳的绯红光线。

　　江北对他礼貌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别的地方去。

　　陆景曾经有些一个圈子的朋友，现在基本都互不联系了，他找的就是这些人。

　　徐辞目视对方离开，随意扫了一眼和这个人聊起来的alpha——许家的小儿子，不学无术。

　　他收回目光，看到窗户上自己狭长的眼睛，想着，都不是和自己一辈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