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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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柏杨正趴在讲台上补安全教育记录本。
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寝室，少在外面乱转。”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收拾书包的窸窣声、约着一起回寝室的喊声混成一团。
柏杨置若罔闻，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滑动。这破本下周就要检查，他还差十几页没补，再不写就真要完蛋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估计是家长，柏杨停下手中的笔，接听电话。
“喂？”
“柏老师你好，我是陈白妈妈。”
柏杨一愣，笔尖在纸上戳了个黑点，他赶紧把笔挪开。
电话那头，陈母的声音风风火火地传过来：“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许望奶奶还在医院住院呢，得过几天才能回来，老人家不放心许望一个人在家，想让她回学校住校。正好陈白最近打游戏上瘾，我们一起送他俩。你看能不能让保安说一声放我们进去。”
柏杨立刻应下，让她把手机递给保安，他和保安打个招呼。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教室。
还好，陈白和许望没走。
许望在座位上正埋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陈白倒好，作业没写多少，跟张梓豪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柏杨走过去，在陈白身后站定。
三人低头畅聊，没人发现。
柏杨悄悄伸长手臂，想拍下陈白的肩。
陈白正聊得眉飞色舞，突然多年的蜘蛛感应上线，下意识扭头一看，和柏杨视线撞上了。
“老师……？”
柏杨略带尴尬地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咳嗽两声只说了句，“跟我来。”
陈白在兄弟们同情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站起跟着柏杨。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白大脑飞速运转，自己最近没犯什么事吧？早饭早就不带了，也没找人麻烦，上课顶多睡睡觉、发发呆，没扰乱课堂纪律……
陈白把大脑里自己最近可能干的事全部搜刮一遍，发现自己没怎么违反纪律，松了口气。
许望正专心做题，感觉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愣了一下，“怎么了，老师？”
柏杨看着她，语气放软了几分：“许望，你奶奶让人帮你搬被子来学校了，等会儿你去校门口接一下。”
许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和柏杨道谢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哎——”陈白急了，“老师，那我呢？你叫我来干嘛？”
柏杨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妈来了。”
陈白没反应过来，“我妈？她来干嘛？”
“给你送被子。”柏杨终于拍上陈白的肩，“恭喜你啊陈白，从今天起，正式开启住校生活。”
陈白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柏杨没回答，只是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陈白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原本在等陈白的张梓豪凑过来，贱兮兮地说：“兄弟，恭喜啊，终于要体验集体生活了。”
体验个屁啊，陈白在心里咆哮。
他推开张梓豪的脸，生无可恋地跟着许望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柏杨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柏杨笑着挥挥手，“走吧，快点整完早点睡觉，别明天早读迟到了。”
陈白仰天长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校门口走。
许望跟在他旁边，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想住校啊？”
陈白有气无力，“我走读多爽啊，还不用上晚自习。”
两人随便聊着，快步向前走。
柏杨站在走廊看着他们，直到人走出二门看不到身影后，他才折返回教室。
教室里只剩两三人，柏杨将人轰回去睡觉，自己则留下关灯。
从教学楼出来，柏杨抬头看天，今晚月光很亮，甚至有些刺眼。
他短暂欣赏一下，低下头慢慢往前走。
脚伤早就好了，只是不能久站，往常都是季泉开车带他，不过今天季泉有事，就自己回家了。他走得不快，正好可以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
明天是周五，后天就是他要跟季泉说那件事的日子。
柏杨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意识到什么，放了下来。
但这件事还一直在他脑子里荡。
说什么好呢？
“我喜欢你”，太直白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不一样”，太扭捏了。
要不就说“季泉，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也不行，听起来像小学生表白。
柏杨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小区门口了还没想出来。
他决定放弃，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总有办法的。
反正季泉那个人，别扭得很，说不定他先开口呢？
柏杨笑着摇摇头，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那排红色的数字，突然想起刚穿越那天，他出了电梯，第一次见到季泉。
电梯门开了，柏杨下意识看向门口，没人。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心情有些微妙。
不再多想，柏杨走出去，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
插进去，拧开。
门开了。
他刚踏进一只脚，眼前突然一黑。
那种黑不是闭眼时的黑，也不是停电时的黑，而是有人把他的意识直接从身体里抽走，整个世界瞬间坍缩。
柏杨下意识扶着门框，手指死死扣住边缘。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但不是平时那个软糯糯、带点撒娇的声音，而是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宿主任务点余额为-500，已达到惩罚触发标准。」
「惩罚加载完成。」
「惩罚内容：永久性滞留。」
柏杨愣住，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根据主神空间规则，宿主因任务点透支，将永远失去返回原世界的资格。即日起，宿主将完全融入当前世界，成为本世界的合法居民。」
「原世界通道——」
机械音突然消失，柏杨又恢复视线，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他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框，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周围很安静。电梯运行的声音，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远处传来的汽笛声，一切都很正常。
但柏杨觉得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慢慢走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家具，哪里不一样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但通讯录翻了一遍，除了几个固定的，剩余只有些骚扰电话。
柏杨想起原世界的朋友。大学室友，社团认识的学姐，实习时带他的前辈。那些人的脸在记忆中还很清楚，但他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柏杨慢慢坐到沙发上，环顾这个家。和他原世界的房子有什么不一样？那家房子是他自己租的，十五平米，朝北，冬冷夏热，但他收拾得很温馨。
他又想起毕业那天，和室友们在寝室里畅聊，说以后一定常聚。
以后，没有以后了。
柏杨觉得有些空，呆坐在沙发上可能是几分钟，又可能是半个小时。
直到一个毛绒绒的球触碰到他的腿，柏杨惊醒似的直起身。
“你不是走了吗？”
系统镇定地安慰柏杨，如果忽略它身上掉的毛的话。
「不用担心宿主，你当初穿书是因为我的原因，这不管你的事。」
柏杨一愣。
“你说什么？”
「我已经将自己过错上报主神空间了，这样宿主的惩罚就会撤销。宿主原本就是被迫来到这个世界，如果连是否离开的选择都没有，那我这个系统实在太无能了。」
柏杨皱眉：“这不全是你的错？我自己原本就决定要留下的。”
系统原本的豆豆眼突然睁大，说话甚至有些结巴：
「宿、宿主，你说……什么？」
柏杨靠在沙发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想起在这个世界的这些日子，他这次坚定地开口：“我要留下来。”
系统小声说：「是因为季泉吗？」
柏杨想了想，“不全是。”
“有季泉的原因。”他说，“也有我在这里遇见的所有人，经历的所有事的原因。”
“你上报主神空间的东西能撤销吗？”
系统刚想拒绝，可下一秒，熟悉的机械音又出现了，将刚才未尽的话补全。
「已检测到错误，原世界通道重新开启。」
「为补偿宿主，宿主将在任务结束后获得连接两个世界的权利。」
一人一统听完，呆立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两人才重新反应过来。
柏杨的手有些颤抖，这就是说，他可以回去了？
是想回时候回，想来时候来。
柏杨想着想着，突然笑了一下。
他将系统举起，抱在怀中，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边，依旧撒着光辉。楼下的路灯亮着，远处的几扇窗户叶亮着。
隔壁那扇窗户也亮着。
一个人影在那儿，低头看着手机。
柏杨的手机振动一下。
他低头看。
是季泉。
。：【这么晚了，怎么还亮着灯，不睡觉。】
木白：【我高兴。】
。：【什么？】
柏杨没再回。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手敲了敲窗玻璃。
“咚咚”两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站在阳台的人抬起头。
月光下，有人正对着他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