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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临曦的雪,在入夜后下得更疯了。

      风卷着雪粒子撞在窗户上,发出比清晨更密集的噼啪声,气温又降了一度,稳稳钉在零下十度。萧笙榄裹着厚被子窝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物理错题本上。他刚把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步骤改完,手机突然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SY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栏里只有五个字:我是谢韶宴。

      萧笙榄的笔“啪嗒”的一声掉在草稿纸上。

      他盯着那个头像——是一片干净的白,没有任何装饰,像谢韶宴本人一样,冷淡又没什么烟火气。指尖悬在“同意”按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他想不通,谢韶宴为什么会突然加他好友?难道是为了嘲讽他上次物理考砸?还是又想在学习上压他一头?

      “有病吧。”萧笙榄骂了一句,还是点了同意。

      刚通过好友,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甩了一张图片。

      【SY:[图片]】

      萧笙榄皱着眉点开,图片里是两样东西:一个印着卡通猫砂logo的记忆棉腰枕,还有一瓶包装简洁的胃药。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的,一到阴雨天或者久坐就会隐隐作痛;而胃,更是老毛病了,初中那会叛逆,总不吃早饭和晚饭,只啃午饭,久而久之就落下了慢性胃炎,一受凉就反酸。

      这两样东西,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两处不适。

      【SY:要不要我给你带到学校去?】

      谢韶宴的消息很平静,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一样自然,可萧笙榄的脑子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他怎么会知道?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姜肆。那个大嘴巴,肯定是上次在食堂吐槽他腰伤犯了直不起身,又在他胃痛趴在桌子上的时候,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谢韶宴。萧笙榄咬着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雨季:谢韶宴,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和腰伤?】

      他的网名是“雨季”,是初中时随便取的,一直没改,此刻看着却觉得格外刺眼,像在昭告天下自己的矫情。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丝毫隐瞒:

      【SY:姜肆推的联系方式,顺便说了。】

      萧笙榄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砸,差点把屏幕砸裂。姜肆!他现在就想冲到姜肆家,把那小子的脑袋按进雪堆里,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可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承认,谢韶宴的直白,反而让他没那么尴尬了。

      他想起白天在学校,谢韶宴特意去找班主任,说自己的椅子太旧了,想换个有靠背的,然后把那个崭新的、带着软垫的椅子搬到了他的座位旁,语气平淡地说:“你的椅子靠背断了,这个给你。”当时他还以为谢韶宴是在施舍,冷着脸拒绝了,现在才明白,那人是早就注意到了他久坐时不自觉揉腰的动作。

      还有胃药。昨天早上他没吃早饭,早读时胃里一阵绞痛,趴在桌子上冒冷汗,谢韶宴就坐在第一排,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课间时递过来一杯温热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子放在他桌角,就转身走了。他当时还在心里骂人家多管闲事,现在想来,那杯温水,或许就是谢韶宴笨拙的关心。

      可这些关心,在萧笙榄眼里,却像一团乱麻,让他不知所措。他习惯了和谢韶宴针锋相对,习惯了把对方当成竞争对手,可现在,谢韶宴突然递过来的腰枕和胃药,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不知所措的柔软。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他想道谢,可“谢谢”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骂对方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没头没脑的“神经病”。

      【雨季:神经病,滚蛋。】

      打完这三个字,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立刻按了关机键,把手机扔到了床底。屏幕瞬间变黑,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谢韶宴发来的消息。他裹紧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却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在想什么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是萧笙榄,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林主任都敢怼的桀骜少年,是那个把“你没救了”挂在嘴边的钢铁直男,可现在,却因为谢韶宴的一条好友申请、一张图片,乱了阵脚。他告诉自己,谢韶宴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或许是想让他在下次月考时因为身体原因发挥失常,或许是想在班里树立自己“乐于助人”的形象,或许……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那个呆子脑子抽了。

      对,一定是这样。谢韶宴就是个呆子,24K纯的那种。

      萧笙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谢韶宴的脸:清晨教室里低头看书的侧脸,讲台上从容发言的身影,还有昨天递给他温水时,那双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的眼睛。

      他想起昨天放学,谢韶宴递给他的那条灰色围巾,现在还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今天早上特意戴了那条围巾去学校,谢韶宴看到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萧笙榄却觉得,整条街的风雪,都因为那条围巾,变得温柔了起来。

      “神经病……”他又骂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临曦的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个城市照得一片雪白。萧笙榄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刚坐下,就看到桌角放着一个崭新的腰枕,还有一瓶胃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有力,是谢韶宴的字:

      “腰枕垫在椅子上,胃药饭前半小时吃一粒。”

      萧笙榄的脸瞬间红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的位置,谢韶宴正低头看着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知道,那人肯定是早早就来了,把东西放在他桌上,又悄悄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笙榄,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姜肆凑过来,一脸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对啊,温度正常。难道是……昨晚和谢韶宴聊太晚了?”

      萧笙榄一把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没救了。”

      姜肆嘿嘿一笑,不再打趣他,只是眼神里的八卦意味,却怎么也藏不住。

      萧笙榄把腰枕垫在椅子上,柔软的记忆棉刚好托住他的腰,瞬间缓解了久坐的酸痛。他拧开胃药的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里,莫名地暖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关机前,谢韶宴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他没看到。今天早上开机时,手机弹出了一条未读消息:

      【SY: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萧笙榄的指尖顿了顿,把药片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温水,药片在喉咙里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味道,却像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看向第一排的谢韶宴,那人依旧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认真。可萧笙榄却觉得,那人的侧脸,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梦里梦到了谢韶宴。梦里的谢韶宴,没有了平时的冷淡,笑着朝他走来,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轻轻绕在他的脖子上,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雪水:“萧笙榄,别再和我作对了,好不好?”

      他在梦里想点头,可醒来后,却只记得谢韶宴的笑容,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整个青春。

      “萧笙榄,发什么呆呢?早读了!”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萧笙榄猛地回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背书,心脏却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知道,从谢韶宴添加他好友的那一刻起。
      可是自己还是想骂一句神经病。

      上午的物理课,王老师又拿萧笙榄和谢韶宴作比较,可这次,萧笙榄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他看着谢韶宴在讲台上讲解物理压轴题的两种解法,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连王老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他突然觉得,谢韶宴的优秀,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下课铃响了,萧笙榄拿着自己的物理试卷,走到了第一排谢韶宴的座位前。

      “谢韶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昨天的压轴题,我还有一种解法,你要不要看看?”

      谢韶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试卷上,又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

      萧笙榄坐在谢韶宴的旁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他的思路很清晰,步骤也很严谨,和谢韶宴的解法截然不同,却同样简洁高效。谢韶宴看着他演算的过程,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语气平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

      “你的解法很新颖,”谢韶宴看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比我的更简洁。”

      萧笙榄的脸瞬间红了,他别过脸,不敢看谢韶宴的眼睛:“也就那样吧。”

      “下次月考,我等你。”谢韶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萧笙榄抬起头,看向谢韶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星星,让人琢磨不透,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反而多了一丝温柔。他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好。”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中午放学,萧笙榄和姜肆一起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谢韶宴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等他。

      “一起吃?”谢韶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萧笙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姜肆看着两人并肩走进食堂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嘴里还念念有词:“强强对决变并肩同行,这剧情,比我写的小说还带感!”

      食堂里,萧笙榄和谢韶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萧笙榄吃饭的速度依旧很快,像打仗一样,谢韶宴则细嚼慢咽,不慌不忙,偶尔还会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到萧笙榄的碗里:“多吃点,对胃好。”

      萧笙榄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他突然觉得,谢韶宴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和他一起吃饭,好像也挺不错的。

      下午的体育课,临曦的气温又回升了一点,阳光洒在操场上,温暖而舒适。萧笙榄和谢韶宴被分到了一组,进行篮球对抗赛。萧笙榄的球技很好,动作敏捷,爆发力十足;谢韶宴则沉稳冷静,预判精准,防守严密。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引得周围的同学阵阵欢呼。

      比赛结束后,萧笙榄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谢韶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语气平和:“喝点水,别呛着。”

      萧笙榄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看向谢韶宴,那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像一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青松。
      萧笙榄从来没有脸红过,除了女生给他送情书或者送生日礼物的时候他会脸红,耳根红,脖颈红的婉拒。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谢韶宴,”萧笙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谢韶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因为你是萧笙榄。”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萧笙榄的心里炸响。他看着谢韶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星星,让人琢磨不透。

      他突然明白,谢韶宴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施舍,也不是别有目的,而是因为,他是萧笙榄,是那个和他一起在临曦的风雪里,为了第一而拼命的少年,无法忽视的对手。

      “你没救了。”萧笙榄骂了一句。

      谢韶宴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清冷的眉眼,让他原本略显冰冷的脸,多了一丝生动。

      放学铃声响了,班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萧笙榄和谢韶宴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萧笙榄看着谢韶宴认真刷题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舍。他知道,下次月考,他们又要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为了第一拼命。

      “谢韶宴,”萧笙榄的声音传到谢韶宴耳边:“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超过你。”

      谢韶宴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神经病。”他又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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