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9、逃离

　　祝之礼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抓着冰凉的梯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每往下一步，他的心就安定一分，仿佛逃离地狱的脚步，就更接近一分。

　　程怡在下面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别人注意。

　　“慢点，不着急，小心点。”程怡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担忧。

　　祝之礼点点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他曾经是一个连高处都不敢轻易靠近的人，可现在，为了自由，为了逃离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他什么都不怕了。

　　终于，他双脚落地。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祝之礼几乎腿软跪倒在地。

　　程怡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外套和口罩披在他身上，把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快走！”程怡声音压低，“佣人随时可能回来，池章也可能突然回来！”

　　祝之礼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他跟在程怡身后，低着头，快步穿过小区，不敢回头看一眼。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是祝之礼被关起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踩在自由的土地上。

　　空气是新鲜的，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暖的。

　　可祝之礼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自由了。

　　他真的，逃出来了。

　　程怡开车，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车子驶离小区很远很远，确认没有人跟踪，程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之礼……”程怡声音哽咽，“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救不出你了。”

　　祝之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沉默了很久，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

　　这些天的委屈、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我……我逃出来了……”祝之礼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程怡，我逃出来了……”

　　“嗯，”程怡点头，眼泪不停地掉，“你逃出来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关着你，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车子一路开到火车站。

　　程怡早就买好了最远的车票。

　　她知道，池章发现祝之礼逃走之后，一定会发疯一样地寻找。留在这座城市，太危险了。

　　只有走得越远，越安全。

　　“我已经帮你买好了去国外的机票，从邻市转机。”程怡拿出护照和机票，塞进祝之礼手里，“你先去国外躲一段时间，等这边风头过了，我再联系你。”

　　祝之礼握着护照和机票，手指微微发抖。

　　国外。

　　那是一个远离池章，远离所有痛苦和回忆的地方。

　　“谢谢你……”祝之礼声音沙哑，“程怡，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程怡笑了笑，眼泪却还在掉，“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检票的声音响起。

　　祝之礼站起身，看着程怡，眼眶通红。

　　“我走了。”

　　“嗯。”程怡点头，“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也是。”

　　祝之礼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爱与痛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没有回头，走进了检票口。

　　火车缓缓开动。

　　祝之礼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眼泪无声滑落。

　　再见了。

　　我的过去。

　　再见了。

　　池章。

　　这一别，便是永生，没有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