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小巷》淼林钟

1、第一次见你 灯光下的你

　　“啪”
　　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红色巴掌的印记出现在脸上，耳朵里面充斥的叫骂声。

　　“握草，让你从□□里面掏点钱就这么困难？”张鹰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手扯着林如楠的衣领来回摇摆着，原本还算是柔软的衣服现在变成一条绳子，勒住了喉咙。

　　在这个偏僻的小巷中，连光都进不来。

　　“我没有钱了，就这些了”林如楠声音微乎其微的。

　　这种事情不管发生多少次，都让人本能的害怕，这是这个月被勒索第三次了。

　　张鹰航从来不知道满足，他不知道靠这个样子勒索了多少人，把自己吃成大腹便便的高中生，在学校里面称王称霸。

　　“啪”又一个耳光扇在脸上，把脸扇到另一边。脸肯定肿了，眼眶里蓄着泪水，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响。

　　“卧槽泥马”张鹰航手抡起来，画着圆弧就扇了下去。

　　张鹰航旁边的一个女生，瞧见这个窝囊模样，狂笑的连手中的手机都拍不稳了，烟灰跟着身体的颤动掉了，消失在空气中。

　　“干啥了你们”一个女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张鹰航接下来的一个耳光被打断，脸色也变得极为不爽，转头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刚转头比脸先看见的是那一头黄发，才是那个可以把人扎死的眼睫毛，掉到苹果肌的卧蚕。

　　“这不是楚姐嘛”张鹰航看见来人，张嘴扯出来一个笑容，如果不是有那抽烟抽出来的微黄的牙齿，这应该是一个极为谄媚的笑容，不像是现在有点恶心。

　　张鹰航身边的女生看见来人是谁，快速把手机一关，抽的烟赶紧多吸两口，扔在墙边，这一会可比刚才乖了不少，不像是一个社会人，这一会更像是一个学生。

　　“楚姐姐来啦”冷子莹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这个样子也有点恶心，小跑到她口中楚姐姐的身边，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献到她手中，掏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那只烟。

　　“嗯，还不错”楚姐姐吸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睛，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来，消失在空中。

　　瞟了一眼冷子莹，走进深巷中，走近林如楠的身边。

　　缓缓的一口烟，吐向林如楠的脸上，廉价的香水味和烟味围绕在身边，林如楠低着头就像是对于这一切没有感觉。

　　“抬头”林如楠抬头，这才看清楚姐的脸，青涩的脸庞藏在浓妆之下，妆容的夸张，没有遮住她那一双眼睛。

　　“长的还不错”楚姐笑了笑，歪着头，伸手捏了捏林如楠刚被扇红肿的脸，尖锐的痛感从脸部传开。

　　楚姐姐什么都没有说，转头看着张鹰航，一口一口吸着烟。

　　“楚姐，你先忙，我先走了”张鹰航是一个懂脸色的人，带着冷子莹离开了这里。

　　林如楠呆愣着，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如果只有张鹰航和冷子莹，估计挨几个巴掌这个事情就差不多结束了，突然冒出来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叫什么名字”

　　“林如楠”

　　“保护费100”

　　“……我现在没有钱”

　　“最晚下周日交”

　　楚姐姐吸完最后一口，随手扔掉烟头，转身出来了小巷，只留下了楞站在原地的林如楠。

　　等楚姐姐走了一会后，估摸着她已经走远，才从那里走了出去，秋天的晚上总是冷清的，瞧着空荡荡的小路房屋密集，连那圆月也只能看见冰山一角。

　　“咚”

　　开门声响起，林如楠进了家门，母亲和父亲的笑声进入到自己的耳朵和脑子中。

　　看着三人在饭桌上其乐洋洋，母亲张佳玉红听见声音匆匆看了自己一眼，朝自己点一下头，就当打过招呼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狼狈的脸，脱下鞋子，转身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其实不算是一个房间，那只是个杂物间，空间狭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小床，没有窗户，唯一的灯光还是那白炽灯，房间里充斥的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那不是臭味，林如楠每天都会打扫卫生，也不是什么香味，在这里连通风都是奢望。

　　把书包放在地上，浑身没有力气仍由自己的身体自由下落在那小床上。

　　闭住眼睛，巴不得现在就睡觉，但包中还有好几本不属于自己的作业等着自己完成，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把校服换了下来扔到床边一角，盘腿在地上，摊开作业在床上，握着笔在空白的本上，画出一条条黑色的线。

　　其实他们不用写作业的，不过是老师那里有一张表格，谁完成谁没有完成一清二楚，还会发给家长，为了防止麻烦。

　　但真的好累啊，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明天还要面对他们那笑脸，还有那100块钱的保护费。

　　门外的声音，跟着电视的笑声不断传过薄薄的房门跑进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在听了，等到完成这些，已经晚上11点21了。

　　手机的闹钟响起，6点整了。

　　时间不会等人，一件一件重新捞起放在床边的校服，到厕所洗漱在镜子中看见那稍稍消肿的脸，捧起冷水，洗一洗那可悲的脸，在门口的鞋柜里面拿了20块钱，放到了书包最里面。

　　等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才能从那可悲的情绪中回过神。

　　“如楠，我作业呢？”章子丹在镜子前一下一下刷着自己短小的几根毛，好像手中的是什么医美神器，刷一刷就会变长，等的下一秒，像是变魔术一样，作业本出现在桌子上，章子丹看见这狗腿子模样，哼哼笑出声。

　　终于刷好睫毛，把化妆品盖住放到一边，翻开看看那还算是清秀的字迹，之前可不是这种的，估计是让写的作业太多了，赶时间字迹写的可比不上以前好看。

　　“如楠你这个字怎么回事？怎么写的比以前差这么多”章子丹合上本子，扔到一边，拿起镜子，凑近细细看起脸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章子丹喊的名字亲切无比，不知道到的以为关系有多好了，林如楠只能站在一边双手紧扣住，还得注意不要挡住章子丹的阳光，中间的气氛冷淡谁也没有说话，林如楠低着头，就在脑子快凝固住不在运转的时候，章子丹仿佛是在大赦天下“就这吧，拿走给班委”。

　　一切完成的时候，已经上课了，是语文。

　　这是放松的时候，最安静的时候，只要没有后排的吵闹声就更好了，钟表的指针在黑板的最上方不停歇的转动，清空耳边的杂序，听着夹在吵闹中的讲课声，辨认着王小晓老师的嘴型，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也没有学进去多少，有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管后排的纪律，对于这些小混混根本没有办法。

　　只是在最后提一句“要月考了，准备复习”。

　　这是呆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年，自己就可以中考再通过高考考入一个好大学，这个念头不断的回闪在林如楠的脑子中怎么也停不下，这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好像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只要想一想足以让人心情澎湃不能让人平息。

　　但只要抬头就回到现实，看着吵吵闹闹的教室，感觉自己的念头就像是做梦。

　　“林如楠，到我办公室”严厉的声音响起，是老师王小晓，在讲台上抱着书，眼睛在镜片后瞟着自己，瞧见林如楠拿书的动作，转身出了教室。

　　听到身后快步的脚步声才逐渐加快脚步，很快的上了楼，推门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没有，冷风不断吹进，窗户开着蓝色的薄窗帘被吹起来，落下升起，光影也随着落下。

　　王小晓老师如释重负把书扔到桌子上，坐到椅子上，靠着背椅深深出来一口气。

　　王小晓拿起杯子，缓解自己喊到发疼的嗓子。

　　林如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课本指了一段文言文希望老师可以翻译。

　　王小晓缓回来喊到沙哑的喉咙，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讲解，看着不断反复念读的林如楠，颜色极为复杂，最后上课了，林如楠临走之前，说道“没有事情也可以过来找我”

　　一天还在正常进行，没有什么意外来打破这一循环，不断的上课，下课，但今天有了一个小意外就是接水的时候。

　　等待接水的机子附近聚集了很多人，就一个热水口，四个直饮口，看着挺多的，只要开的多了，水流慢的不亚于沥青下流。

　　“亚比！哈哈哈哈哈哈！如楠！想我了没有？”巨大的冲击力和尖锐的声音冲向了自己，堪堪立住差一点就摔在地上，这个人是白萧青。

　　旁边等着接水的同学就差点就被撞住，瞧见这么旁若无人的态度，眼神变得鄙夷，与自己的同伴用着口语，比划着什么。

　　“白萧青，你小心，差一点就摔倒了”林如楠十分无奈，老是这样毛毛躁躁，就像是炸弹一样，不管提多少次都是这样。

　　“嘿嘿，我还是很小心的，我拜托你一个事情呗”白萧青笑眯眯的眼睛迷成一条缝隙，盯着林如楠。

　　“我知道啦，你的作业我写完明天给你”林如楠长叹出气，这不用想都知道要说什么，白萧青从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之后，从林如楠的背上下来，甜蜜蜜说了一声。

　　“谢谢你”

　　转身跟她的朋友跑掉了，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林如楠转身就瞧见旁边同学的表情，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林如楠说到“对不起，对不起”

　　离得最近的人，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排队接水。

　　林如楠感觉自己的脸变得烧起来了，微微发烫，但也继续排着，轮到自己后，拿着水杯逃一样回到教室。

　　进了教室门瞧见白萧青与章子丹聊的哈哈大笑，本来打算和白萧青聊聊天的，瞧见这个场景也只能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像是瞌睡一样趴在桌子上，等着下一节课铃声响起。

　　等到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白萧青终于想起来一样，把作业抛在林如楠的怀里，空中比了一个飞吻，就放学回去了，林如楠连一句明天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就瞧不见她的身影了。

　　林如楠看着怀中的作业，眼神中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不清楚这到底是对朋友还是就是一个帮忙写作业的，但想到平常对自己还不错，朋友这个小忙也没有什么。

　　就这么想着把书放到书包里，走出了教室，握着书包带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听着旁边的人，心里有着一点羡慕，听着他们讨论哪一家店的饭菜好吃，在哪里新开了一家店，暗暗记住名字，和大概位置想着自己也要去。

　　等离开学校一段距离，停下脚步思考自己应该走哪一条路回家。

　　实不相瞒是真的不想在遇见他们了，只要遇见他们，就会找自己要钱，在早上鞋柜里面拿的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给一点钱免一顿打，听起来是一个好买卖，但也明白这不是长远的，自己的记账本中，有很大一支出就是这里。

　　短暂的思考，便下定了决心，走向了另外一条小路，这条路离家远偏僻，也有了一点安心，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

　　暖色的路灯，隔一段距离就散在地面上，旁边的车停着密密麻麻，巴不得连行人通过的地方也给放满，楼房里面亮着灯，炒菜的声音响的不停，似乎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可以想象到家中是什么温馨的场景。

　　这么想着也加快脚步，想回到家中大快朵颐，但一阵呕吐声突兀的响起。

　　林如楠转眼一看，是那个楚姐姐。

　　楚姐姐弯着腰扶着路杆，努力的缓解自己，不让继续吐出来，但皱在一起的眉头已经出卖了不好的信息。

　　林如楠看清是谁之后，加快脚步想立刻远离这里，想当做没有看见，但身后传来的声音像是砂锅里的稀粥般稠厚，脚步顿了下来。

　　楚姐紧闭着嘴唇，试图抑制那股恶心感，但是终于无法忍受，等一切又缓好一点之后，脑袋旁边多出来了一瓶矿泉水。

　　楚姐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手看向脸，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之前的小妹子。

　　“给你的水”

　　楚姐啥话也没有说，从林如楠手里拿过，打开在口中浅浅抿住了一小口水，坐在台阶上。

　　就这么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先说话，闻着那一股酒腥气，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便想着走人。

　　转身还没有走第二步，一折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声音哑的干涩的。

　　“谁让你走了？”

　　林如楠听见这话，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一走了之，但现在只能认栽，回到楚姐身边。

　　楚姐嘴里含着一口水，抬着头瞅着这乖巧模样，梳着大光明，脑后低马尾，可比之前被扇耳光头发散乱的好看，伸手向林如楠。

　　林如楠看着伸向面前的手，呆愣一下，放下一边的背带，把书包放到胸前，打开掏了掏，拿出买水剩下的18块钱，零零散散的放到楚姐手上。

　　楚姐看着手里的钱，喝酒喝太多了，呆愣看着手里面的零钱有点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原来有20的，但刚才给你买水，就剩下18了”林如楠的解释让楚姐的脑子重新转动了起来，楚姐看着手里面的钱有一种想笑的感觉，嘴角上扬有一种想笑又不敢笑，但又憋不住的感觉，看着有些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姐终于绷不住笑声响彻在这个小路上，似乎有回声又在耳边响起，笑的太过于放肆，一下子喘不过来咳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