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月照雪》FTW

3、师叔你好 师叔，你的

　　李晋正在候机室里打盹。
　　他虽然已经修炼到了元婴，已经免去了睡眠，但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之后，空气中的灵气过于稀薄，他还是当自己是个普通人，潜意识里就觉得深更半夜的就该睡觉。

　　旁边的冯君好闭着眼睛，头往后靠着，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睁开一点眼，透过盖在眼睛上的睫毛，看头顶的灯。
　　墙上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时针渐渐挪到了超过三点的地方。

　　突然，外面传来了动乱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闹事。
　　机场保安人员大声喊着：站住，你想干什么！

　　在外面坐着玩手机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而已经睡着了的人，则是皱着眉骂骂咧咧地睁眼。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古装的少女神色淡淡，不仅不过安检就跳阻隔的矮墙，带着机场安检处的保安跑了过来，还在机场里跳来跳去。
　　像一只灵活的松鼠，踩着机场的服务机器人圆圆的脑袋，像跳格子，甚至跳到天花板上再俯冲下来，总之不太像是人类。

　　外面一片骚乱，头等舱乘客的候机室里一片安详。
　　李晋正打算出去看看，就见候机室的门砰一声倒下，飞过来踢倒门的宋澄月站在倒下的门板上，随手掐了个清尘诀，又潇洒地捋了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一双眼睛直直地朝着李晋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些兴奋。

　　李晋脑子里嗡鸣，他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人怎么能——
　　至少不该在这里——
　　她她她，她不是？

　　他暗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石头，捏在手心，结界瞬间发动，淡红色的罩子围绕着整个机场展开，又隐没在夜色中。
　　“沈师叔”，一息时间，外面的保安还没追上宋澄月，她已经来到了自己要找到的人身前。

　　“宋……”

　　两人用的语言是修仙界那边的，旁人听不懂。
　　旁边状似睡得很香的年轻男子此时已经醒来，手中木剑横在了两人之间。

　　“你是谁？”

　　宋澄月看也不看站在旁边的人，因为她完全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
　　眼前长相清冷绝尘的男子穿着本地的服饰，宋澄月是唯一一个穿着法衣泰然自若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在乎自己的穿着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李晋愣了愣，按下了身旁人的剑。
　　“没事，我认得她。”

　　宋澄月这才看了一眼那人——也是个奇装异服的。

　　冯君好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收回了剑，转身去了门口那边，外面的保安正在找人，因为宋澄月的身手太快，没人看清楚她的动作，但是根据监控找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没管候机室里面其他人的侧目，两人兀自谈起了话。
　　“沈师叔”，宋澄月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

　　“你怎么在这里？”
　　李晋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世界十分魔幻。

　　“踏碎虚空过来的”，宋澄月斟酌了一下词句，“我来这里办点事。”

　　李晋心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姑且算他穿越到修仙界是系统的功能，能够穿回来也是借助了别人的系统，但是眼前，在修仙界声名远扬的修炼狂魔宋师侄，她是个土生土长的修仙界人啊。踏碎虚空，为什么偏偏来这里？什么事情非要来他这边做？
　　不过李晋没有多问什么，眼前之人的修为高深莫测，自己只是一介元婴，但从气息看自己就打不过对方。

　　“师侄找我有什么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恐怕聊不了多久了。”
　　李晋能感受到候机室里面，有几个人举起手机在拍摄，还有两个人一边偷瞄他们，一边打电话报警，好像他们是什么黑恶势力一样——眼前之人破门而入的势头确实不像善茬。
　　门口那边，机场的警卫也越来越近，找到人是迟早的事。

　　“我也没打算现在叙旧”，话是这么说，但宋澄月眼睛里全是找到老熟人的喜悦。
　　他们其实不是多熟来着。

　　她语气懒散，“师叔，借我点灵石，还有回天丹，回头我给你炼器。”

　　“师叔这里也没什么灵石，你要丹药做什么？”
　　李晋皱了眉，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数了几千枚上品灵石，再肉疼地从储物戒指最里面翻出自己珍藏的九品回天丹：“受伤了？”

　　“是的，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两人不动声色地挪了位置，李晋避开周围人的视线和监控，往宋澄月那边挪了几步，将东西放在一个储物袋里，交给了她。
　　宋澄月也不磨叽，迅速收了储物袋，道了声谢。

　　眼看着外面的人要破开冯君好的防，进入这个房间了，李晋甚至感应到有两辆警车正在飞速朝机场这边过来。
　　“我在这里叫李晋”，李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不用叫我沈流途。”
　　他本来也不是沈流途。

　　“哦，我大概知道一点，你不是原来的沈师叔，但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师叔就是你。顺带一提，你收的那群好弟子满天下找你，里面有一个疯子还是仙界的仙君，把魔域劈成两半也要找到你。我能过来，他自然也能过来，他还扬言要捏碎你的灵府，和你去凡间，囚你一辈子，你小心些吧。”
　　宋澄月也能感知到那群追自己的人快到了。

　　真奇了怪了，她又没有杀人放火，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也够谨小慎微了，结果还是经常被追着跑。这对吗？
　　整的她跟人人喊打的魔修一样。

　　“对了，传音符，你有事联系我”，李晋一拍脑门，有赶紧递过去几张黄符纸。
　　她又飞快地打量了两眼这长的和沈师叔一样，气质也很像的人，收下了传音符，困惑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追吗？”

　　她很想多说几句话，因为眼前这个人基本上是修仙界的八卦中心，围绕着他的八卦若是全写下来，比藏书阁第一层的所有书还要多。
　　好想和他聊上一整晚！

　　“你进来过安检了吗？怎么找到我的？”
　　“安检是个什么东西？”

　　宋澄月跳着跳着就找到人了，完全不知道自己以为的、没给任何人惹麻烦的行为，让至少数万打工人被迫在凌晨三点起来热血沸腾地加班。
　　眼看着那边的人要冲过来了，李晋脑子里闪过各种往事，各种追忆似水流年，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赶紧走吧，不然要惹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这里不过是一群凡人——”
　　宋澄月看着这人马上就要碎掉的样子，还是飞速掐了个隐身诀，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这里。

　　李晋看着原本宋澄月站着的地方，有些恍惚。
　　难道她也是来救这个世界的吗？

　　没理会周围的人看向这边的惊异目光，他走到冯君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叙完旧了？”
　　“哪有什么叙旧的时间。”
　　“你以前的同学吗？你是上了个与世隔绝的修士学校吗？我一个天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冯君好已经收好了剑，两人站在那里，像是与周围的人隔开了，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凌晨依旧繁忙的、人来人往的机场。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其他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你们天师协会有没有自己的飞机？我们来这种地方，有点给无辜的旅客招灾了。”

　　李晋对冯君好的问题避而不谈。
　　两个人装成毫不知情的旅客，往检票口那边走去。

　　神奇的是，没人拦他们，即使是刚才和冯君好当面撞上的一众保安，也好像没认出来似的，在候机室里没找到人，不算特别空旷的候机室里，找了好几圈仍然找不到。
　　其他拍了照片和视频的旅客，也如同失忆了一般——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怎么想也回想不起来刚才事件中心那几个人的脸长什么样子。他们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晋松开了手，看着手掌中，一个红色的珠子变成灰色。

　　他收了起来。

　　“私人飞机是有，但都是给领导坐的。”
　　“你能力这么强，没当上个小领导？”
　　李晋感叹。

　　“我算是办事能力比较强的小啰啰”，冯君好谦卑一笑，“只要能维护世间的和平，给人打工也没什么不好的。”

　　“唉”，李晋叹了口气。
　　他是个修士，不用睡觉，但是冯君好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是能力超强的天师，也是要休息的，结果上次的事情解决完，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去做下一个任务了。

　　李晋有些恍惚。
　　坐在飞机上时，他依旧感到有些不真实。

　　冯君好坐在他旁边，看他精神有些恍惚，问候了几句，得到“没什么事”的答复之后，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李晋则是透过窗户，看着飞机飞在高空时外面的景色：一望无际的夜云，一望无际的、层层叠叠的黑。

　　那个宋师侄说的“有什么麻烦，这里都是一群凡人”，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修仙界待的那段时光。
　　很残酷，也很精彩。

　　他目光苍凉地看向远处，正沉浸在自己翻滚的思绪中。
　　“师叔——师叔——”
　　脑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传音术，有距离限制，需要在五百米以内才能使用。
　　李晋看了眼外面的万里高空，又看了看周围，放开神识去探查，居然没找到。
　　他万分惊奇，又往窗外看去。

　　侧后方的侧翼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拉住前段，正在风中飘荡。

　　“师叔——听得见吗——”
　　那个人的头发在空中狂乱，像是机翼上长了一朵小小的水草。

　　李晋：？

　　用神识聊了一会，李晋才知道这人没忍住跟上来，想和老乡多说两句话。
　　李晋心说，想和老乡说话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像她这样跑到别的世界来，估计只有自己听得懂她说话了。他在修仙界的时候，遇到老乡也是激动万分，甚至遇到一个不是修仙界土著，而是别的世界跑过来做任务的人，也会兴致勃勃地聊上两句。

　　因为他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晋回来之后，感觉自己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那个已经成为过去时的修仙界了。
　　他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晋，也不是最开始就在修仙界打拼的沈流途。

　　言归正传。

　　宋澄月跑出了机场，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李晋，顺便把回天丹丢到了嘴里。
　　寻常人吃到这样的极品丹药，必然要闭关几个月好好炼化，但是宋澄月作为修仙界新生代最强的，同时也是史无前例的天赋最高者，根本不把凝神静气炼化丹药放在心上。
　　她看着师叔走进一个巨大的长的有点像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里面，心里想着以后该叫李师叔还是继续叫沈师叔，又想着吃到丹药之后就可以修复身上的伤，师叔是完全打不过自己的，或许可以让师叔反过来叫自己师叔。

　　为了问一些自己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并顺利得到答案。
　　宋澄月决定按下自己怦怦乱跳的心，直接叫师叔好了。

　　她没有犹豫太久，就跳到飞机上。
　　本来想趴在最上层的，结果被风刮了下来，费点心思重新挂回了飞机上，她开始联系师叔。

　　“师叔！听得到吗！”
　　“听得到，宋师侄，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叫什么？”
　　“……”

　　宋澄月作为一代传奇，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出名程度甚至超过八卦风暴的中心沈流途。
　　但她很清楚，这个师叔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因为还在修仙界的时候，他就不记得。

　　听不到回应，宋澄月又问了一遍之后，没给对方回答的时间，就兴致勃勃地说：“我叫宋澄月，师叔，我们现在出门在外，咱们一个宗门的事情可以放一边去了。”
　　“我叫你澄月吧。”

　　李晋回忆了一下学校同学之间的的称呼。
　　“行嘞，晋。”
　　“叫我李晋就行。”

　　“我私底下还是叫你师叔吧，虽然我的修为远高于你”，感受着体内回天丹的药效，宋澄月四肢百骸都很舒服，狂风也吹得她的脸有种别样的感觉，“传音的时候，我管你叫师叔。”

　　“师叔，听说你和我师父私交甚笃，有一次还一起喝酒喝到月上柳梢头，两人在屋顶卿卿我我，这是真的吗？”
　　“假的。”
　　是他喝多了，拽到了我珍贵的头发，我们不过是打了一架，然后去屋顶欣赏了一会儿月亮……

　　“师叔，那个成了仙的某某，说是为了报复你前世欠他的孽债，这辈子要来狠狠收拾你，是真的吗？哈哈哈我——风灌进嘴了不好意思——我之前混在弟子中间，看到他攥着你的手腕眼红不放手那一次了哈哈哈——呕——”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个人我是真服了，跟条疯狗一样，真以为自己是追师尊火葬场的美强惨弟子呢，而且沈流途本人都不愿意认这些孽障，我这个无关人士自然也不接受。

　　“师叔师叔，你知不知道，合欢宗宗主也在到处找你呢，怎么你跑这地方来了，她亲口说她为你生了心魔，这辈子无缘登仙了，说都是你的错，以后要做鬼修缠着你。结果呢，若是不成仙，怎么踏碎虚空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你？”
　　“不清楚。”
　　啥啊，不认识，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她说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结果比我还早一年飞升，她心里根本没有师叔你啊——”
　　“无所谓。”
　　哦，想起来了，那个见到我就举着大刀红着脸追上来的变态，好像是有质问过自己是不是讨厌她。这咋整啊，他只是个元婴修士而已，打不过渡劫期老妖怪啊！还少女的脸红，她活的岁数够他活上好几十辈子了。

　　“还有还有，你是不知道，那个洗剑峰的峰主——哎呀，前峰主吧，听说你失踪之后也是上天入地，和那个成了仙的某某打了几架，重伤之后看着你的墓碑悲痛欲绝，直接堕魔了。我之前困在秘境里面，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据说你们是每天晚上都要互相传音道晚安的关系啊，这可怎么办——”
　　“我们晚上没有这么传音！”

　　李晋冷漠着一张脸，闭上眼睛，坐得端正，不再看风中狂乱飞舞的宋澄月。
　　师兄啊，他确实对不住师兄。

　　话说这个宋澄月不是一个修炼狂魔吗，对这些消息怎么如数家珍的。

　　飞机飞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李晋差不多向宋澄月介绍完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和一些常识，还郑重叮嘱她不要随便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别人，他们手上的东西太过强悍，落到不知情的人手中，无法吸收灵力运转的灵器可能直接开始吸收人的生命力。

　　宋澄月坦然：“我穷的很，手上没几件好东西。”

　　李晋听说宋澄月手上那个寻人的阵盘，感觉还是很有用的，问她如果没有其他的用处了，能不能卖给他。

　　宋澄月倒是不吝啬，她感受着风吹到嘴巴里面的感觉，呲着大牙乐。

　　“师叔，你拿去用吧，我给你送过去，等我有办法克服这边天道的限制了，我送你件仙器，是古琴哦。”

　　“我看这个，啥来着，飞机，离我的目的地越来越远了，我要下去了，师叔再见，回头有机会我来找你聊天！”
　　李晋刚想提醒她，要去什么地方可以先去机场，像她现在这样搭便机，比自己飞要快一点，结果想起来这人压根不识字，能遵守道路交通法规都算是奇迹了。
　　突然，手上出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阵盘。

　　李晋赶忙收进储物戒指中。

　　旁边的冯君好还在睡，眉目清隽。
　　李晋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