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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声望滔天 上元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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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节,京城解除宵禁三日。夜幕低垂,满城灯火如星河倾泻,朱雀大街、天街御道,处处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冬夜的寒寂。这是新朝纲初定、四海靖平后的第一个盛大节日,空气中弥漫着太平年景特有的喜庆与希望。
昭华帝姬与萧王并未在宫中参与皇室宴饮,而是向皇帝请了旨,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两人皆作寻常富贵人家打扮,萧王一身藏青直裰,谢明锦则是月白锦袄配湘妃色马面裙,外罩银狐斗篷,帷帽轻纱遮面,只带了两名同样便装的夜枭护卫,混入摩肩接踵的人流。
街道两旁,商家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花灯争奇斗艳:走马灯上绘着“昭君出塞”、“木兰从军”;莲花灯瓣瓣鲜活,鲤鱼灯摇头摆尾;更有巧手匠人扎出数丈高的鳌山灯,引得人群阵阵喝彩。杂耍百戏,说书唱曲,猜灯谜,卖糖人……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谢明锦与萧王缓缓行着,偶尔驻足看看灯谜,或买两盏精巧的小灯提在手中。行至一处人气极旺的灯楼前,只见楼前空地上搭了个简易台子,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讲的却不是寻常演义,而是新近流传的“帝姬贤德”故事。
“……话说那帝姬娘娘,自归宗以来,一心为民,日夜操劳。见那内库冗费,便大刀阔斧,裁撤冗员,追缴亏空,省下的银子,全用在了边关将士的棉衣粮饷上!这便叫‘取之于宫,用之于国’!”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底下听众齐声叫好。
“还有更绝的!帝姬娘娘手握泼天财富,可她自己个儿勤俭,却看不得百姓受苦!去岁江南大水,帝姬娘娘二话不说,开自家私库,联合那‘锦绣商行’,设粥棚,发药材,帮着修堤安民!那是真金白银往里填啊!灾民们都说,那是‘活菩萨’下凡了!” 又是一片赞叹。
“如今市面上,那‘锦绣’字号的货,为何又便宜又好?那是帝姬娘娘定了规矩,不许欺行霸市,不许以次充好,更不许囤积居奇!谁要是敢坏了规矩,帝姬娘娘第一个不饶他!要不怎么说,如今咱们京城的米价、布价,比往年都稳当呢!”
台下听众,有老者捋须点头,有妇人低声念佛,更有年轻人一脸与有荣焉。一个提着兔子灯的小童仰头问母亲:“娘,先生说帝姬娘娘是菩萨,那她是不是住在天上?”
妇人连忙捂他的嘴,又笑着对周围人解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帝姬娘娘自然是住在宫里,保佑咱们老百姓的。”
萧王在谢明锦耳边低语,带着笑意:“听听,民间已为你立生祠了。”
谢明锦帷帽下的面容沉静,只轻轻摇头:“百姓淳朴,些微惠政,便感念不忘。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处卖元宵的小摊,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手脚麻利地煮着元宵,摊前围了不少人。谢明锦见那元宵小巧玲珑,热气腾腾,便也驻足,欲买两碗。
老妪见他们气度不凡,格外热情,一边盛元宵一边絮叨:“二位客官尝尝,咱这元宵,皮薄馅足,用的都是好料!不瞒您说,小老儿这摊位,能在这好地段支着,还多亏了帝姬娘娘的恩典呢!”
“哦?此话怎讲?” 萧王饶有兴致地问。
“从前这块地方,是归一个什么‘行会’管,每月要交不少例钱,地头蛇还常来骚扰。去年,帝姬娘娘协理了京城商事,颁了新规,取缔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会’,定了统一的、合理的市税,还派了人巡视,严禁欺压小商小贩。咱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日子可好过多了!您说,这不是恩典是什么?” 老妪说得眉飞色舞,将两碗元宵递过来时,还特意多加了两枚,“这两枚不算钱,送给二位客官,沾沾帝姬娘娘的福气!”
谢明锦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暖意。她隔着轻纱,看着老妪朴实的笑脸,听着周围食客纷纷附和,讲述着“锦绣商行”的药局如何给贫民义诊,车马行如何从不欺客,年节时又如何施粥赠药……桩桩件件,虽是她或名下产业所为,但在此刻听来,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而沉重的力量。
“这元宵,很甜。” 她对老妪轻声道,声音透过轻纱,柔和了几分。
离开元宵摊,行至金水河畔。河面上飘满了各色花灯,犹如银河落九天。不少百姓正在放灯,许下新年的愿望。一盏盏莲灯顺流而下,烛光摇曳,映照着水面和放灯人虔诚的脸庞。
谢明锦与萧王也买了两盏素净的荷花灯。点燃烛火,轻轻放入水中。萧王低声道:“许个愿?”
谢明锦看着那盏小小的灯随波远去,融入璀璨灯河,沉默片刻,缓缓道:“愿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愿……这万家灯火,长明不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萧王侧目看她,帷帽轻纱被河风吹拂,隐约露出她沉静而坚定的下颌线条。他知道,这并非虚言,而是她真正心之所系,亦是肩上所负。
“会的。”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有你我在,有陛下在,有这万千同心协力的臣民在,这盛世灯火,必会长明。”
就在此时,不远处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平息。墨云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侧,低语几句。原来是有几个地痞想趁人多偷窃,被巡视的京兆府衙役和“锦绣商行”自家训练、协助维护市面秩序的护卫联手擒住了,引得百姓拍手称快。有人高喊:“帝姬娘娘定下的规矩,看哪个宵小敢犯!”
声音传入谢明锦耳中,她微微一动。这百姓口中的“规矩”,已不仅是法令条文,更成了一种深入人心的共识与信赖。
夜渐深,寒意愈重。两人登上金水河畔一处酒楼的雅间歇脚,凭窗眺望满城灯火。楼下街市依旧喧嚣,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你看,”萧王指着窗外,“这太平景象,有你一份大功劳。陛下几次在我面前感叹,自你协理朝政以来,国库渐丰,吏治稍清,边关安稳,市面繁荣。便是最挑剔的御史,如今弹劾你也只能寻些细枝末节,于大节无亏。你在朝在野的声望,已无人可及。”
谢明锦望着窗外那一片璀璨的光海,良久,才轻声道:“声望如潮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今日百姓因我得实惠而称颂,他日若我有行差踏错,或无力继续予他们实惠,这称颂亦可转为怨怼。如今这‘贤名’,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鞭策,是责任。唯有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方不负这万家灯火,不负这……民心所向。”
她转头看向萧王,目光在灯火映照下,清澈而深远:“这条路,还很长。王叔,我们需得一直这般,走下去。”
萧王心中震动,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自然。同心同德,生死不负。”
此刻,窗外忽有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炸开,洒下万点金芒,照亮了半座京城,也照亮了雅间内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楼下传来百姓震天的欢呼。
“看!烟花!定是宫里放的,与民同乐!”
“盛世啊!真是太平盛世!”
欢呼声浪中,谢明锦静静伫立。贤名传天下,万民俱欢颜。这或许,是一个执政者所能获得的最高褒奖,亦是最沉重的冠冕。但她已无惧,亦无悔。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灯火,是她愿意用毕生去守护的盛世图景。
声望滔天,始于微末,成于实干,固于民心。而她,昭华帝姬赵明锦,将继续在这条路上,负重前行,直至灯火阑珊,亦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