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怜至此》墨玖不翻舟

21、南风止

　　晚上，外婆兑现了她的承诺：都是鱼！
　　都是鱼！！
　　风止泣看表哥表姐们气的在那斗嘴，然后整整齐齐地都是白饭配咸菜。
　　她看向两个罪魁祸首，等他们看过来，她就傲娇地撇撇嘴。
　　哼，叫你们欺负我。
　　他们草草吃完，说是草草，其实也走投无路了吧。吃完，在那里报复性地抱紧小狗，一共四只崽崽，他们还怂恿另外的表哥表姐抱，他们觉得莫名其妙，懒得搭理，于是，两个人一人抱两个，像是下定了决心打死都不撒手。
　　风止泣静静地吃，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也喜欢吃鱼，外婆煮的，都是挑好刺了的，她吃起来可轻松了。不管是红烧鱼，清蒸鱼，还是各种美味的鱼！她都喜欢！
　　表哥一直看着她，突然低下头，“我才不会什么都喜欢呢，跟个渣女一样。”
　　她不禁笑了，表哥怎么不叫表姐来说这句话，怪好笑的，生怕她不知道在说自己。
　　外婆：“莫名其妙。”
　　表姐噗嗤笑了，手一下没稳，一只狗狗掉下来，表哥眼疾手快地抬起脚。
　　“表哥！”
　　风止泣反正也差不多吃完了，走过去从表哥那夺走了一只，两只，三只小狗，转头又抱走表姐手中那只。
　　有点力不从心，嘿嘿。那就……
　　“拿篮子来！”
　　“好，好好好。”
　　放进篮子里，她如释重负，抱着篮子回房间。
　　外公是一个喜欢睡午觉的人，要是喜欢睡懒觉就不好说了，她可能会出去玩，但是，他是睡午觉啊！！她就不一定出去玩了，还是还会给添添乱！
　　风止泣拿着鸡毛掸子往外公的鼻子那蹭，他痒了几下，又安详睡了。
　　嘶……
　　她就随机挑选一只狗狗，拿着它的尾巴蹭外公，外公只是笑笑，翻个身又睡着了。
　　表哥看见她又在欺负爷爷，便说：“你又在欺负爷爷。”
　　她抖了肩，外公果真醒了，坐起来，“你吵醒我了。”
　　他看着他，他看着他。
　　她在一旁幸灾乐祸，嘻嘻，跑啦！
　　“什么啊，她弄你那么久！”
　　“你别管。”
　　外公你太好了，我下次还敢！
　　等她从外面回来，偷偷摸摸地扒开门缝，表哥等候许久，“表妹，好久不见。”
　　“等等表哥，我有免死金牌。”她立马把买回来的篮球给他，他眼睛亮了，“好好好，免死。不过你得陪我去打。”
　　“我不会打。”
　　“没事，看着我打，跟你回去，再晚都不会挨骂的。”
　　“表哥你真是的。”
　　去到篮球场，表哥在那里打球，而她在那里自娱自乐，表哥的球时不时砸到她，他也时不时被胖揍一顿。
　　“哥，我听说过几天我们那有球赛，到时候他们要不要去那看？”
　　“嗯……他们都很喜欢打球，我回去告诉他们。”
　　“二哥呢？他会同意孩子去嘛？”
　　“如果孩子去的话，我跟去，他就同意了。”
　　“好啊。”
　　这边的表哥早早带她藏起来了，虽然听到了最喜欢的球赛，但是，出去送死吗真是的。快点走吧两个活阎王。
　　走远了，他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她从小路跑回去。
　　累得风止泣中途想说话都难说，她只能等到家才说。
　　到了，一巴掌拍他背上。
　　“干嘛呀？”
　　她有点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一个球赛给你整得流口水了？这还是你吗？平时你最多干嘛干嘛的问，哪能有今天。”
　　“瞧不起谁，哥的温柔你不懂。”
　　“不懂就不懂，看给你怕的。”
　　“活阎王，你不懂。”
　　“切，咋啦，舅舅总是骂你？”
　　“也不是，就是他经常教育我们，叫我们不要晚回家什么的……然后他们应好……我也应……”
　　“哦！你是撒谎了心虚呀，哈哈哈！”
　　“笑什么笑，就你笑得最大声。”
　　“哼。”〕
　　嘶……中断了。风止泣才恍然从幻想中抽出，心中总有不舍，可，怎么尝试，都只剩梦殇和洛佳吵架，至于刚刚那个，怎么也没有后续了。
　　外婆吗，表哥表姐吗。她不清楚。
　　妈妈只是和她说，外婆不要她了，因为她跟爸爸走了，所以她不要她了。外公，她好像没有提过。表哥表姐？闻所未闻。
　　风止泣找南绾灵的路上，听见了一些琐事。
　　“妈妈，抱我！”
　　“都这么高了啊。”
　　“我就要抱。”
　　现世，风止泣158，妈妈155。
　　此刻的幻想中，风止泣150，妈妈160。
　　那样，妈妈就再也不能说，她太高了，抱不了了。
　　不知不觉，到了八月十四。南绾灵只说了一句南边的风景很好看，她就知道，他在为她准备生日了。
　　不难猜的。
　　第二日，果真如料想般，他说他订了门票。
　　“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她装傻，她演技高超，别人看不出来，至少她这么认为。
　　“生日快乐，感谢你来到世上。”
　　她笑起来，“真哒？”
　　他点头，她高兴地抱他，“也感谢你来到世上！”
　　他低头看她。
　　她说：“你的眼里好像装有星星。”
　　“谢谢。”
　　“谢什么谢？星星是谁？”
　　他轻笑，“我不认识。”
　　嗯……算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不过多刁难他了。
　　她把她的曾经告诉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博他同情？可他足够心疼她。当笑话讲？可他看得出她的苦涩。
　　“我之前都不过生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会有依赖啊，所以我现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过不了生日就哭得死去活来，因为我不会这样。不过呢，我小时候不缠着妈妈过生日。着实也是怕这个，我怕哪天我形成了依赖，然后，某次过不了生日，又难过。”
　　他从不会大放厥词，更不会说什么以后我怎样怎样。那对她来说，太假了吧。
　　乱发誓，她才不喜欢呢，她比较喜欢的，是立足当下。至于刚刚那种承诺嘛……很少喜欢，但并非没有。
　　〔洛佳：“又到了约会时间，不过……生日快乐！”
　　梦殇：“生日快乐呀。”
　　风止泣：“谢谢。”〕
　　南绾灵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她看见远处有一座大楼，是风景楼，浏览顺序吗？它应该是最后的，谁叫它那么远。
　　〔妈妈问她，想不想过生日。
　　“嗯……不过了吧。”
　　妈妈却突然拿出蛋糕，她惊呆了，“哇，妈妈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不是啦，是我在外面买的，我做的哪有这么好看，不敢下手。”
　　“没事的，明年我想吃你做的。”
　　“会不会很难吃啊？我不会做蛋糕。”
　　“妈妈做的当然不难吃了。”
　　“那好，明年我一定亲手做，边看教程边做。”〕
　　风止泣忽然紧了紧手，他侧头问怎么了。
　　“怕你走丢。”
　　〔洛佳：“我看到前面有餐馆了！是不是就在那里过生日！”〕
　　风止泣抬头，前面还真有一家餐馆，他带着她，去的就是那个方向。
　　“不要，我怕羞。”
　　“人不多。”
　　〔②：“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风止泣：“唱的真难听。”
　　②：“给你唱你就知足吧！一般人我才不给她过生日。”
　　风止泣：“我是二般人。”
　　②：“你是二班的？”
　　“……无语。”〕
　　〔餐厅里，妈妈，外婆，甚至是很多很多同学都来了，她看见了表哥表姐。
　　“表哥表姐！外婆。”
　　表姐说：“你看看，她先叫的我欸，看来我比外婆重要了。”
　　然后她被表哥说臭不要脸，明明先叫他。
　　“那是因为那样顺口！你才不要脸，好歹叫我语气激动呢。”
　　风止泣哼一声，“我是照顾外婆才变了语气，对外婆我可不大呼小叫。”
　　“……”
　　她看见他们无语的表情，“干嘛呀？”〕
　　南绾灵点亮蜡烛，风止泣笑着闭上眼睛许愿。她其实有点慌张，他也看出来了。因为啊，因为她没许过愿。
　　许愿什么的，她也不相信它灵，只是效仿别人，走个过场。
　　她撇撇嘴，嗯……许什么愿呢？
　　她好像没什么可许愿的，高中考上了，跟南绾灵那个不相上下，大学也考上了，妈妈也关心她，他也爱她，许什么愿好呢？
　　随便一个吧，就要人人都想要的：找个好工作。
　　听说愿望越纯朴越难实现，真的假的？
　　〔梦殇：“那还不是因为太过纯朴，过程中偷懒了，那些雄心壮志的付出的努力可比这些多。”
　　洛佳：“那也不一定呀，也有人虽然愿望纯朴，但还是付出很多很多努力的。”
　　梦殇：“那只是个例，你该就普遍而论，有人看电子产品不近视，你就去鼓励别人盯着手机看吗？”
　　洛佳：“那也只是你认为，你有证据吗？”
　　风止泣：“她是有点道理的。”
　　洛佳鼓掌，“欸，对，对！讲的真好！”
　　梦殇眉头皱紧，无语死了。〕
　　蛋糕很好吃，也可能是因为南绾灵吧，她就是觉得好吃。“你觉得这个蛋糕咋样？”
　　“还可以。”
　　“你不该说比我送你的逊色吗？没人情味。”
　　“嗯，比你送我的逊色。”
　　“那当然啦，我的眼光怎么会差。”就连对面的人也是顶顶好的。
　　风止泣的腿动来动去，她低头，原来是有条小狗在她底下钻来钻去，弄得她的腿也抖。
　　咦，那些人怎么跑了啊？小狗也跑了，风止泣追上去，回头让南绾灵也跟上，找不到了，可是，她却看见了一对情侣，有一个受伤了，脚崴了。
　　她抬头，地面晃动，地震了。
　　她也不能抛下他们了，于是，她和南绾灵把他们扶起来，三七二十一，跑啊。
　　一堆人冲到电梯口，她觉得他们疯了，一个餐馆，才四楼，还敢坐电梯？
　　“我们走楼梯。”她拉着南绾灵的手。
　　可不知为何，南绾灵反倒拉着她去躲了，她不明白，不是才四楼吗她记得，怎么不直接跑了。
　　那对情侣呢？去哪了？
　　还好下来了。
　　她面对南绾灵，突然笑了，没事，桌子下就桌子下。
　　他不会要拉着她一起死吧，有点邪恶了。她无奈地低头，心里其实也不责备他。
　　这次震级还不知道多少呢，只知道现在很多东西掉下来，他莫名其妙就拉她入怀。哦，原来是有更多的东西掉下来。
　　砰的一声，她在想，桌子会裂开吗？
　　她看见，对面的男生也受伤了，她着急地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默默地在心里认定，带他们出去。能带就带，带不了，她也没办法。她会先保自己，这不是自私主义者常规做法嘛？
　　她毕竟自私。
　　地震持续80秒，然后南绾灵跟她一起带着两位伤着走了。
　　咦？为什么南绾灵带她直接走啊，怎么不下楼梯，这不是15楼吗？
　　算了，要死一起死好了。
　　这地方真大啊，她回头看，基本塌了，就剩这点了，还有随时坍塌的风险。
　　快到门口了，可惜门口被堵住了，他们用力搬开石头，两个腿受伤的人也尽量帮忙了。
　　她看到了对面的宽敞，还有一些人流，但她突然明白了，她没有未来了。
　　最后了，她放慢搬石头的动作，等余震来。
　　余震来了，刚刚好，她搬走最后一块石头，然后趁机把南绾灵推了出去，那两个情侣也一块出去吧。
　　那一刻，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那一刻，门口被堵死了。
　　那一刻，她看见他裤子有一块别于其他的地方的颜色，更深了，是血吗？
　　是的，就是，地上还淌着他的血，在他脚下。
　　她看见了他错愕的神情。
　　“照顾好他们啊。”
　　“他们？”
　　是幻听吗？可能吧，幻觉都有了，他们一直在一楼，不是吗？他们没有遇见狗狗，不是吗？他们没有遇见情侣，不是吗？
　　可她的世界里出现过他们，那就意味着，她没有未来了。
　　她是故意的，从看到外面的宽敞开始，就明白了。她可能自私吧，想要南绾灵记住她，以一个特别的方式，不，不是特别，是残忍。
　　换她也会崩溃吧。
　　没关系，她做的很到位，计算得很好，运气啦。运气就运气，他看不出来就好了，他看出来就看出来了，至少，在别人眼里，我是不可能出的去的。而他，也该差点出不去。
　　嗯，别人这么认为就够了，够用了。
　　至于她。
　　风止泣等待着有东西砸死她。
　　平时她也想过死的，不过终究认为跳楼太难堪了，因为摔下去成肉酱了，丑……但是现在，她等待着，等待着裁决。
　　上天你该明辨是非，我这么黑暗的心理，留在世上，为祸人间啊。
　　还有你赐我非凡的智慧，也不知道你想干嘛哟，给我能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是凤凰，真当我能涅槃呀？
　　我要是活着，靠你给的天赋，从别人勤奋的笔触中夺走机会，岂不是不公平？
　　她没能等来裁决，余震也快停了，刚动身，在心里嘲笑老天，脊背突然被砸了。
　　你出力了欸。
　　可是我还能爬起来，站起来。
　　但是前面走不过去了，她一路爬过去，然后，空旷了。
　　她站了起来，往深处走去。
　　在那里等，等那么个几小时，然后再自杀。这样，别人就会以为她是绝望了才自杀，不是她的计划。然后，然后别人就会揣摩她此刻的心理有多么多么绝望，其实，绝望也不是没有的。可心底的高兴也是真的。
　　南绾灵，爱是无法阻挡的，她体内的自私基因大于爱。
　　今天也刚好是她的生日。
　　欸，天时。
　　刚好深处灾处。
　　地利。
　　有人爱她，有人记着她。
　　嗯，人和。
　　刚好，寻死。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从口袋里拿出刀。
　　她也曾听见过别人骂她疯子，因为狗咬她，她咬回去，然后被狗狂扇巴掌，就是不放，就是咬得死死的，谁叫她欺负她。
　　疯子两个字回荡她的脑海，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了。
　　于是乎，刺向自己的喉咙。
　　“疯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