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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大周律是这么用的? 国公府的体 ...


  •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楼主):
      回复垂杨柳主理人:我不走!
      翠缕已经把我的铺盖卷搬过来了!
      我就要睡外头炕上!
      【撒娇打滚.JPG】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啧啧啧。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楼主):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妙玉姐姐!
      你可少在那儿装清高!哼唧!
      你昨天桌子底下藏的那本《合欢宗秘录之十二金钗翻云覆雨篇》,我和林妹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封面上画的两个穿着兜肚打架的小人儿,笔法眼熟得很!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帮你塞进蒲团下面,正好撞进来的凤姐姐和探春姐姐当场就能把你抓获!
      你现在拿咖啡堵我的嘴还来得及,不然我现在就开新帖!

      垂杨柳主理人:
      史湘云同学,你今儿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妙玉师傅那是探讨超脱物外的极致艺术,你怎可用这般鄙俗的言语去拆穿?
      不过那画本子的用墨和线条,确有些暖香坞里某位独居艺术家的神韵。
      想来大观园的墙不仅塌了,连地道都打通了。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同学的咖啡确是好物。
      明日我与云丫头再去叨扰,记得多备两份奶糖。
      云丫头吃不得苦,若是不加糖,她必定要在你的静室里闹翻天。

      暖香坞独居绘画艺术家社交距离十米版:
      ……
      勿cue。
      本人正在闭关创作《雪霁初晴大观园全景图》。
      民间流传的任何无落款、无印章之线装出版物,均与本人无关。
      【附件:调色盘与画笔残骸.jpg】(描述:调色盘上大红与石青两种颜色突兀地混合在一起,旁边是一把断掉的描金画笔)
      艺术的本质在于捕捉真实的关系。
      某些人在梅树下交错的阴影,比什么劳什子文字记录都更具张力。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没看见。

      人称呆霸王是也:
      哈哈哈!
      妹妹们都在聊什么画本子?给我也看看!
      凤姐姐那咖啡馆真他娘的赚钱!
      昨天连薛老大我都去排队买了一杯那个什么“浓缩牛马快乐水”,喝完我一宿没睡着,半夜把院子里的雪全扫了!
      赵姨娘那种婆娘,搁我们金陵直接沉塘了事,还留着过年?
      宝玉也是个面团捏的,改天我带他去南城看斗鸡,练练胆子!

      协理宁国府PPT版: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了。
      连合欢宗都出来了,真当我这个管家奶奶不上网的?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史湘云,你帮妙玉藏书的事儿,平儿早就瞧见蒲团露出的角了。
      咱们没吭声,是给妙玉的清净地留个体面。
      你倒好,全抖落出来了。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妙玉,明儿给我送两斤你新调的冬日特调豆子到院里来,这事儿就算揭过。
      不然我就把那本子收编进宁国府的藏书阁。
      为什么放宁国府呢?
      因为你那种书跟宁国府最配,我们荣国府还是很干净的。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两斤没有。
      最多半斤。
      豆子需得新鲜研磨,你拿去若放陈了,便是暴殄天物。
      另告史姑娘:明日来时,自备糖罐。
      庵中概不伺候俗物。

      垂杨柳主理人:
      这就对了。
      互惠互利,方是长久之道。
      云丫头,还不快谢谢凤姐姐和妙姐姐的宽宏大量?
      今晚早些歇着吧,明早若再起不来,那盅上好的血燕我便喂了廊下的鹦哥儿。
      【附件:夜间潇湘馆窗影.jpg】(描述:烛火摇曳中,一个人影正低头理着另一人散落的秀发,画面极尽柔和)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楼主):
      来啦来啦!
      林妹妹留门!
      我连夜搬被子过去!
      帖子到此结束,本悍匪要去吃宵夜了,各位同僚明天咖啡馆见!
      【大步流星.JPG】

      暖香坞独居绘画艺术家社交距离十米版:
      回复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妙玉姐姐的咖啡新品我很喜欢。
      冬日里喝一口,确实能让人暂时忘记外界的纷扰。
      我的画作,的确也需要这样的安静环境来完成。

      行万里路顺手作诗:
      回复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湘云姐姐你和林姐姐的关系真好!
      我在外面见过很多朋友,但像你们这样互相牵挂的很少见。
      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

      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
      文章没细看,但楼主提到林姑娘给宝姑娘喝茶那段是什么意思?那天我也在怡红院,袭人少准备了一杯茶,林姑娘喝了半口递给宝姑娘,宝姑娘看了史姑娘一眼才喝的。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哦。
      原来是这样。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
      晴雯,你今天撕了几把扇子?闲得慌可以来潇湘馆帮我研墨。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你站住别走,把话说清楚!

      协理宁国府PPT版:
      好了,既然帖子热度上来了,我顺便打个小广告。
      栊翠庵冬季限定“红梅花下”咖啡特调即将上市,妙玉亲自研发,配方包括五年陈酿梅子酒、手冲浅烘耶加雪菲、还有从薛家药铺特供的桂花蜜。
      前三天下单送梅花形状的茶果子一枚。
      各位姐妹们多多捧场,我的KPI谢谢你们了。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回复协理宁国府PPT版:
      凤姐,你什么时候定的菜单?我同意了吗?
      还有,“红梅花下”这个名字太俗了,我建议叫“寒塘渡鹤影”。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寒塘渡鹤影”那下一句是不是“冷月葬花魂”?
      妙玉你等着,林妹妹看到这名字非得找你聊聊。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你倒是记得清楚我的句子。
      不过妙玉起的名字,比你那个“烤鹿肉配烧酒联名特调”有格调多了。

      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
      我又看了一遍主贴。
      湘云姑娘写林姑娘手指在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啧。
      怎么没人管管?这比魇魔法还让人心跳加速好吧。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
      那是暗示!
      是暗示我别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云丫头你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越描越黑。
      不过晴雯,你观察力这么好,不如来潇湘馆做我的贴身大丫鬟,专门负责观察湘云的一举一动然后向我汇报。

      人称呆霸王是也:
      你们说来说去我头都大了。
      反正我就记住一句话:别惹凤丫头。
      惹了她,她会笑着给你算账,算到你倾家荡产还要给她打工还债。

      虾须镯悬案调查员:
      回复人称呆霸王是也:薛大爷,您这句话是您在我帖子下面留的最清醒的一句。

      冯家大少今晚也有局:
      我问个私人问题。
      湘云妹妹,你文章里写林妹妹倒了杯热茶,灌了三口才缓过来,这茶是林妹妹亲手给你倒的?
      你灌了三口,那杯子是她平时用的还是你的?
      纯粹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冯家大少今晚也有局:冯紫英你组你的局去!
      再问这种问题我让卫公子催你还钱!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冯家大少今晚也有局:是我的杯子。
      所以呢?

      弓马娴熟文艺青年:
      回复冯家大少今晚也有局:紫英,你好奇心太重了。
      不过我也想问一句,那天我和紫英在醉仙楼吃饭,他喝多了说他觉得湘云和黛玉之间好像有点什么,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看了这个帖子,又看了上面这些评论,我感觉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社交天花板本姥:
      哎哟喂,老身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杯子不杯子的,我们乡下都是用瓢喝水的。
      不过姑娘们,这大冬天的,两个人用一个杯子喝茶,那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多了,不多嘴,就笑笑。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社交天花板本姥:
      啊啊啊刘姥姥,您笑得太大声了,隔着屏幕我都听见了。

      行万里路顺手作诗:
      回复弓马娴熟文艺青年:
      若兰哥哥,冯紫英喝醉了还说什么了?
      你悄悄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栊翠庵咖啡主理人:
      回复弓马娴熟文艺青年:你继续说,我听着。
      我就是好奇,不是八卦。
      毕竟我妙玉从来不爱打听这些事。

      暖香坞独居绘画艺术家社交距离十米版:
      回复栊翠庵咖啡主理人:你每回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画笔都不自觉地在画人像,上次还画了两个长头发的小姐姐在打架,以为我没看到。

      金锁在手天下我有:
      好了好了,大家适可而止。
      楼主要讨论的是处置赵姨娘的事,你们一个个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虽然我也隐约觉得湘云和黛玉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但我选择性看不到。

      协理宁国府PPT版:
      回复金锁在手天下我有:宝丫头,你那个选择性失明,比我当年装病躲过贾琏那次还厉害。
      行了行了,都散了。
      咖啡馆明天上新,来的人我请客。
      另外,湘云妹妹,你写文章的水平越来越好了,下次帮我也写一篇,题目就叫《从零到财务总监:一个封建贵族女性的自我修养》。

      虾须镯悬案调查员:
      回复协理宁国府PPT版:奶奶您又说这种话,上次您说的类似的话叫《论如何让老公的零花钱减少百分之五十》,我被二爷埋怨了半个月。

      江湖梦梦生:
      王熙凤这是不食肉糜了吧。
      她一个出身王家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居然说自己是从零做起,做到财务总监的?
      行吧,一般写自传也都是这种套路。

      秋爽斋改革办:
      今天话多了。
      是因为这件事藏在心里太久,今天看着别人把它写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痛快,又痛苦。
      痛快的是恶人终于有了恶报,痛苦的是这个恶人偏偏是我的生母。
      湘云,谢谢你,也谢谢凤姐姐,谢谢老太太。
      我知道这里面的每一层算计,但我还是想对你们说声谢谢。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秋爽斋改革办:探春你别这样。
      你来潇湘馆,林妹妹泡茶,我磨墨,你写字,我们都陪着你。

      垂杨柳主理人:
      回复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东西替我做主了?哼唧。
      不过探春,门没锁,自己进来。

      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
      最后一楼了?那我再问一遍:林妹妹划手心的触感到底是什么样的?
      史大姑娘,你说出来,我用一年的扇子跟你换。

      大观园第一社交悍匪:
      回复撕扇子解压高颜值博主:扇子你自己留着!
      我要去睡了!
      这帖子沉了吧!
      没有后续,我封笔了,再也不写了。

      【吃瓜】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处理手段吗?赵姨娘这波操作简直是自杀式袭击!

      地点:潇湘馆,
      事件:起床困难户的早八日常

      家人们,谁懂啊。

      大冬天的早晨,离开热被窝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我是史湘云,我现在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起床机器。

      虽然我和林黛玉姐姐……咳咳,虽然我和林姐姐现在处于一种呃……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状态,但是早起到贾母那里请安这个规矩,真的是比现代公司的打卡还要严格。

      林姐姐身体弱,起得比我还慢。
      我就在旁边看她梳妆。

      说真的,林姐姐生起气来像西施,笑起来像貂蝉,就连现在这种没睡醒、一脸“我想杀了这个世界”的表情,都美得像幅画。

      我就在旁边给她递胭脂,顺便偷个香什么的。
      林姐姐半睁着眼,把头靠在我肩膀上,OS大概就是:要是能不去请安就好了。

      我也想啊。但是不去不行,王熙凤那个管家婆虽然现在忙着卖咖啡,但是查考勤还是很严格的。

      于是我们俩就这么甜甜蜜蜜、磨磨蹭蹭地出门了。

      谁知道,这一出门,吃到的瓜比这一年吃的燕窝还要大。

      地点:贾母上房,
      事件:凤辣子的绝杀时刻

      还没进门,就听见王熙凤的声音。
      那声音,怎么说呢。

      平时王熙凤说话像机关枪,突突突的,虽然响但是还有点旋律。

      今天这声音,那是高射炮。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她的怒气值已经爆表了。

      我和林姐姐对视一眼。
      林姐姐OS: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我OS:只要有凤姐姐在,这戏绝对精彩。

      我们走进去一看,好家伙。

      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我的姑奶奶,老祖宗贾母坐在上面,脸色铁青。

      王熙凤站在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赵姨娘跪在地上,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滩烂泥,还在那儿瑟瑟发抖。

      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来请安的,现在的气氛,简直比期末考试考场还要压抑。

      我们悄悄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宝钗姐姐给了我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这回赵姨娘玩脱了。

      地点:贾母院正堂
      事件:贾政到场,正式进入审判环节

      快进一下子,就是当事人互相打嘴仗,然后贾母让人去请了贾政叔叔。
      等人的这段时间,整个正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赵姨娘跪在地上,已经不哭了。
      她的脸上是认命了的木然。
      哭没有用,求饶没有用,甩锅给马道婆也没有用。证据在那儿摆着呢。

      马道婆倒是还在嘀嘀咕咕,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念什么经文还是在骂人。

      凤姐姐站在堂中,挺直了腰板,一只手搭在平儿的手腕上。
      蓝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凤姐姐今天化了全妆。
      大清早的,妆容一点点不苟,金丝八宝攒珠髻上的凤钗纹丝不动,胭脂匀净,眉目明明。
      这不是一个刚刚被突发事件惊到的人该有的状态。
      这是一个准备好了的人的状态。

      然后,贾政叔叔来了。
      刚下朝,穿着朝服,脸上带着在外头应酬了一早上的疲惫。
      可以想象啊,上朝的时候要见到多少同僚,同事之间在那里寒暄,明明不喜欢这个人,还要跟他在那里唠家常,多累呀。
      所以虽然平时我开玩笑说如果我或者林姐姐去考科举,肯定能中个状元什么的,但真的中了状元让我去天天和那些男人斡旋,寒暄,真的是不要。
      虽然考虑到我们的颜值,应该会被点探花吧,毕竟探花是当届进士里面颜值最高的那个人,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在贾政叔叔要来处理这个事情了。
      毕竟这个事情是他后宅。要处理赵姨娘也得他同意。
      他跨进门的时候,先看见了贾母铁青的脸,再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赵姨娘,脚步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下。

      贾政的渣男本质:关键时刻必掉链子
      集美们,我跟你们说,贾政叔叔进来的时候,我就观察他的微表情。

      他先看老祖宗,再看王夫人,最后眼神闪烁地瞥了一眼赵姨娘,然后迅速移开。
      这个眼神,信息量巨大。

      “母亲,这是……”
      “你先看看这个。”贾母把那张欠条递给他。
      就是赵姨娘这个平时连纳鞋子的布都是碎布的人,居然豪迈的开了500两的欠条给马道婆。
      平时生活里抠抠搜搜的人,突然一下子豪掷千金做的大投资,必然是对于她身家性命都很关键的大投资,或者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这个投资如果是在他的认知圈以外,大概率是赔的,就好像赵姨娘对于巫蛊之术自然是在他认知圈之外的,在她专业领域之外。
      毕竟她的专业是做姨娘服侍好家政叔叔,在这一点上倒做的挺不错的,我听说贾政叔叔一般晚上都去她屋子里面歇息。
      但是她居然被马道坡几句话就忽悠着投资下去了,还是500两。
      想要一招就翻身,这着实不是一个好的投资心态。
      还是被人忽悠着在自己的舒适圈之外,这明显就是赌博嘛。
      还留下了欠条,这么一个铁证。
      说到失败的投资,我的父亲也曾经被门客们忽悠着做了舒适圈之外的投资,结果呢,呵呵。
      后来我的二叔去查,发现应该是被人做局了,然后当中的门客拿回扣也拿了很多。
      当时我们史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亏了那么一大笔之后更加一蹶不振。
      哎,不提了。

      贾政叔叔接过来看了。
      他看的时候,手是稳的。
      看完了,手开始不稳了。

      “这……当真?”
      凤姐姐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次讲得更简练,更有条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咬得很纹丝合缝的。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凤辣子这口才,放在妙玉话本子里的21世纪去做律师,那绝对是王牌诉讼律师级别的。

      贾政听完,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他看了一眼赵姨娘。
      赵姨娘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头看得出来是哀求,委屈,绝望,还有……我不确定……是不是怨恨?

      贾政很快移开了目光。
      “母亲的意思是……”
      贾母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是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政看着那个欠条,脸都气歪了。
      这可是厌胜之术,在我们古代那是重罪。
      按照《大周律例》,对尊长行使厌胜之术,那是可以判凌迟或者斩监候的。

      但是,重点来了。
      这是家丑。
      豪门大族,最怕的就是丢人。
      特别是在走下坡路的豪门大族看来,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一旦连面子都破了,就是墙倒众人推的状态。
      这一点我身为史家侯府的大小姐,知之甚详。
      也就是说到底还是实力说话,如果是上升期的贵族们发生一些看似负面的事情,反而会有人帮着说真性情或者秉公处置之类的。
      比方说现在我们一门双侯的史家。
      哪怕是对方势力的御史,也不一定就会出手弹劾,因为没有弹劾赢的把握,反而浪费了自己的政治资源。
      而如果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就等着你有个错揪你的小辫子的那种家族,那是一点小错都不能犯的。
      不然别说对方势力的御史了,就是自己这边的御史说不定都会出手弹劾你。

      这边贾府如果报官,那就是全京城都知道贾府有个姨娘想弄死嫡子,弄死兢兢业业的管家媳妇儿,贾府成了笑话,宝玉和凤姐成了供人围观的受害者。
      兰台寺御史的弹劾本子,怕是要像雪片一般飞到皇帝的御书房里了。
      但说白了,贾家其实是太上皇的势力范围,皇帝抓到这个小辫子还不乐开怀了。
      所以,绝对不能走法律程序。

      贾政叔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我都开始坐立不安了。
      然后他说了一段话。

      “母亲,按律,谋害嫡系尊长,罪当论死。但赵姨娘……”
      “她跟了儿子十几年,也生了环儿和探丫头。”
      “儿子的意思是,妾室地位本就低微,如同半奴。犯了大错,可以降级为粗使仆妇。就按大周律对妻妾失序的规定,剥夺赵姨娘姨娘名分,降为三等仆妇,搬至外院杂役房,月例减半……”

      我听到这里,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降为三等仆妇?月例减半?
      差点杀了你亲儿子,你就判她降职减薪?
      而且还引用了大周律,你读了那么久的书做官,就是在这个时候混乱后宅的法律吗?
      你是以为后宅的妇女都不读法律吗?
      这可是谋杀未遂啊,而且差一点都遂了,棺材都准备下了!!!
      如果不是那个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出来给宝玉,凤姐姐开挂,他们就没了。
      贾政你是法外开恩还是法外狂徒?
      这就完了?

      人家差点要了你儿子的命,你就判人家降职降薪?
      贾政你是不是对谋杀未遂有什么误解?

      差点害死两条人命,就罚半个月工资加换宿舍?
      这惩罚力度简直是在搞笑。
      虽然我没有读到大周律关于妻妾适合的这一章,毕竟这一张太犄角旮旯了,这种法条一般人都不会去背的,只是现查,但是从罪刑法定的原则来说,这完全不符合大周律法的量刑标准。
      我的嫉恶如仇侠客款法治观念,这一刻,让我非常不适。

      你是不是觉得你儿子的命就值一个三等仆妇的差价?
      我气得脸都红了。
      林妹妹按住我的手,使了点力气,意思是让我别冲动。
      我咬着牙忍住了。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存在感的贾赦叔叔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旁边喝茶来着,我差点忘了他也在。

      贾家的大老爷,贾赦大叔叔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平时在贾府的风评不太好。
      好色、贪财、不着调。
      明明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还要纳那么多小妾,没得耽误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孩。
      但他有一个优点……在涉及家族利益的大事上,他的判断,有的时候会出奇地准。
      比方现在。

      “老二,你这处置太轻了。”
      贾政看向他。
      贾赦放下茶碗,身体往前倾了倾。
      “今天赵姨娘做了这种事,你就罚她降为仆妇。那明天要是别的妾也有样学样呢?后天呢?”
      “你那一房里不止赵姨娘一个妾,我那边也有好几个。要是她们看见赵姨娘做了这么大的事都能全须全尾地活着,那谁还把主子放在眼里?”

      他稍稍停了停,加了一句:“以儆效尤,懂吗?”

      这话说得,很是直白,但是在理。
      我和林姐姐都忍住了笑。
      林姐姐在旁边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大老爷这是怕了。他屋里小老婆多,要是也搞个巫蛊之祸,他这把老骨头扛得住?”

      我恍然大悟。
      确实,贾赦这老头平时不管事,今天这么积极,原来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
      毕竟他平时看到那个姑娘好看,就想把她收为小妾。
      宝姐姐也在旁边低声附和:“大老爷这算是阵线正确了,毕竟谁也不想睡觉时被人在床底下扎针。”
      然后,端水大师宝姐姐又说了一句:“不过大老爷当年,在宝兄弟和凤丫头病重的时候,确实出了不少力。请医问药,跑前跑后,是真的着急。”

      我微微点头。
      贾赦叔叔这个人,坏毛病一堆。
      而且如果是和我自家的二叔叔,三叔叔比,按照仕途经济的标准,那是绝对的不成器。
      毕竟他袭爵的是一等将军爵,降了一等。
      现在贾府门口还能挂着国公府的牌子,是因为老太太这个国公府诰命还在。
      等老太太千秋万岁了之后,按正常流程的话,这敕造国公府的牌子是要改成一等将军府的。
      当然如果皇帝要展示他的仁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而我的二叔叔的侯爵没有降,我们家门口的牌子还是敕造保龄侯府。
      三叔叔更是自己挣出了一个忠靖侯的侯爵出来。
      门口的牌子也是当今皇帝亲笔题写的。
      要知道同样是御笔,现在正当政的年轻的皇帝的御笔自然是比先皇太上皇的御笔要更加的有重量。
      所以论到这同辈之间在仕途经济上的等级,贾赦大叔叔的确是混的不怎么样。
      但在自家人被外人欺负了这件事上,他的立场倒目前为止,也还没含糊过。
      目前为止。

      听说当初宝玉和凤姐被害的时候,贾赦其实非常热心地帮忙找医生医治。
      他还热心去找各种什么道士来做法啊之类的,这些我就不予评价了。
      不过贾赦现在的发言,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
      这大概就是小妾太多的烦恼吧。

      我看着贾赦叔叔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内心疯狂翻白眼。
      这就是封建大家长的真实嘴脸。
      一切出发点都是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安全,他们根本不在乎正义。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小老婆会不会给自己下咒。

      林姐姐低声说:“大舅舅的利益计算颇为精明。”
      宝姐姐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优雅端庄、随分从时的姿势,但她的眼神里也有无奈。
      这一刻,贾母正房里,我们三个人的信息差,在这里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我们都知道贾赦的真实想法。
      而贾政和贾母还在考虑家族体面。啧啧啧。

      贾母听了两个儿子的意见,陷入了沉思。

      正堂里又安静下来。
      然后贾母说话了,每一个字都威严拉满。

      “按我贾家的家规,妾室谋害嫡系,是不赦之罪。按大周律,对尊长行厌胜之术,论死不为过。”
      赵姨娘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是……”
      贾母话锋一转。

      “巫蛊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有损我贾家百年声誉。若是上报官府,免不了要过堂审讯,到时候宝玉和凤丫头作为苦主也要出面,成何体统?”
      “更何况,巫蛊之罪一旦上报,朝廷追究起来,只怕要牵连全族。”

      她叹了口气,看向贾政。
      “这样吧。赵氏以病休名义,送到东北庄子上去。由专人看管,终身不得离开。”

      贾政低着头:“是,儿子遵命。”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琢磨。
      送到东北的庄子上?
      听起来好像就是流放?
      但赵姨娘毕竟是贾政的妾,送走就送走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等等。
      不对。
      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在我家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事情。
      有些被送到庄子上去的姨娘或者丫鬟,最后都没能活着到庄子上。
      半路上“病死”的,“遇到山贼”的,“不小心落水”的……
      什么理由都有
      反正结果就是,人没了。
      我打了个寒颤。

      “马道婆是外人,我贾家不便私自处置。放她出去,从此与我贾家断绝往来。”
      贾母说完,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今日之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家法伺候。”

      所有人齐声应是。
      按说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但没有。
      因为王夫人,平日里一直沉默是金的二太太,竟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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