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茉》茉彤

4、同桌间生茉莉花 开始恋爱确

　　早读课的铃声刚一落下，高三一班便迅速沉入了一种近乎默契的安静里。

　　没有人需要老师提醒，也没有人会在课堂上分神打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明确的目标，坐在教室里的每一秒，都像是在为不久后的未来铺路。许茉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崭新的课本上，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有几分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是昨天下午才正式办理完所有转学手续的。

　　在那之前，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过陌生的校门，走过陌生的走廊，看着一张张全然陌生的脸，心里那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孤单，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习惯了离别，习惯了辗转，习惯了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生活。

　　父母离开得太早，早到他连记忆都变得模糊。

　　他是在亲戚的照顾下长大的，懂事、安静、不添麻烦、不闹情绪，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他没有可以撒娇的人，没有可以肆无忌惮依靠的人，更没有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心事的人。他唯一能抓住、能掌控、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东西，就只有学习。

　　是成绩，让他有了选择学校的机会。
　　是成绩，让他能够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也是成绩，让他在分班考里一战成名，直接进入了全校最顶尖的高三一班。

　　可即便如此，当他真正坐在这间教室里时，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他害怕自己跟不上进度，害怕和同学相处不好，害怕自己的沉默寡言被当成不合群，更害怕……自己那点不愿被人知晓的过去，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更让他心跳失控的是，他的同桌，是宋简辞。

　　整个年级最耀眼、最无解、最让人仰望的存在。

　　许茉悄悄侧过脸，用极轻的动作，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宋简辞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错题本，神情专注，眉眼清隽，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动作很轻，翻页时几乎没有声音，握笔的手指干净修长，连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茉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着自己的课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他和宋简辞，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没有戏剧性的相撞，没有突如其来的惊艳，只是在班主任的介绍下，他走进教室，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向了那个唯一的空位，然后，在宋简辞主动伸出手时，听见对方用清润好听的声音，对他说一句：“以后请多指教，我是宋简辞，告辞的辞。”

　　那一刻，许茉几乎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攥紧自己的书包带，小声又认真地回应：“我叫许茉，茉莉的茉。”

　　只是一天的时间，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记住了这个人所有细微的样子。

　　记住了他低头写字的模样，记住了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记住了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没有丝毫轻视与疏离的坦然。宋简辞和他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顶尖学霸完全不一样。

　　他温和、有礼、分寸感极好，不会过度热情地追问，也不会刻意疏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保持着一段让人舒服至极的距离。

　　许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考上理想的大学，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稳的未来，而不是为了分心，为了在意身边的人是谁。

　　可有些心思，一旦生根，就再也藏不住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门便直接进入正题，节奏快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高三的课堂从来都没有缓冲，一上来就是综合题、压轴题、考点密集的知识点梳理。班里的同学都在飞快地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密密麻麻地响成一片。

　　许茉拿出笔，也跟着认真记录。

　　他的基础一向扎实，即便是转学而来，面对这样的进度也没有丝毫吃力。分班考的成绩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他的数学尤其突出，几乎是接近满分的成绩，仅仅只比宋简辞低了一分。

　　老师在讲台上讲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步骤复杂，思路绕弯，班里有不少人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许茉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勾画，很快便理清了思路。

　　他刚准备写下完整步骤，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宋简辞将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他这边推了一点点。纸上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简洁明了，思路和他所想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关键步骤上，还标注了更简便的技巧。

　　许茉微微一怔。

　　宋简辞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黑板，像是只是随手把草稿纸放过去而已。可许茉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是故意的。
　　是怕他跟不上？还是觉得他作为转学生，可能没有听懂？

　　心底轻轻一暖，又有一点小小的不服气悄悄冒了出来。

　　他也是学霸。
　　不是需要被人照顾、被人迁就的弱者。

　　许茉抿了抿唇，也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另一种更简便的解法，然后，用同样轻的动作，轻轻往宋简辞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一次，宋简辞终于侧过头看了他。

　　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工整字迹的草稿纸上，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随即是明显的欣赏。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许茉，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那一笑很淡，却足够明亮。

　　像忽然穿透云层的阳光，直直落进许茉的心底。

　　许茉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草稿纸上，那种带着认可与欣赏的视线，让他浑身都变得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地觉得安心。

　　原来，和势均力敌的人做同桌，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刻意迁就，不用小心翼翼解释，一个眼神，一张草稿纸，就足以明白彼此的实力。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老师刚一离开，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小小的议论声。

　　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目光好奇又友好地落在许茉的身上。

　　“许茉，你刚才那道题的解法也太厉害了吧！比老师讲的还简单！”
　　“对啊对啊，我看你和宋简辞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做出来的，你们也太默契了吧！”
　　“双学霸同桌也太可怕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活啊。”

　　议论声里带着善意的玩笑，没有恶意，却让本就不习惯热闹的许茉，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微微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局促。

　　他不习惯被人围着，不习惯被人注视，更不习惯成为人群的中心。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习惯了藏在角落，安安静静地不被人注意，那样才不会出错，不会麻烦别人，不会被人嫌弃。

　　就在他浑身紧绷，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是宋简辞。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只是抬眼看向围在桌旁的同学，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下一节是物理，要准备资料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围过来的同学瞬间反应过来，纷纷笑着散开。

　　“哦哦对，物理老师要抽查知识点！”
　　“完了完了，我还没复习，赶紧回去看书！”

　　人群很快散去，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茉紧绷的肩膀，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谢谢你……”

　　如果不是宋简辞，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窘迫多久。

　　宋简辞看着他，目光温柔，声音放得很轻：“不用谢，他们没有恶意，只是你还不习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而真诚：“如果你不想被打扰，我可以帮你挡。”

　　许茉的心，猛地一颤。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说，要帮他挡掉不喜欢的热闹，要照顾他的不习惯，要顾及他的情绪。

　　他一直都是那个懂事、迁就、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却第一次被人这样细致地放在心上。

　　鼻尖微微有些发酸，许茉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泛红的痕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怕生。”

　　宋简辞没有追问，也没有过度关心。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像一只受惊小兽的少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加深。

　　他看得出来，许茉很安静，很敏感，心里藏着很多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这个看似柔软乖巧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极强的韧性，他不靠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一个人撑过了很多难熬的日子。

　　宋简辞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会刻意去打听。
　　但他知道，从成为同桌的这一刻开始，他愿意给这个叫许茉的少年，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照顾，多一点，别人没有的温柔。

　　“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
　　宋简辞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落在许茉的耳边，像一片温柔的羽毛。

　　“不用一个人扛着。”

　　许茉的身体轻轻一僵，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宋简辞清澈温和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真诚与在意，像一潭温暖的湖水，轻轻包裹住他所有的不安与脆弱。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课本，照亮了两张年轻而干净的脸。

　　许茉看着眼前的少年，嘴唇轻轻动了动，终于小声却认真地说了一句：

　　“好。”

　　简单一个字，却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重担。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还要面对多少未知的困难。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完全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个同桌。
　　一个温和、强大、愿意护着他的同桌。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带着初秋干净清爽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悄然滋生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高三的日子漫长而紧张，可许茉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的身边，坐着宋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