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谋》此净非静

2、第二章：选婿

　　刚回到福安院，就与从里面出来的林语清碰个正着，林语清见她一身朴素简单的装扮，半点闺阁女子的样子都没有，打从心底鄙夷她。
　　“今日这么早回来，可完成你师父布置的功课？”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寻常人家的闺女哪个不是学琴棋书画的，她倒好，居然拜前太医院院使之女苏白芷为师学医。
　　“也是，还是多在家待着，毕竟以后想待也难了”
　　“不劳母亲费心，倒是弟弟们的新夫子可有着落了？”沈珺宁面似微笑的说。
　　林语清忆起那天清晨的不愉快，左嘴角微上扬，似乎讥讽她，走到她的身旁，用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也怪你着急，毕竟以后，瀚哥儿也就只有科考这条出路了”说完，林语清就笑盈盈从她掠过。
　　沈珺宁沉肃着脸踏入福安院。
　　“急忙回来，想必是听闻了”沈老夫人见她神情暗淡，应是知晓林语清在给她谈亲事。
　　沈珺宁未急着回答，而是走到沈老夫人的身旁，坐在脚踏上，头伏在她的腿上，才闷闷的道：“我不嫁！”
　　“哪有女子不嫁的呢”沈老夫人抚着她的秀发
　　“师父不就是至今未嫁吗？”
　　“你师父乃是前太医院院使之女，此前在宫中任医士，现是西平将军的妹妹，哥嫂爱护她，侄子敬重她，而你呢？”沈老夫人直视着她，最终是不忍，叹了口气。
　　“祖母始终是要走在你们前头的，无法护你们一世周全，趁现在，祖母还没能为你做主，亲自挑选亲事”
　　“那我自立女户”
　　“自立女户，脱离承恩伯府，你将什么都不是，钱财傍身更遭人觊觎”沈老夫人瞬间严肃，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吴妈妈不就是例子，商贾出身，家财万贯，一夜之间，全家被屠杀掠夺，最终以山贼作乱，草草结案，要不是你母亲相救，她现都不知沦落何处”
　　沈珺宁对此事有些印象，当年她虽小，但此案件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圣上特此下令，让西平将军去剿匪，而后，师父苏白芷带领着她去军营，给受伤的将士、士兵疗伤。
　　“许你学医，偷偷经商，让你有足够的眼界，在这个世道更好的生存下去，不是让你去改变世俗”沈老夫人拍了怕她的手，接着道“成亲不是将你困在家宅怨怼暗生，依附的不是某个男子，而是他背后的家世权贵，来支撑你，如能寻到心悦的郎君，那更是美事”
　　沈老夫人抚摸着她的脸，带着怜悯“你母亲要是在，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可与寻常家女子一样吟诗作乐。祖母是半截入土之人，翰哥儿还那么小，正是需要你”
　　沈珺宁沉默听着，直到提起母亲，眼眶有了湿意。
　　夜晚的风夹带着夏日来临的热潮，不知是燥意，还是心烦意乱使沈珺宁辗转反侧，祖母的话在她脑海里轮番的响起，思绪纷乱，直至下半夜才有睡意。
　　翌日，天际刚呈现灰蒙，沈珺宁就醒了，便早早去了将军府。
　　“青黛染眸，倦色难掩，昨晚未歇息好”苏白芷见沈珺宁手拿着药草直搓捻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有心事？”
　　沈珺宁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药草“师父，您....”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师父，您此生如何盘算，不考虑婚嫁吗？”
　　苏白芷未想沈珺宁会问此事，勾起了一些过往，眼神黯然，淡淡的开口“只要活着，身边之人也活着，就足矣”
　　思绪拉回到手上的药草，接着道“待湛儿、烟儿回来，我便搬到庄院去”
　　“为何？”
　　“我在府上，累及清誉，有碍湛儿、烟儿议亲”
　　沈珺宁缓缓低下头，反复咀嚼师父的话，谁也免不了世俗的眼光与非议，师父如此，她更亦如此，无论是嫁与不嫁，皆是要离开承恩伯府，始终是如了林语清的意，与其如此，不如...
　　“可是家中给你说亲了？”
　　“嗯”沈珺宁目光重新聚焦，缓慢的点了点头。
　　“师父，您刚刚说湛哥哥跟沐烟要回来了吗？”
　　“上回家信来说，湛儿、烟儿已到嫁娶年龄，要带他们回京，给他们谈桩好亲事”
　　“可沐烟给我的来信未提此事”
　　“她啊，那舍得回来，这次是被绑着回来的”苏白芷都不禁摇了摇头。
　　沈珺宁想象着苏沐烟倔强又不甘心的样，甚是好笑，对她的归来也感到期待。
　　沈夫人与苏夫人是表姐妹，两家来往密切。沈珺宁小的时候，每次跟随母亲到访将军府，都喜欢到苏白芷种植的那片药草地玩，由此跟苏白芷学医。六年前，西平将军赴西北任职，苏夫人便带着儿女跟随丈夫西北生活。这期间，她与苏沐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朱窗半开，屋外细雨如丝如雾，沁入丝丝的凉意与湿润。
　　沈珺宁靠坐在榻上，随意翻着吴妈妈呈上来的《世家公子名录》。
　　“继夫人挑选的几户人家公子，确是出身贵门，地位也在伯府之上，但细细打探，里边却不简单”
　　沈珺宁抬起头，视线转向吴妈妈，示意她继续说，怎么个不简单法，倒是勾起兴趣。
　　“文国公世子，表面正人君子，实则房内姨娘、通房丫头多名，甚至有外室生子，”
　　“奉国将军嫡子，在外温文尔雅，关起门来，暴躁易怒，听闻有通房丫头被他打死，”
　　“武安侯世子，看似老实本分，却常入赌坊，家产频频变卖，早已剩下空壳。”
　　这就是她的好继母给她挑选的好亲事，把她嫁给权贵，利用姻亲攀高枝，又能把她推向火炕。那就偏不能如她所愿，即便要嫁，也要自己亲自挑选，沈珺宁重新翻起名录。
　　“近年，圣上重视人才选拔，寒门新贵冒头，这些世家公子将来如不能身任重职，爵位五代传承将至后，就什么都不是了。”沈珺宁提起笔墨在几个名字后画了个叉。
　　吴妈妈忆起前月正是春闱放榜，新涌出的才子新贵，成为百姓饭后的谈话点。
　　“今岁，高中状元者乃是顾少傅之子，自太子疾薨后，又未重新立储，少傅便在家食俸，如今，顾公子折桂，必是仕途坦荡”
　　沈珺宁翻至少傅之子顾瑾昱的信息，详看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榜眼者，寒门子弟，放榜后，便被礼部尚书府定下亲”榜下捉婿也不新奇。
　　沈珺宁往下翻，目光停在“镇国公世子，谢宸”
　　“镇国公世子，便是探花郎，镇国公又任事奉国将军............”吴妈妈见沈珺宁目光涣散，思绪飘飞，便不在继续往下说。
　　探花郎，沈珺宁在心里默念着，眼神微微沉，外祖父也曾是探花郎，高中之时，被安平郡主瞧上，但外祖父已娶户部侍郎之女的外祖母，并诞下母亲，安平郡主不甘心，向太后请求赐婚做平妻，进门后，以郡主身份独大，而外祖父是直步青云。
　　沈珺宁在“谢宸”名字打叉，便没有心思继续看了。
　　“寻个良机，与这些公子会会”毕竟是要朝夕相处一起生活，也不能长得太寒碜。
　　“继夫人准备带小姐出席各家小姐夫人的宴会，打算让您露露面，以便说亲”夏露禀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沈珺宁只轻颔首，是该去见见了，以往是没有精力懒得应付，林语清也不愿带她，现如今，为谋得权贵，是该融入京城的贵圈。
　　“妹妹年龄与我相仿，不知是否也给她说亲”
　　“是的，继夫人一起相看多名公子，待小姐亲事确定，便给二小姐说亲”
　　“妹妹毕竟是庶出，要嫁入高门做正妻可不易，但如果是妾室，是不是就容易了呢？”
　　夏露试探性的与沈珺宁对视一下，再转向吴妈妈，两人相视一笑，
　　“我这就去办。”夏露福身就出去了。就夏霜还未领会到意思，沈珺宁也让她出去了，只留下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