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74章 侯府变革 昭华帝姬与 ...
-
昭华帝姬与萧王大婚三月后,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靖安侯府中门大开,所有主子下人皆身着郑重礼服,于大门内外肃立恭候。因为今日,是昭华帝姬婚后首次“归宁”,回靖安侯府——这个她出生、成长,亦曾让她遍尝冷暖、最终破茧而出的地方。
只不过,如今归来的,不再是靖安侯府嫡长女谢明锦,而是御封昭华帝姬、协理朝政、权柄赫赫的赵明锦。
车驾仪仗缓缓停在侯府门前,威严煊赫。萧王赵胤先行下车,亲自回身,伸手搀扶。谢明锦搭着他的手,缓缓步下马车。她今日穿着杏黄色蹙金绣鸾鸟常服,头戴七翟冠,珠络垂旒,雍容华贵之中,威仪天成。萧王则是一身亲王常服,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敬而维护。
以靖安侯谢峤为首,侯府上下数百人,齐刷刷跪倒一片:“臣(奴婢)等,恭迎昭华帝姬、萧王殿下!”
声音整齐,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惶恐。许多曾见过昔日大小姐的下人,此刻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觉那通身的气派,与记忆中人判若云泥。
谢明锦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掠过父亲复杂的神情,掠过老夫人含泪的眼,掠过各房叔伯兄弟或敬畏或讨好的脸,也掠过那些曾对她阳奉阴违、甚至落井下石的熟悉面孔。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微微抬手:“都平身吧。”
“谢帝姬!”
入府,至正厅。依礼,帝姬与亲王坐了上首,靖安侯与老夫人陪坐下首,其余人等皆按品级侍立。简单的归宁礼毕,谢明锦并未如众人预料般与家人叙话,而是对萧王微微颔首,萧王会意,借口欲观侯府园景,由靖安侯亲自陪着出去了。厅中,只留谢明锦与老夫人,并几个心腹宫人。
老夫人未语泪先流,拉着谢明锦的手:“锦儿……不,帝姬,祖母……祖母真是……” 言语哽咽,是欢喜,是愧疚,亦是恍如隔世。
谢明锦反手握了握老夫人苍老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祖母,往事已矣。今日明锦归来,一是全归宁之礼,全骨肉之情;二来,也是有些关乎侯府未来的话,想与祖母,与父亲,与阖府说个明白。”
她示意云雀捧上一卷早已拟好的章程。
“自我离府,侯府境况,我虽未亲临,亦知大概。产业凋敝,入不敷出,各房心思纷杂,下人疏于管束,长此以往,靖安侯府百年基业,恐将倾颓。”她开门见山,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正厅,也让悄悄竖起耳朵听的各房众人心头一凛。
“我既为帝姬,亦是谢家血脉。不忍见祖业蒙尘,门楣衰败。故,今日有几项变革,需在侯府推行。”她展开章程,“第一,清账。侯府所有产业田庄铺面,无论公中还是各房私产,三日之内,将五年内所有账册副本,送至昭华殿。我会派人会同户部老吏,彻底核查。凡有亏空、贪墨、经营不善者,一律追究,该补的补,该罚的罚,该换人的换人。”
此言一出,厅外隐约传来几声抽气。各房谁手下没点烂账?尤其是大房(周氏虽倒,其子女仍在)、三房,平日里没少从公中揩油。
“第二,改制。侯府日后不再由各房分散经营产业。所有产业收回公中,统一管理。我将从‘锦绣商行’调派得力掌柜、账房,组成‘侯府产业理事处’,专司经营。各房按例领取份例,若子弟中有愿做事、有才能者,可经考核,入理事处或往我名下其他产业学习任职,凭本事领取薪俸、赚取花红,多劳多得。游手好闲、坐吃山空者,份例递减。”
这是要将经济大权彻底收归“公中”,而公中实则将由她派来的人掌控。各房等于被掐住了命脉,但同时也给出了一条凭本事吃饭的路。
“第三,立规。重修侯府家规。明确各房职责、用度定例、奖惩条例。设立内院巡查、外院稽查,由我指定可靠之人担任,直接对祖母与父亲负责。凡有违背家规、挑拨离间、怠惰生事、里外勾结者,无论主子奴才,一律严惩,轻则罚没月例、禁足思过,重则……驱逐出府,或送官法办。”
规矩森严,监督有力,这是要彻底整顿家风。
“第四,兴学。府中设家学,不仅教授子弟经史诗书,亦聘请账算、庶务、乃至工艺匠师授课。族中子弟,无论嫡庶,年满六岁皆需入学。学业优异者,侯府出资供其继续科举或学习专门技艺;怠惰无能者,削减其一切供给。女子亦设闺学,读书明理,学习持家理财之道,不拘于后宅方寸。”
这是长远之计,旨在改变侯府子弟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的积习,也为侯府未来培养真正有用之人。
谢明锦一条条说完,合上章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此四项,乃侯府新生之基。或有阵痛,但势在必行。祖母,父亲,诸位叔伯兄弟,以为如何?”
厅内一片死寂。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终究化为一声长叹,点了点头:“帝姬思虑周全,皆是为侯府百年计。老身……无有不从。”
靖安侯谢峤从门外踏入,显然已听到全部,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已然需要仰望的女儿,最终深深一揖:“臣,谨遵帝姬谕令。必当全力推行,重整门楣。”
家主与老夫人都点了头,其余各房纵有万般不甘、千般算计,在这位目光沉静、手握重权的昭华帝姬面前,也只得将所有话咽回肚子里,稀稀落落地应道:“谨遵帝姬吩咐。”
“既如此,章程即刻生效。云雀,将副本分送各房。墨云,”谢明锦唤道。
一身普通侍卫服饰、却气势内敛的墨云应声而入。
“着你带人,协助侯爷,三日内收齐所有账册。并暂领侯府内外稽查之职,凡有阴奉阳违、煽动抵制、试图转移隐匿资产者,”谢明锦语气转冷,“无需回我,依家规国法,从严处置。”
“属下遵命!”墨云抱拳,目光如电,扫过厅外众人,许多人心虚地低下头去。
一场雷厉风行的变革,就此在靖安侯府拉开序幕。接下来的日子,侯府上下可谓天翻地覆。查账过程鸡飞狗跳,揪出了数名蛀虫,追回了不少亏空,也让各房私下里叫苦不迭却又不敢言。“理事处”迅速接管了各处产业,引入新的经营法子,虽初时混乱,但效率很快提升。新的家规被刻成木牌,悬挂于各处厅堂廊下,巡查稽查人员铁面无私,几个撞上枪口的管事、少爷被当众处罚后,府中风气为之一肃。家学重新开办,朗朗读书声再次响起。
阻力自然有,但谢明锦坐镇昭华殿,手握权柄,又有墨云等人在侯府严格执行,任何暗中的小动作都被迅速扑灭。几次杀鸡儆猴后,再无人敢公开挑衅。
数月之后,靖安侯府面貌已然焕然一新。产业开始扭亏为盈,下人规矩井然,子弟们也有了奔头,不再一味斗鸡走狗。虽然各房私下或许仍有怨言,但面上,整个侯府呈现出一种久违的积极向上的气象。
谢明锦再次归来时,感受到的不再是沉暮之气,而是一种新生的活力。她站在侯府最高的观景楼上,俯瞰着这座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府邸。前世,这里是她的囚笼与葬地;今生,她从这里的灰烬中重生;如今,她亲手改变了它,将它引向一条不同的、或许能延续辉煌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侯府的变革,也是她与过去的一种彻底和解与主宰。她终于,完全掌控了这里,按照她的意志,重塑了它的格局。
“小姐,不,帝姬,”云雀在一旁轻声感叹,“侯府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
谢明锦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语气淡然:“不一样的,又何止是侯府。”
是的,从侯府弃女到昭华帝姬,她改变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家族的命运。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属于昭华帝姬的时代,正随着每一次看似微小的“变革”,缓缓拉开它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