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带你走 ...
-
却说楼夜白从家宅出来，也往仙悦楼慢慢走去，但他去的是面朝窄巷的后门，走至门口，他左右看看无人，便叩了三声木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清丽女子，“你找何人？”
楼夜白拢了拢兜帽，低声道，“客是黑头公。”
女子没什么表情，淡声道，“跟我来吧。”
楼夜白跟在她后面，沿着长长的回廊往进走，边暗暗张望，这里应当是仙悦楼的后院，热热闹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前面传来。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直到来到一处屋子，女子关上门，才转身问他，“叫什么名字？”
“白夜。”
“叫我黎娘便好。”女子说完，递给他一个细小的竹筒，“主上的命令，目标今晚已出现。”
楼夜白接过竹筒拿出里面的字条，便看到一个名字——盛无虞。
他一愣，这不是江湖上那个弑杀无情的女罗刹吗？难不成这黑衣神使要替天行道？
翻过字条背面，看到的确是“埋棋”两个字，那便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接近潜伏。
楼夜白眉头一皱，“一个邪门妖派的女头子，我要如何接近？”
“可会抚琴？”
“会的。”楼夜白小时候因身体原因出不了门，便会以此消遣。
“可会勾人？”
“什么？！”他眼睛微微睁大，“我怎可能会那种事？！”
“传言无影宫宫主好美男，尤其你这样碎玉扶风的，等下你便以琴师的身份上去，后面的，就看你自己了。”
楼夜白心下骇然，表情碎裂，“你们要我利用皮相？！”
“有何不可？”黎娘淡扫他一眼，“你这副皮相，不用才可惜。”
他的脸色几番变幻，咬了咬牙，“我要见主上。”
黎娘只以为他临阵怯了，淡声威胁，“你该做的是服从命令，否则那毒发作的滋味，可不好受。”
楼夜白瞬间沉了脸，冷言道：“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白被人当傻子利用得好！”
黎娘一愣，忽觉这单薄的身子里倒别有一股力量，她叹声道，“你且等等，主上愿不愿见你，就看他的了。”
片刻后，楼夜白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这人并没有因他抗命而发火，反倒戏谑地问他，“这名字是有多可怕，让你这么不愿？”
“白夜并不是怕谁，苟活之命，死不足惜，只是埋在一个江湖女头子身边，如何看得到复仇的希望？若不能复仇，白夜死不瞑目。”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等下便让你看到机会。”
“此话当真？”
“当真。”
“……”
“对了”消失之前，那人又丢下一句话，“下月的解药，晚一天。”
晚一天，便是要他毒发一天，楼夜白自嘲一笑，看来这就是对自己“抗命”的惩罚了。
回到黎娘的屋子里，他似是下定什么决心，“按你说得做吧。”
于是乎——
“领口拉开一些，捂着做什么？”
“没想到公子你看着瘦，还有一点薄肌。”
……
楼夜白咬牙又咬牙，“好了吗？”
“好了好了，走吧。”
两人穿过连廊往前楼去，临到地方黎娘又叮嘱，“那雅间是此处最豪华的包间，里面自然是最尊贵的客人，行事务必小心，我可不想看到你刚上阵就折在这里。”
楼夜白应下，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华服男子，心下大惊：太子怎的在此处？虽然知道朝堂江湖素来勾结，但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和无影宫宫主有牵扯，这便是那人说的机会？
视线再往旁边挪去，楼夜白又是一惊，熟悉的紫色身影，这不是刚遇到的帮他的家人烧冥镪的女子吗？
她就是盛无虞？！
女子的面容在烛灯下更加清晰，双眉斜飞入鬓，眸子明亮而坦荡，下颌有些棱角，但最引他注目的，还是脖颈上一道浅色的粉痕，似是新伤初愈，看起来当时受了很重的伤。
她怀里的“雪球”大概认出了他，不安地动了动，长“喵~”了一声。
黎娘看楼夜白呆住一般，暗中推了推他，他立刻回神，略略颔首躬身，“在下白夜，为两位贵人抚琴。”
盛无虞感觉到怀里的猫有些躁动，低头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两把，又挠猫的下巴，小猫立刻安静下来，眯着眼睛享受。
她才有功夫抬头，好奇地看向进来的男子，霎时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男人，纵使下半张脸遮着面纱，但那剑眉，那寒潭映月的大眼睛，那白皙的皮肤，那如墨的长发，那性感的深V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还有那气质，和穿着格格不入的清冷和忧郁……
盛无虞的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的小说描述，眼睛发直。
太子注意到她的眼神，暗嗤，果然跟传言一样，又打量几眼楼夜白，“你是新来的琴师？以前怎的没见过，不过孤看着倒有些眼熟。”
楼夜白垂眸，拢了拢面纱，“确是新来的。”
他与太子并无过深的交情，但过去京州那些贵男贵女的盛会他也去过一些，其中不乏太子办的，自己又因神童、美貌的虚名被瞩目，此时难免担忧被认出。
幸好太子没再追问，示意他开始，楼夜白便抱着瑶琴坐到雅间内的台子上，抬手覆上琴弦。
琴音缓缓流出，仿若花香拂面，春江水暖，可那春光下又暗藏一点寂寥，盛无虞好像看到一个人孤独地倚在窗口，看着窗外万物生发，渐渐地，那琴音里的暗流漫上来，愈发沉重。
她怀里的猫突然尖锐地“喵”了一声，踩着她的身体一跃，如闪电般直直朝那弹琴的人扑去。
楼夜白一惊，条件反射地一躲，手指混乱地勾过细弦，琴弦崩裂，顷刻发出刺耳挠心的啸鸣。
太子难受地掩耳，眉头深深皱起，黎娘脸色大变，箍着楼夜白的身子，将他用力推跪在地上，“惊到贵人，还不快磕头认错！”
膝盖撞地，楼夜白痛地闷哼一声，却未发一言。
太子意味不明地看他，接着嗤笑，楼家事闹这么大，真当自己没认出他？要说这人的父亲楼景行也是天真，事发前竟然找到他这里，要他庇护他的一双儿女，真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呢，楼家得势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做朋友，只是如今犯下这种灭九族的事，算个屁的朋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不会弹琴，这双手便别要了，来人，把他的手砍掉。”
黎娘脸都白了，退步后躲，天家怒火承受不起，她不敢再出声，生怕火烧在自己身上。
铁甲护卫推门而入，粗暴地提起地上之人拖至刚才弹琴的桌前，一双握拳的手被抓起压在桌面上，大刀挥起，刀光森然，楼夜白仿佛又回到那一夜，他身体轻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求饶之态，脸上只有不堪的屈辱和宁为玉碎的倔强。
“住手！”盛无虞大骇，起身厉喝，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赏心悦目之景转眼就要往血腥的方向发展。
太子的人当然不会听她的话，于是紫影掠起，长剑出鞘，“叮当”一声，刀剑相撞，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手臂发麻，手里的刀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盛无虞收剑，凛凛立在楼夜白身前，脸上都是严肃，“太子殿下！分明是我的猫惊到了他，才让他失手，何至于砍人的手？他一个琴师，没了手，今后如何生计？”
楼夜白跌坐在地上，单手撑地，抬头看着立在身前的紫色身影，在无人看到之处，微微弯起嘴角。
雪球已经蹭过来窝在他手边，楼夜白埋在它身下的手掌暗暗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拨弄它的皮毛安抚。
他是故意选那首曲子的，从前他弹这首曲子的时候，雪球总会跳到他的肩膀上陪他，它刚才一定也想这样做，但他很抱歉要躲开它，蓄意勾断琴弦的指腹泛起辛辣的疼，他赌高高在上的太子不会放过一个冒犯他的卑微琴师，赌一个会对猫心软的女人也会对他这个可怜人心软，他赌对了。
盛无虞，这个女人跟传言还真是很不一样，真实的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没关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了解她，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她身边。
太子掀起眼皮看着盛无虞，她刚才出手这一招，足以彰显她的内力之深，这女人是故意不收敛，让他看到她的实力吗？
“罢了。”他挥挥手，“既然盛姑娘为你求情，孤便饶了你，都退下吧。”
楼夜白垂首，“谢太子饶命，谢侠士为在下求情。”
盛无虞松一口气，弯腰搀扶他的肩膀，“不客气，快起来吧。”
楼夜白仰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而关切，忽地伏身在地，捏住她的衣摆，“在下斗胆，求侠士救救在下。”
“什么？！”盛无虞一愣，慌忙又扶他，“你，你先起来说话。”
楼夜白抬起身子，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意上涌，却又生生憋着不落，本就松开的领口因刚才的冲突几乎落在肩膀下，再一开口，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哽咽：“虽然二位贵客开恩，但在下犯了错，仙悦楼必有重罚，此番出去凶多极少，所以能否求您庇护，带我走？”
角落里的黎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说好的不会勾人呢？
太子更是嗤之以鼻，对着自己的硬骨头，对上这女人倒是软了。
盛无虞看着双漂亮的眼睛却心绪复杂，命如草芥的时代，底层之人求生何其艰难，而自己又何其幸运，穿成了一个有一方势力的江湖高手，若不做些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幸运？
她双手微微用力，将他拉起，“我带你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