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洛宫》与陆

4、入学试炼 那学生身上

　　少年直接将飞剑召出来，他跳上剑身，说着：“要求只说了通过石梯和吊桥即可，可没说不能御剑，对吧？”他看向那学生，见那学生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少年直接御剑冲上了山梯。

　　众人只见他原先飞得正常，不知怎么回事，飞剑忽而转了个弯，没头没脑地旋转几圈后，又原路飞了回来，偏剑上的少年神情正常，丝毫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待少年回到了山门原点，他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惊愕来。

　　不过片刻后，他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扭头又上了石梯，这回他没有御剑。

　　其他人看完这一轮，自然清楚这石梯并不简单，不过他们既然想好了要进入大名鼎鼎的洛山学宫，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接下来，不过是各出神通，过各自的登仙梯。

　　宁疏明此刻开口：“我们也走吧。”

　　施应钰点了点头。

　　这入学试炼的第一关，显然便是这修界常见的登仙梯，石梯之上往往铺设各种阵法，入阵者若是察觉不出，只怕从早到晚都只会在原地打转，前进不了半分。这登仙梯通常也是各大宗门第一道防御，一来可以防止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误陷山中，二来可在外敌侵入时延缓时间。

　　衡元宗外常设这样的阵法，施应钰往常偷溜下山玩乐，半夜回来时为了不动用灵力惊动守山门的弟子，不知爬过多少次这样的山梯。后来不知宗门里的执事从何处知晓有弟子会偷溜下山，自那后阵法每隔几个月就会加固改善。即便如此，施应钰也每次都能察觉阵法里的改动，他依旧能从那千变万变的阵中走出来，没有弟子会发现。

　　因此对他而言，这第一重试炼算得上易如反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施应钰已经走出阵法，来到了山梯尽头，他转过身，发觉这山梯从下面往上望像是没有尽头，但没有了阵法的迷惑，这只是一段普通的、很快就能通过的上山的路。他隐约能看见山脚下的招新处，新来到的少年们听着山门处学生的嘱咐，望向登仙梯的目光兴奋又忐忑。

　　施应钰在半路上和宁疏明因阵法的扰乱分开了，他到达后便发现此处空无一人，不管是在他之前，还是在他之后走上登仙梯的人，他一个都没看见。

　　他自然还没狂妄到觉得洛山学宫入学试炼这第一关只有他闯了过来，他猜测自己可能还在学宫所设的阵法当中。

　　施应钰继续往前走，片刻后，他看见了前方悬于高崖之上的吊桥。风吹过时，吊起木板的铁链哗啦啦地晃动，一副难以支撑的样子。桥下方流水汹涌，滚滚波涛拍打在两壁上，水深处时不时有阴影一晃而过。

　　桥的另一侧被浓雾遮挡着，看不清对岸。

　　施应钰沉思着，片刻他低下头，目光在地上前后左右搜寻，最后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满意地掂了掂，而后他把握着力道，挥手便将石头掷了出去，石头“咻”地闯进对岸的浓雾中，却如入深渊，没传回半点声响。

　　施应钰“咦”了一声，心说难道对面是传送阵？

　　就在这时，同样是一块石头从浓雾中飞了出来，速度迅疾，明显是冲他而来。

　　施应钰眼睛微微睁大，他身形未动，只在石头近身之时，抬脚将那石头一下侧踢出去，石头砰地砸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他有点想看看那块石头是不是他刚才扔出去那块，却没想就在他侧身一瞬，一块石头从浓雾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中了他的额头。

　　“嘶！”施应钰抬手捂住额头，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冷笑，他有点郁闷地低下头，发现砸中自己的这块石头正是方才他扔出的那块。

　　“……”

　　施应钰摸了下额头，只能认了。

　　经此一遭，施应钰没再试探什么，对岸显然有人候着，迷雾应当只是障眼法，迷惑人视线而已。

　　他运足灵力，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吊桥。

　　而就在施应钰进入吊桥的瞬间，周遭灵力忽而翻涌起来，桥下流水越发汹涌，激起的浪涛如游鱼般跃出水面，在半空中化作千百道水箭从四面八方袭向桥上的他。

　　施应钰在桥面上借力跃起，数道水箭堪堪从他脚下擦过，他一个旋身，前后被避开的水箭撞在一起，瞬间水箭溃散，水流四溅。

　　日光斜落，他在眼前大片水流的映照中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张陌生妖冶的女子面容，她的双瞳如漩涡般吸人心神，施应钰恍惚了片刻，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不对，他闭上眼睛，右手迅速打出一道灵力驱散面前的水流。

　　水雾顿时蒸腾起来，将他完全笼罩。

　　施应钰感到呼吸沉闷，四肢如附沉石，他加快了过桥的速度，穿过浓雾的瞬间，一切不适都从他身上褪去。

　　他通过吊桥，来到了对岸。

　　“恭喜你，你已经通过了洛山学宫的入学试炼。”不远处，一青年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地通知着施应钰，他立在桌前奋笔疾书，像是完全没空搭理施应钰一样。

　　施应钰凑了上去，低头一看，看见前面写了一句话：“于阵前抛掷乱石，行为出格，建议相应师长着重关注！”

　　施应钰：“……”

　　他很想解释，那青年已然写完这一页，随即换上新纸，抬头看向吊桥方向。

　　施应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有人正在过桥。桥上的障眼法丝毫不影响他从这一岸看清对岸，只一眼，他就认出桥面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宁疏明！

　　宁疏明从容不迫地躲开水箭，驱散幻觉人影，闯过浓雾，顺利抵达岸边时，他的袍袖没被沾湿一分一毫。

　　青年再次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那句“恭喜你通过学宫的入学试炼”，同时落在纸上的笔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宁疏明看向了他们，走到跟前时，施应钰眼尖地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细小伤口，几粒血珠渗了出来。

　　“怎么伤了？”施应钰有些疑惑，宁疏明低头也瞧见了伤口，他回想了下，道：“应该是在桥上被水箭划破了，小伤口，没有大碍。”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这点小伤确实很快就能愈合，施应钰便没说什么，忽而，他听见宁疏明问：“你额头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什么额头的红印？施应钰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先前被石头砸的，他默默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方镜子，对着一看，果然看见额头上有一处圆圆的红印，那红印其实都快淡下去了，只是此时宁疏明离得近，所以看得清晰。

　　施应钰摸了下额头，假若镇定地道：“应该是不小心撞到的，没事。”

　　闻言，宁疏明也就没再问。

　　此时一声惊叫响起，施应钰和宁疏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看见了方才在山脚下最先进入登仙梯的少年。

　　“我的玉牌！”少年神色懊恼地喊着，他已然成功过了桥，此时正站在岸边，扒着铁链往桥下方的汹涌河流里看。

　　他腰间原本挂着玉牌的地方此时已空无一物，看样子，应当是过桥时掉了下去，河水湍急，这一眨眼的功夫，只怕那玉牌已经不知道冲到何处去了。

　　就在他死心之际，桥下的浪涛翻涌几下，一道水柱自水面冲天而起，而后直直泼洒在少年身上，少年被浇了满身，他啊呀一声连退几步。

　　啪嗒一声，有什么掉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少年定睛看去，惊喜地发现正是他那不小心掉下去的玉牌！

　　他连声朝着水面道谢，尽管他并不知道是谁帮了他。

　　河面下浪潮翻涌，卷着枯黄的草叶一路顺流下去。

　　水流从溪中不断涌出，落到地面上时不断凝聚，片刻后便有一名女子化水而出，她面容妖冶，不似凡人。

　　这是洛山学宫半山腰的一处学舍附近，潺潺水声中，绿竹掩映下，一蓝衣修士正颇有闲情逸致地在凉亭下与自对弈。

　　水渊轻拍走肩上粘上的枯黄叶子，她走近凉亭，也不管那修士是否留意她的到来，她只顾自说着话：“今日学宫招新，招来了个有妖族血脉的学生，现下已经通过了入学试炼，宫长，你看此人是留，还是不留？若是不留，我好教人家另寻别处学宫，不必在此耽误时间。”

　　那亭中下棋的修士正是这洛山学宫的宫长，水渊说完话后，那修士并没有看过去，似依旧沉浸在棋盘世界中。片刻后，他才道：“是人还是妖，本无不同，他既有心来洛山求学，只要不作恶，我们又何必为难？”

　　水渊思绪放空，她心想那少年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个半人半妖来着。不过她没说出来，想也知道如果宫长听见了，必然一边叹气一边道：“孺子不可教也。”

　　她只要知道那学生能留下就行。

　　水渊得到回复，正要离开，却听宫长又多问了一句：“那学生身上是哪一妖族的血脉？”

　　水渊想了想，说：“他身上妖族血脉的气息太淡了，我没闻出来。”

　　宫长沉吟着，不知在想什么。水渊提议着：“妖族习性各异，面容多有不同，宫长过去也接触过不少妖族，不如你亲自看看他的长相，看是否能分辨出？”

　　宫长说：“也有道理。”他抬手一挥，桌上茶碗中的茶水便忽作水镜，镜中映出吊桥边上诸景。

　　宫长和水渊一齐低头往茶碗中看。

　　片刻后，宫长道：“嗯，看不出来。”

　　水渊：“……”她在期待什么？她早该知道宫长没这本事的。

　　茶碗中的水轻微晃荡，水镜中，通过了入学试炼的少年领到了身份玉牌，一青年毫无热情地给今年洛山学宫的新学生们叮嘱入学事宜。

　　施应钰瞧见宁疏明偏头往外看去，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

　　宁疏明回过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方才好像有什么人，朝他们这里投来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