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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至亲为刃 母亲接恐怖 ...

  •   周二午后,阳光正好。林笙在实验室处理数据,刻意将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试图在繁杂的脑电波图谱中寻求片刻的专注与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被工作间外一阵急促的座机铃声打破。电话是打给隔壁助研的,但林笙却莫名心头一跳,手指悬在键盘上。
      几秒后,助研敲开了她工作间的门,神色有些奇怪:“林笙,找你的。说是你家里有急事,打你手机不通。”
      林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冲过去接起电话,是母亲颤抖到几乎变调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呜咽:“晚晚……晚晚你没事吧?你、你在哪?”
      “妈,我在学校,我没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笙的声音也绷紧了。
      “刚、刚有个电话打家里座机……”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是个男的,声音……声音像机器,特别怪……他说、说‘你女儿很孝顺,但有时候,太孝顺会害了全家人’……还说、还说知道小海(林笙弟弟的小名)在哪个小学、几点放学……让我们‘听话’……晚晚,你是不是在外面惹到什么人了?啊?你爸他、他接完电话,捂着心口就说疼……”
      话筒里隐约传来父亲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报警的滴滴声,以及护工惊慌的呼喊。
      “妈!爸怎么样?叫医生!快叫医生!我马上回来!”林笙眼前发黑,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医生来了……在看了……晚晚你别自己回来,危险……你、你报警,对,报警……”母亲语无伦次,显然已六神无主。
      “妈,你听我说,冷静,让医生处理。我没事,我很安全。你和爸听医生的,哪儿也别去,任何人敲门都别开,等我电话!”林笙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完,挂断电话。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才没让自己滑倒。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母亲话语中描述的、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而充满恶意的声音,仿佛正穿透听筒,在她耳边回响。
      “太孝顺会害了全家人。”
      “知道小海在哪个小学、几点放学。”
      对方不仅再次升级了恐吓,从邮件、音频,变成了直接拨通家庭座机的电话,而且,精准地掌握了她弟弟的信息!这意味着,威胁已经不再停留在对她个人的心理施压,而是赤裸裸地延伸到了她毫无自保能力的至亲身上,甚至触碰到了她努力保护的家庭中最柔软、最致命的角落——年幼的弟弟。
      父亲的心脏,刚刚稳定下来的病情……
      无边的寒意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她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
      她先给陈屿发了加密信息:“家里出事了,恐吓电话打到座机,提到我弟。我爸可能受刺激病发。我在学校,暂时安全。你那边留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实验室的保密线路,拨通了陆深的紧急联络号,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
      陆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冷得像冰:“知道了。医院和你家那边,我会立刻安排。你留在学校,哪里都别去,等我的人联系你。”
      几乎是同时,周慕的加密信息也跳了出来,显然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也收到了风声:“情况已知悉。已派医疗专家组前往你父亲所在医院。安全屋和转移方案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用。是否接你?”
      三方几乎在第一时间都做出了反应。
      但林笙看着屏幕上那些信息,只觉得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慌攥紧了心脏。
      敌人不再隐藏,不再迂回。
      他们直接拔出了最毒的刀,抵在了她最爱的人的咽喉上。
      而她,甚至不知道握刀的人,此刻究竟藏在哪片阴影里冷笑。
      窗外阳光灿烂,实验室里仪器低鸣。
      她却感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背后,是家人惊恐的眼睛。
      这一次,退无可退。
      ……
      父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需要严密观察。医院在陆深的安排下加强了安保,母亲和弟弟被暂时安置在医院的特殊陪护区,有专人看护。
      林笙被陆深和周慕安排的人“护送”回学校附近一个临时落脚点——周慕提供的一处安保严密的酒店式公寓。她没有去周慕准备的安全屋,也没有完全接受陆深让她住进教工宿舍的建议,而是选择了这个折中的、相对独立的地点。
      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消失,那会打乱K的调查节奏,也会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觉。但她也不能再回宿舍,给苏晓带来潜在危险。
      空荡、奢华却冰冷的公寓里,林笙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是母亲报平安的信息,是陆深确认安排的简讯,是周慕询问是否需要心理干预的“体贴”。
      她没有回复。巨大的后怕、愧疚、愤怒和无助感,像厚重的淤泥,一层层裹上来,让她几乎窒息。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母亲颤抖的声音,父亲痛苦的喘息,还有弟弟天真无邪的小脸……
      门铃响了。很轻,但有特定的节奏。
      林笙猛地回过神,警惕地看向门口的可视屏幕。屏幕上,是陈屿那张带着点尘土、有些憔悴却眼神明亮的脸。他背着他那个巨大的器材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陆深还是周慕告诉他的?
      林笙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门禁。
      陈屿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没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打量环境,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立刻皱紧了。
      “吃饭没?”他问,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常。
      林笙摇了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陈屿没再问,拎着袋子走到开放式厨房,从里面拿出两盒自热米饭,又拿出几个苹果和一包牛奶。他动作麻利地拆包装,倒水,等待米饭加热,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你爸那边,陆教授安排的人我远远看了一眼,看着挺专业。你妈和你弟也在医院,暂时安全。”陈屿背对着她,一边摆弄吃的,一边平静地陈述,“我过来的时候绕了几圈,没发现尾巴。这楼看着还行,但楼下几个出入口和监控死角多了点。”
      他把加热好的米饭和筷子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对面盘腿坐下,打开自己那一盒,大口吃起来。
      “陈屿……”林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先吃饭。”陈屿头也不抬,“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你妈刚电话里还让我盯着你吃饭。”
      林笙眼眶一热。她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米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灯光亮起。
      吃完最后一口,陈屿放下盒子,擦了擦嘴,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林笙,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以前不问,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有人动到你家里人头上,这就不是‘你的事’了。”
      他顿了顿:“我不问你跟陆教授、周先生他们那些复杂的东西。我就问你,现在,除了医院里你爸妈弟弟,外面,还有没有你觉得特别重要、特别害怕也被盯上的人?或者地方?”
      林笙看着他清澈而直接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全然的关切和一种“有事我们一起扛”的坦然。连日来紧绷的弦,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松动的支点。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低:“我……我老家,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但来往不多,地址对方未必知道。学校……苏晓和我室友,应该暂时安全。还有……我在城西,有个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早就空着,但有时候……我会去附近转转。”
      这是她第一次,对陈屿坦白与“沈音晚”过去相关的一丝痕迹。那个老房子,是她童年记忆的载体,也是她内心深处一处隐秘的、与“沈音晚”相连的坐标。
      陈屿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明白了。医院那边陆教授管着,我插不上手。学校你暂时不回去,问题不大。苏晓那边,我可以让信得过的朋友平时多留意。至于那个老房子,还有你现在这个地方……”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从今天起,我搬过来。你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我不睡你这屋,我在你对门或者隔壁再租一间。对外就说咱俩是同学,合租,一起搞创作,省钱,合理合法。”
      “我带着设备,镜头可以对着楼道、电梯、安全通道。我耳朵没你好使,但眼睛还行,而且我作息乱,晚上不睡,正好守夜。有人靠近,我第一个知道。你出门,我远远跟着,不打扰你,就当是拍城市素材顺路。你回家,我看着你进门。”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不是玩阴的吗?不是会盯梢恐吓吗?”陈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狠劲的笑,“那我就用最笨的办法,把自己变成你的人肉监控摄像头和活动路障。他们想看,我就让他们看个够,看我是怎么二十四小时守在这儿的。他们要敢再靠近,先得问问我的镜头和拳头答不答应。”
      “陈屿,这太危险了!他们不是赵晴,他们……”林笙急了。
      “我知道他们不是赵晴。”陈屿打断她,眼神坚定,“但我也不是只会拍片的陈屿。我在这座城市长大,三教九流的朋友多少有几个。我认死理,护短,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拍纪录片,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和记录。把他们当成我的‘拍摄对象’,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笙,我帮不了你分析那些复杂的音频,也搞不定什么学术斗争商业竞争。我能做的,就是在这儿,在你觉得快要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压垮的时候,让你知道,至少有一双眼睛,是实实在在地看着你,守着你,随时准备为你冲出去的。”
      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固执的身影。
      “我不问你的秘密,但你的安全,我管了。这事,没得商量。”
      林笙望着他,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感动、愧疚和终于找到依靠的、汹涌的酸涩。
      在这个冰冷而危机的夜晚,陈屿用他最直接、最笨拙,却也最滚烫的方式,为她筑起了第一道,也是离她最近的一道血肉防线。
      ……
      林笙默许了陈屿的“入驻”。陈屿效率惊人,当天晚上就以“合租”名义,用现金租下了她对门的房间。他甚至真的搬来了更多拍摄设备和一台用于监控的小型服务器,将走廊和电梯口的画面接入了自己的设备,虽然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人员进出。
      周三上午,陆深亲自来到了这处临时公寓。他穿着惯常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休闲夹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姓唐,陆深介绍是“安保方面的朋友”。
      唐先生话很少,但行动利落。他快速检查了公寓的门窗、通风管道、甚至空调外机位置,又仔细查看了陈屿那套简易的监控画面。
      “门口和主要通道需要升级。”唐先生对陆深说,“现有监控有死角,反应滞后。需要加装带夜视和动态捕捉的专业型号,数据直连后台。楼下大堂和车库入口,也需要我们的人看一下。”
      陆深点头:“你去安排,费用和手续我来处理。隐蔽第一,不要惊动普通住户。”
      唐先生领命而去。
      陆深这才看向林笙,目光在她苍白但还算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在开放式厨房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的陈屿。
      “你父亲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你母亲和弟弟,唐先生会安排可靠的人,以‘医院特需护工’和‘志愿者’身份介入,24小时轮班,确保他们在医院期间绝对安全。”陆深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老家那边的亲戚,唐先生也会派人以社区走访或公益组织的名义,做一次低调的‘安全提醒’,不会引起怀疑。”
      林笙低声道谢:“谢谢陆教授,给您添麻烦了。”
      “分内之事。”陆深语气不变,“你是我的学生,也是项目重要成员。你的安全,关系到项目,也关系到……很多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唐先生正在与物业沟通的身影,背对着林笙,缓缓道:“另外,关于这次的恐吓电话,我已经通过私人渠道,向警方‘特定类型案件办公室’做了初步报备和情况说明。他们负责处理涉及专业技术、复杂动机或潜在重大危害的非普通刑事案件。这类案件调查周期长,保密要求高,不会公开立案,但会有专人跟进,并在必要时提供保护和支援。”
      林笙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陆深会直接联系到这么特殊的警方部门。这显然超出了普通教授的权限和能力范围,可见陆深动用的人脉层级之高,以及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您……怎么说的?”林笙忍不住问。
      “实话实说。一个极具天赋的学生,因其专业能力卷入不明势力的觊觎和骚扰,并已危及直系亲属人身安全。提供了部分客观证据,包括之前的恐吓音频分析和这次电话的简要特征。至于你的过去,”陆深转过身,看着她,“我只字未提。那是你的隐私,与当前案件无关。”
      他保护了她的秘密,同时又将事态提升到了足以引起特殊部门重视的级别。
      “他们会调查吗?能查到吗?”林笙燃起一丝希望。
      “他们会评估,会监控,会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提供必要的协助。但别指望他们能立刻破案。”陆深语气冷静,“这种躲在暗处、手段专业、动机复杂的对手,最是难缠。警方的介入,更多是一种威慑,一层额外的保障,以及……在事态彻底失控前,一个可能的强力干预渠道。”
      他走到林笙面前,将一个全新的、造型普通的老年手机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里面只有我和唐先生的紧急号码。平时用你原来的手机,但这个要随身带,保持开机。如果有紧急情况,普通通讯被切断,用它。里面有定位和单向报警装置。”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签署给唐先生团队的临时安保服务授权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费用和法律责任由我承担。”
      林笙接过那份措辞严谨、条款清晰的授权书,心里五味杂陈。陆深用他一贯的严谨、高效、且不容拒绝的方式,为她编织了一张更严密、也更权威的防护网。这张网基于责任,基于对她价值的认可,或许……也基于那份复杂的、师者与知音交织的情感。
      “谢谢您,陆教授。”她郑重地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深收起文件,目光再次扫过厨房方向,淡淡说了句:“那个小子,虽然方法粗糙,但心意是好的。有他在近处,未必是坏事。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他没有对陈屿的“入驻”表示明确赞同或反对,只是以一种近乎默认的态度,将他纳入了这个临时的保护体系。
      临走前,陆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课题的数据分析,继续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神。你的战场,不只在现实里,也在那些数据里。别让恐惧,干扰了你的判断力。”
      门轻轻关上。
      林笙握着那个沉重的老年手机,看着桌上那份授权书复印件。
      陆深的保护,像一件量身定制的、材质精良却有些冰冷的铠甲,将她与最直接的威胁隔开,也将她与“沈音晚”的秘密,护在了学术与规则的盾牌之后。
      而陈屿的守护,则像一件贴身柔软的旧衣,带着体温和汗味,可能挡不了子弹,却能暖和她冰凉的手脚,告诉她“我在”。
      铠甲与旧衣。理性与热血。
      她穿上它们,继续站在风暴眼中。
      ……
      陆深离开后不到一小时,周慕的车低调地驶入了公寓地下车库。他本人没有上楼,而是在车里,通过公寓内部加密线路,与林笙进行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的周慕,依旧从容优雅,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示他可能也一夜未眠。
      “你父亲的最新会诊报告和调整后的治疗方案,我已发到你加密邮箱。参与会诊的两位专家,是国内相关领域的顶级权威,他们评估后认为,只要避免再次强烈刺激,预后依然乐观。”周慕开门见山,语气是专业化的关切,“医疗费用和后续康复,星慕会负责,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谢谢周先生。”林笙公式化地道谢,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至于安全方面,”周慕微微向前倾身,屏幕上的脸显得更具压迫感,“陆教授的安排,侧重于防护和威慑。我这边,可以提供更主动的解决方案。”
      他调出一份三维立体图,是一个位于近郊、掩映在山林中的独栋建筑群。“这里是星慕与合作伙伴共同运营的一处高级修养与安保中心,不对公众开放。拥有独立的医疗单元、顶尖的安防系统、完全自给的后勤保障,以及训练有素的护卫团队。你和你的家人,可以立刻搬进去,在那里,你们会得到绝对的保护和静养,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他给出的条件,诱人到令人无法抗拒。那意味着她的家人将彻底脱离危险环境,得到最好的照顾,而她也可以暂时从无休止的恐惧和压力中解脱出来。
      “条件呢?”林笙平静地问。她知道,周慕从不做亏本买卖。
      周慕看着她,目光深邃:“你需要暂时从所有公开活动中消失。‘金耳杯’冠军的后续宣传、行业访谈、包括你正在参与的陆深教授那个项目的公开活动,以及和老柯那个独立电影的线下工作,全部暂停。对外,可以宣称你需要专注于一个封闭式的、长期的海外进修项目,或者,进行深度的个人艺术探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安全屋内,你仍然可以进行你的研究和创作,星慕可以提供一切所需资源。甚至,我们可以为你规划一条更稳妥、更隐秘的发展路径。等你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时,你将拥有更坚实的根基,和更……‘干净’的背景。”
      “干净”,这个词刺痛了林笙。他要她彻底切断与“林笙”这个名字刚刚建立起的、充满争议却也充满可能的公开连接,龟缩进一个绝对安全但也绝对受控的堡垒里,等待风波过去,或者,被他重新“包装”成一个更符合他利益诉求的“林笙”。
      “如果我不同意呢?”林笙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慕似乎并不意外,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林笙,我欣赏你的才华和韧性,所以我才会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这些。但你必须明白,你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或学术倾轧,而是一群行事没有底线、目标明确的亡命之徒。他们今天可以打电话恐吓,明天就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陆教授的安排,能防一时,但防不了一世。警方的特殊介入,流程漫长,且有很多限制。只有彻底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切断所有他们可能利用的‘抓手’——包括你作为‘公众人物’的关注度,和你家人的日常活动轨迹——才能真正安全。”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直指核心。
      “你的安全,你的未来,是你目前最宝贵的资产,也是我的投资。”周慕看着她,眼神锐利,“我不允许这份资产,因为一时的意气或不必要的风险暴露,而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暂停公开活动,是止损,也是蓄力。我希望你做出理智的选择。”
      他在逼她。用绝对的安全和资源,换取她的绝对服从和暂时的“雪藏”。
      林笙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充满诱惑的“安全屋”模型,看着周慕笃定而强大的眼神。
      然后,她缓缓摇头。
      “对不起,周先生。我感谢您为我家人做的一切,医疗援助我接受,并会尽力偿还。但安全屋和暂停所有活动,我拒绝。”
      周慕的眼神沉了下来。
      “陆教授的课题,正处在关键阶段,我不能离开。老柯的电影,声音部分是我对团队和作品的承诺。‘金耳杯’带来的关注,无论是好是坏,都是我作为‘林笙’必须面对和承担的一部分。”林笙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躲起来,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会让我失去现在所站的位置,失去发出声音的机会,失去……成为我自己的可能。”
      “我不会用自由和未来,去交换一个黄金的牢笼。”
      屏幕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周慕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他显然没料到林笙会如此直接、彻底地拒绝。
      “你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这意味着,你将独自——或者说,带着你那不够完善的保护网——去面对接下来的风暴。而星慕能提供的、超出常规商业合作范畴的支持,将会非常有限。”
      他在划清界限,也是在发出警告。
      “我想清楚了。”林笙迎着他的目光,“我会承担我的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再次感谢您之前的帮助。”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林笙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
      她拒绝了最安全的路,选择了最艰难、也最不确定的一条。
      但至少,这条路上,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能决定自己的方向。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已无处可退,也无意再退。
      ……
      拒绝周慕的“安全屋”方案后,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却又处处透着高压下的紧绷。
      林笙的日常被切割成几个部分:
      上午,她仍然会去学校,在唐先生安排的人暗中护送下,进入陆深项目组的实验室。那里是相对安全的堡垒,她将自己埋入S1失语症患者浩如烟海的数据和模型中,RTER模型的完善与应用成了她暂时逃离现实的避风港,也是她对抗无力感的武器。陆深偶尔会过来,不再提安全话题,只讨论学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下午,如果没有课,她会回到临时公寓,通过加密网络与K沟通进展。K对“红光冶金厂”旧址的线上侦查有了初步结果:该厂区废弃后,产权几经转手,目前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成谜。厂区周边监控稀少,但K通过卫星图片和交通数据回溯,发现恐吓电话发生前后,有几辆无法追踪的□□辆在附近区域有过短暂出没。线索依然破碎,但方向似乎没错。
      同时,她开始远程参与老柯电影《锚点》的后期声音制作。陈屿不知用什么方法,搞来了一套专业的监听设备和音频接口,在她公寓里搭建了一个简易工作台。她戴着耳机,在城市的另一端,为那些黑白的、充满颗粒感的画面赋予声音的魂灵。这项工作让她感到一种创作的踏实,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块浮木。
      陈屿真的成了她的“影子”。他不再试图贴身跟随,而是将“记录”发挥到极致。他每天都会“无意中”在公寓附近、她途经的路上,拍摄大量“城市素材”,镜头扫过街角、报亭、行人、车辆。这些素材大部分毫无价值,但偶尔,他会捕捉到一些陌生的、重复出现的面孔,或是不寻常的停留。他将这些可疑片段加密发给林笙,也同步给唐先生。
      唐先生的人高效而低调地融入了环境。公寓楼的保安换成了更精干的面孔,保洁阿姨里多了眼神警惕的生人。楼下长期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车,里面似乎总有人。林笙能感觉到这种保护,这让她稍感安心,却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母亲和弟弟在医院受到严密保护,父亲病情稳定,但情绪低落。林笙每天和他们视频,强颜欢笑,报喜不报忧。母亲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再追问,只是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眼神里满是担忧。
      周慕那边,医疗支持依然持续,但其他“额外”的帮助确实停止了。李助理的联系变得公事公办,只处理与星慕那部网剧声音后期相关的必要事务。周慕本人没有再直接联系她。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也是一种界限分明的观望。
      陆深与周慕之间,似乎也因为这次事件和林笙的选择,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般的疏离。两人不再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但在保护林笙家人这件事上,唐先生的人与周慕留下的医疗安保人员,竟能保持着一种互不干扰、偶尔信息共享的诡异平衡。
      三方力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围绕着林笙这个风暴眼,形成了一个临时而脆弱的防护圈。圈内是高压下的日常和小心翼翼的生存,圈外是迷雾重重的威胁和不知何时会再度袭来的惊涛骇浪。
      这天傍晚,林笙正在公寓里调试一段《锚点》的环境音,陈屿发来一条信息:“楼下三点钟方向,灰色轿车,停了四小时,司机没下过车。唐的人已经注意到了。”
      林笙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向下看。果然看到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角阴影里。
      几乎同时,K的信息也跳了出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关于‘红光厂’的产权空壳公司,发现一条间接资金链路,最终指向一个境外注册的‘生物声学交叉研究基金会’。秦伟三年前,曾以个人名义接受过该基金会一笔小额‘学术交流资助’。巧合?”
      林笙盯着屏幕上“生物声学交叉研究基金会”这个名字,心脏狂跳。这与之前周慕提到的、以及K分析中指向“特殊领域”的线索,似乎开始重合。
      秦伟……境外基金会……红光厂……恐吓电话……
      破碎的拼图,似乎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地、恶意地拼凑起来。
      窗外,那辆灰色轿车依旧静静蛰伏。
      屋内,耳机里《锚点》的配乐低沉呜咽,仿佛预兆。
      风暴眼的平静,即将被打破。
      新一轮的较量,或许就在今晚,或许就在明天。
      而她,已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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