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风知奈》司楠a

8、AK症候群

　　司楠第一次见到衍奈，是在社区康复中心的阳光房里。

　　衍奈抱着一只雪白的布偶猫，猫的毛软得像云，她的手指却总有些使不上力，只能轻轻搭在猫背上。医生说，这是Au-Kline综合征带来的肌张力低下，连抬手、说话，都要比常人慢上好几拍。

　　司楠也是AK症候群的患者。她的表达更迟缓，常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声带与肌肉总在对抗，说出的句子碎碎的，像被风吹散的纸。旁人总觉得她冷淡，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冲不破那层薄障。

　　衍奈不一样。她喜欢布偶猫，喜欢一切柔软、安静、不会催促她的东西。她看见司楠独自坐在窗边，便抱着猫慢慢挪过去，脚步轻得怕惊散空气。布偶猫先凑过去，用脑袋蹭司楠的手背，司楠的手指颤了颤，第一次没有躲开。

　　“猫……叫雪团。”衍奈的声音轻而慢，每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带着温柔的滞涩。

　　司楠抬眼，看见衍奈眼底的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软。”

　　那之后，阳光房成了她们的小世界。

　　司楠会把折得歪歪扭扭的纸猫推到衍奈面前，衍奈会把雪团抱到司楠腿上，让猫的体温慢慢焐热她微凉的指尖。AK症候群让她们的动作迟缓、言语有限，却也让她们不必说太多话——沉默里，全是懂得。

　　衍奈的肠胃常常不舒服， autonomic dysfunction 让她吃不下东西，司楠就学着把温软的粥舀到小勺子里，一点点递到她嘴边。司楠偶尔会因为肌肉无力垂下手，衍奈就轻轻握住，用自己仅有的力气托住她。

　　没有人教她们怎么相爱，她们只是本能地靠近。

　　雪团趴在两人中间打盹，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司楠看着衍奈的眼睛，终于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衍奈……不孤单。”

　　衍奈笑了，眼尾弯起来，像被阳光揉软的云。她把脸轻轻靠在司楠的肩上，雪团蹭着她们的手腕，软毛裹住所有的笨拙与脆弱。

　　AK症候群没有带走她们的温柔，反而让爱变得更纯粹。不用流利的言语，不用利落的动作，只要一只布偶猫、一屋阳光、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就足够把漫长的迟缓，过成只属于她们的、安静的永恒。

　　雪团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司楠的掌心。
　　司楠轻轻回握衍奈，无声地说：
　　我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