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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真相大白 转眼年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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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年关将至,宫中筹备除夕夜宴,规模空前,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诰命皆在受邀之列。谢明锦自然也在其中。这本是皇家恩典,亦是每年一度权势与荣宠的集中展示。然而,今年的夜宴,因着朝中几件悬而未决的大事,以及几位皇子日趋白热化的明争暗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谢明锦本欲称病不去,但宫里的意思很明确,太后也传了口谕,让她务必出席。她知道,这场夜宴,或许就是某些事情将要揭盅的时刻。
赴宴那夜,她并未刻意低调,也未过分张扬。一袭沉香色织金云纹宫装,外罩银狐裘披风,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几朵小巧的宝石珠花。这身打扮庄重华贵,符合她的身份,又不过分扎眼。腰间,依旧悬着那枚玄铁小坠。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笙歌鼎沸。帝后高居御座,两侧是诸位皇子、高位妃嫔。下首按品级摆开宴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谢明锦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颇为靠前的地方,与几位郡王妃、国公夫人相邻,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信号。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突然,一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竟当庭弹劾靖安侯谢峤治家不严、纵容嫡女谢明锦行商贾贱业、结交外臣、干预朝政,更影射其与陇西柳氏往来过密,恐有结党营私、内外勾连之嫌!言辞犀利,引经据典,直指谢明锦女子干政、败坏朝纲,并暗示柳家拥兵自重,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歌舞骤停,乐师屏息。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谢明锦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有震惊,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探究。几位皇子神色各异,三皇子面无表情,四皇子微微蹙眉,五皇子则捏紧了酒杯。王贵妃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靖安侯谢峤脸色铁青,起身便要辩驳。承平帝高坐御座,神色莫测,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目光深沉地扫过那御史,又缓缓落向谢明锦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谢明锦缓缓起身。她面色平静,并无半分惶恐惊惧,甚至对那御史投来的犀利目光,也只是淡淡一瞥。她离席,走至殿中,对着御座盈盈拜下,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承平帝吐出单字,听不出情绪。
“御史大人弹劾臣女诸事,条条皆指向‘规矩’二字。士农工商,确有其序;内宅外朝,固有分野。臣女行商,始于家道艰难,为存续门楣,供养亲族,抚恤仆从。后略有薄资,所思所为,不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设粥棚,助学子,抚孤寡,捐灾赈。若此等维系生计、惠及百姓之事,便是败坏朝纲,那敢问御史大人,天下百姓生计,朝纲可容否?”
她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先将“行商”之举与“民生”大义挂钩,占据道义高点。
“至于结交外臣、干预朝政,”谢明锦微微抬头,目光澄澈地望向御座,“臣女一介女流,久居深宅,与外臣从无私交。所谓往来,不过是年节礼数,或偶因商事,依律例、按规矩打交道。陇西柳氏,是臣女母族,血脉相连,天伦之情。外祖父、舅父镇守边关,浴血奋战,忠的是陛下,保的是社稷。若亲人之间些许问候关怀,便是结党营私,那天下忠臣良将,岂非皆要自绝亲族,方证清白?”
她将柳家的关系归于“天伦”与“忠君”,反驳得合情合理。
“臣女自知才疏德薄,唯谨记陛下教诲,太后慈训,外祖家训,但行本分,不逾矩,不妄言,不贪权。今日御史大人所言,臣女不敢辩驳,亦无须辩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说罢,她再次俯身,姿态恭顺,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
殿中一片寂静。那御史被她一番不卑不亢、情理兼备的话堵得面色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再攻讦。许多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也暗暗收起了轻视。这女子,好厉害的口齿,好沉稳的心性!
承平帝深深看了谢明锦一眼,正要开口,忽然,一直沉默的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叹,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皇帝,”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缓,“有些事,瞒了这么多年,也该让这孩子,让众人,知道了。”
承平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看向太后的目光复杂难明,最终,缓缓闭上了眼,又睁开,里面是一片深沉的痛色与决断。他对着身边的总管太监点了点头。
总管太监躬身,然后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那质地,赫然是圣旨!但并非当今陛下所用,绢帛边缘已有些许陈旧。
“肃静——”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奇特的穿透力,“先帝遗诏,众人接旨——”
先帝遗诏?!
满殿哗然!所有人,包括诸位皇子、妃嫔、王公大臣,全都惊骇莫名,慌忙离席跪倒。先帝驾崩已近二十载,怎会突然在此刻,于此地,宣读遗诏?且这遗诏,似乎与谢明锦有关?
谢明锦也愣住了,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模糊而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总管太监展开遗诏,高声宣读。那声音,一字一句,如惊雷般炸响在太和殿上空,也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朕,感念靖安公谢擎救驾之功,更怜其女谢氏婉仪(谢明锦生母的闺名)温婉贤淑,忠烈之后。然,朕与婉仪,实有……实有血脉之亲。婉仪乃朕之骨血,昔年因宫中险恶、政局未稳,不得已托于忠臣谢擎抚养,以保平安……”
“今,朕自知大限将至,特留此诏:他日,若婉仪之女谢明锦,能显才智,秉性仁厚,堪当重任,则公之于众,复其本姓,归宗玉牒,享亲王女俸禄,封号……昭华。”
“此女身世,唯太后、皇帝、靖安公知晓。不到时机,不得泄露。此诏,见诏如见朕,不得有违。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殿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谢明锦自己,全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真相。
谢明锦……竟然是先帝遗落民间的血脉?!是当今皇帝的……妹妹?是真正的皇室帝女?!
所以,太后对她格外疼惜怜爱,不止因为柳家,更因为她是自己丈夫留在世间的骨血,是自己的亲孙女!所以,皇帝对她屡次试探,态度复杂,既有帝王对能臣的审视,也有兄长对突然出现的妹妹的考量,更有先帝遗诏的压力!所以,柳家拼死力挺,不仅仅因为她是外孙女,更因为,她可能是柳家延续荣耀、甚至更进一步的最大希望!所以,那些皇子们对她的拉拢,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又微妙——他们试图拉拢的,可能是他们嫡亲的姑姑!
谢明锦跪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阵阵眩晕。前世今生,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格外”恩宠与“过分”关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原来,她不是靖安侯府简单的嫡长女,她的身上,流淌着天家的血液。
“锦儿……不,昭华,”太后的声音带着哽咽,向她伸出手,“到皇祖母这里来。”
皇帝也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平身吧,昭华。这些年,委屈你了。”
谢明锦,不,此刻起,她是赵明锦,昭华帝姬。她缓缓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在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羡慕嫉妒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之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她所处的世界,彻底天翻地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道路,都需重新定义。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的侯府弃女,而是立于风暴最中心的——昭华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