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章完结 ...
-
南城凛冽的雪夜,沈期裹着厚实的羽绒服,揣着手往前走。
他本来跟发小许宁约好了,要一起吃烧烤,然而对方见色忘友,他都出门了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要陪对象看电影,电话里对方气息不稳,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期当时只回了一个字——
“滚”
烧烤一个人吃没意思,沈期想了想,在附近的便利店吃了点关东煮就想回他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
天太冷了,他有点着急回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嗓音——
“……淮安?”
沈期脚步未停。
“沈淮安”背后的声音逼近了几分,这次语气笃定。
沈期皱了皱眉,满大街除了他没什么人,这人难道是在叫他?
可他姓沈,名字又不叫淮安。
他不打算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于是脚步加快。
那人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甚至伸手拽住他的羽绒服,“沈淮安,你……”
莫名其妙。
这人有病吧!
沈期不耐烦地回头,“你认错人……”
他的尾音被他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只见对方留着及腰的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散着如水一般的光泽,精致昳丽的脸美的如梦似幻,这么冷的天,他却只穿着白色的衬衣长裤,在冰天雪地里,像惑人神智的雪妖。
二十二年的时光里,沈期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然而他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的难过。
看到对方盯着自己眼眶微红,似有水意,沈期手指动了动,心口闷痛,竟然有一种想要碰碰他眼尾的冲动。
但是这人长成这样,他如果见过,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绝对不可能忘的掉。
沈期强迫自己抛开这张脸,三更半夜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还是要戒备一下的。
于是他垂下眸子,逼着自己忽略加速的心跳,不想让自己被这张脸蛊惑心神,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松手。”
对方闻言很快把手松开,“……抱歉。”
这人态度倒是挺好。
沈期嗯了一声,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响。
沈期回头,看到那个来历不明的漂亮雪妖像是突然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脱力地跪坐在雪地里,抬头红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对不起,我没地方可以去,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开什么玩笑,三更半夜,他怎么可能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他沈期难道是做慈善的吗?
二十分钟后,沈期看着坐在自己沙发上低头一口口喝水的人,暗暗唾弃自己。
为色所迷到连理智都没了吗?!
居然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
他从小弯到大,见过的漂亮皮囊数不胜数,怎么到了这个人这就一点定力都没有,跟着了魔一样给人带回来了。
……这人果然是雪妖变得来蛊惑人心的吧!
沈期冷着脸,“喝完水就走。”
雪妖愣了愣,好像有点受伤地垂了下眼,看的沈期不知哪来的条件反射,张口就想哄人,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对不起,虽然很冒昧,但我可以留下来吗?”
沈期,“?”
对方很快解释,“我没地方去了,想暂时留在你这里,我什么都会做的,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可以吗?”说着从口袋里的零钱包翻出来一张身份证推过去,“这是我的身份证,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有个住处,最多一个月我就走,好不好?”
沈期扫了一眼,宁楚,23岁,淮市人,离他老家倒是不远……不过?
沈期抬头看了眼对方精致漂亮的脸,这人居然已经有23了吗?
这人看起来明明很显小,结果居然比他还大了一岁。
宁楚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我刚毕业来南城,结果刚到这里就遇上了小偷,手机和行李都被偷了,只剩下了这个零钱包。”
他说着把零钱包给他看,沈期扫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似乎只是用来装身份证的。
见沈期还是有些迟疑的样子,宁楚补充道,“我不会白住的,做饭做家务我都会的,等我找到工作安顿下来,就把房租补给你。”
沈期还是没说话。
宁楚放下空了的水杯,抿了抿唇,“对不起,我……”
“可以”沈期打断他,在他杯里添了点热水,“房租不必,家务也不需要,你安心住着,不用急着搬走。”
宁楚愣了愣,没想到沈期这么快松口,忍不住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沈期意味不明地冲他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身份证也看了,这人应该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无家可归。
沈期视线扫过他的脸,喉结动了动。
他从少年时代,就一直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他似乎在古代,长袍曳地,调戏着一个身着劲装的长发少年,带着对方在花树下散步,在湖上泛舟,但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在日复一日的梦境中确定了自己的取向。
现在他通过自己加快的心跳确定——如果梦境中的人能看清脸,那一定是宁楚这张脸。
宁楚得到首肯,冲他很开心地笑,眼睛亮晶晶的。
沈期对着这张无知无觉的漂亮面孔勾了勾唇。
“我叫沈期”他轻声道,“宁楚,很高兴认识你。”
欢迎住进我家。
洗过澡后,沈期给宁楚拿了套自己的睡衣,看着明显大了一码,松松垮垮地套在对方身上露出大片锁骨和肌肤时,呼吸重了几分。
他强行撕开视线,“今晚将就一下,明天我没课,带你去买衣服。”
宁楚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了,你让我住进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买衣服。”
沈期笑了,指尖勾起一缕他倾泻在身后的银色长发把玩,“没关系,你总不能一直穿着那一套衣服。”
说起衣服……沈期扫了眼被叠的一丝不苟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心里有些疑惑。
宁楚说自己家境一般,衣服料子看起来倒是很好。
“我那套衣服是我当时用奖学金买的”宁楚叹了口气,“攒了好久呢,想着面试时候撑撑场面。”
原来如此。
沈期没在意,扫了眼紧闭的次卧,那里整洁如新,完全可以住人,但是……
沈期捻了捻指尖柔顺的长发,温声道,“次卧没有床,不介意的话,睡我房间吧。”
宁楚愣了愣,“不会影响到你吗?我打地铺也可以的。”
沈期笑道,“没关系的”
到了最后,宁楚还是躺上了沈期的床。
沈期把玩着对方铺了满床的银发,靠坐在床头闭上眼构思。
他是个美术生,在读大三,最近网上有个热门画作选题是你眼里的冬天,他对此有点兴趣。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灵感已经有了轮廓,就等他去捕捉。
身侧的人突然翻了个身,依赖一般把脸往沈期腿边埋,手臂也亲昵地搭了过来。
沈期思绪被打断,浑身僵硬地低下头。
许是奔波了一天太累,宁楚已经睡着了。
清隽漂亮的侧脸被床头仅剩的台灯镀了一层柔光,过大的领口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从沈期的角度看,甚至隐约能够瞥见一抹红豆。
沈期,“……”
他再也想不下去,平复呼吸关上灯,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他没看到黑暗中,宁楚很细微地勾了下唇。
沈期又梦到了那个少年。
这次对方的头发散乱,浑身是血,抱着已经失去生息的他哭的泣不成声,不断地哀求着什么。
沈期心口抽痛,很想抬手摸摸少年的脸,但他在梦里已经死了,没办法给少年任何回应。
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无措地跪在地上,到最后沉默下来,青丝一寸寸变白。
沈期被那人如雪的白发刺痛了眼睛,几乎喘不过气,猝然睁眼。
难怪他喘不过气。
沈期垂眼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这边,大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的宁楚,嘴角轻微地动了动。
白发,长发。
沈期摸了摸宁楚的头发,会是巧合吗?
宁楚浑然不知,脸颊蹭了蹭沈期的胸口,睡得很沉。
算了。
沈期将怀疑丢到脑后,拢着宁楚单薄的后背,再次入睡。
他不知道在他睡熟后,黑暗中,宁楚缓缓睁开眼,用一种怀念克制,又眷恋的眼神借着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描摹。
从眉眼到薄唇,一寸也不舍得错过。
像是想要用目光留住什么。
……
沈期是被饭菜香叫醒的。
他走出房间,只见宁楚正端出一碗粥,见他醒了,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醒啦,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用你家厨房随便做了点,尝尝看?”
那一瞬间,沈期听到自己心里的弦被人很轻地拨弄了一下。
宁楚手艺很好。
粥味道鲜美,蛋饼滑嫩,很多人做鸡蛋饼喜欢放葱,而宁楚做的这份没放葱花,意外地契合了沈期从小不爱吃葱的口味。
沈期抬头,宁楚正期待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那副求夸夸的神态把沈期逗笑了,“早餐很好吃,谢谢你。”
沈期注意到,宁楚吃饭速度不快不慢,动作优雅,还带着几分古典的韵味。
像极了画卷中走出来的贵公子,配上他那头银色长发和比明星还要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像雪妖了。
沈期突然抓住了自己关于冬天课题画作的灵感。
虽然不一定过,但他想画出来试试看。
……
沈期说到做到,吃完饭就带着宁楚出去买衣服了。
他俩身高相差不大,但宁楚身材清瘦,穿上他的衣服大的直晃,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沈期看着他身上自己的羽绒服,点了点对方起了点静电有些毛燥的长发,问道,“要不要扎起来?有皮筋吗?”
宁楚这么长的头发肯定是精心打理的,应该有皮筋吧?
出乎意料的是,宁楚居然摇了摇头。
沈期无奈,“好吧”转角正好有个精品店,他买了个头绳出来递给宁楚,让他把头发扎好。
宁楚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沈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再次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他们真的没见过吗?
沈期忍不住想。
为什么看到宁楚,总会莫名觉得熟悉?
还有梦里那个青丝尽白,哭的几近崩溃的少年……
“宁楚。”
宁楚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他看人很专注,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沈期被那双眼睛蛊惑了心神,好一会儿才想起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头发是染的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颜色还挺特别的”
其实比起染,他更倾向于天生,染出来的头发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黑发根,可小雪妖的头发从根部到发尾都是一个颜色,一点黑的痕迹都没有。
宁楚摸了摸头发,垂下眼轻声道,“是天生的”
沈期一顿。
宁楚苦笑了一下,“很奇怪吧,我也经常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像个怪物一样固执地留着长发。
顶着这副皮囊颠沛流离那么久,做着人群中的异类,顶着他人异样的眼光。
多少年如一日地等着一个人。
沈期许久没说话。
久到宁楚的心沉下来,几乎有些惴惴不安地低下头之际,突然听到他轻笑了一声。
沈期长指勾起他一缕发丝,眉眼柔和,一如初见,让宁楚的心都跟着温暖起来,他说——
“头发很漂亮”
沈期垂下眼,用宁楚的发丝扫了扫他的脸颊,“很衬你。”
他看到少年眼里有光一点点亮起来,他为此觉得开心,伸手在他酒窝戳了戳。
很软,触感细腻的像上好的绸缎,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样。
沈期眸色暗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牵起宁楚冰凉一片的手,笑道,“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两人足足逛了三个小时,期间还给宁楚办了张手机卡,买了新的手机。
沈期和宁楚手里已经拿满了大包小包的袋子,再拿一包糖果怕是都腾不出手。
沈期从里到外给宁楚买了很多衣服,足够他一周不重样地换,搭进去了他之前攒的想要用来买摄像机和画板的钱。
不过他并不以为意,还在宁楚惴惴不安地推辞之际温声道,“总要买的,都是必需品,不然小楚天天穿我的衣服,不觉得委屈吗?”
小楚。
宁楚睫毛颤了颤,在这个亲近的称呼里尝到了一丝久违的甜蜜。
甜的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他等的太久,做的一场经年的美梦。
“不委屈的”他听到自己轻声说,“怎么好让你这么破费,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报答?”
少年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滚,侧脸看着宁楚精致完美的面孔,笑了,“我不想让你报答我”
我想让你喜欢我。
沈期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全。
虽然这才认识第二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会因为宁楚加速。
会吃着宁楚做的早餐,感觉到家的温暖,会因为宁楚的笑容,产生一种近乎甜蜜的幸福。
沈期提了提手中有些勒手的袋子,感受着脚底疑似磨破了,火辣辣的刺痛。
平时一贯懒得要死不想有任何运动量,除了吃饭根本不踏进商场一步的大少爷,此刻甘之如饴地陪宁楚买衣服。
他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沈期如是想道。
“感觉你走路有点不舒服”宁楚突然出声,打断了大少爷对自己感情的剖白,“是脚疼吗?我们回家吧。”
回家。
沈期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词汇。
但他不想第一次约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于是想了想道,“把东西放车上,吃过饭再回去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家商场我记得之前许宁说有家火锅鸡还不错。”
宁楚却有些坚持,“不了,回家再吃”
他蹙着眉,神色有些担忧,然而下一刻少年好闻的乌木香覆了上来,沈期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嗓音温和,“好,我们回家,不要皱眉。”
他没看到宁楚在他转身后隐忍而痛苦的神色。
有一句轻的几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宁楚快走两步跟上了沈期,又是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
到家以后刚换好鞋,宁楚就要看他的脚。
沈期不太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去试试那个外套好不好?”
宁楚只是用那种有些执着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沈期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脱掉鞋袜。
宁楚把医药箱放在一边,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沈期觉得这样不太尊重人,想要缩回去,却被宁楚捧住了脚。
他毫不嫌弃地仔细看了看,被脚掌磨破的血痕刺得眼睛疼,一言不发地给他上药,贴创可贴,做完了这些他也没起来,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沈期拽了拽他,“起来吧,地上凉,我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宁楚跪着没动,嗓音低的几不可闻,“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注意到。”
沈期愣了愣,“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缺乏锻炼”他有意缓和气氛,开了句玩笑,“不过我平时不是上课就是宅在家,是该好好健个身了呢,不然腹肌都要没了。”
他见宁楚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索性弯下腰,捧起宁楚的脸和他对视,“别不开心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哄孩子一样的口吻。
宁楚垂着眸,克制着想要伸手抱住对方的冲动,顺从地站了起来。
尽管沈期一直轻描淡写,但宁楚显然还是很在意。
他会在沈期想要站起身时皱一下眉,在他有所动作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吃过饭后沈期想要洗完,都被宁楚温和地回绝了。
这人连拒绝人的时候都温声软语,小心翼翼地像是怕他生气,还飞快地瞥他一眼,然后很快低下头。
沈期心软成一片,顺从地坐在原地,看着忙碌的少年,抬手发了条信息——
Q:妈,我遇到喜欢的男孩子了。
对面回的很快。
沈夏:那很好呀,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沈期笑了,低头打字。
Q:看什么时候追到。
是夜,月光如水铺了满床。
沈期坐在床头,正在看书。
他已经洗过澡了,宁楚可能是因为头发长不好吹,过了很久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得有些久,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沈期皱眉打量他的脸色,“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宁楚神色如常,“没有啊,可能是吹太久有点累了。”
沈期目光扫过他及腰的长发,心里信了不少,伸手拍拍旁边的床铺,笑道,“别站着了,过来坐。”
他温柔地牵起宁楚一缕头发把玩,这两天他做这个动作的频率很高,像是爱不释手,宁楚任由他玩,手里翻看着沈期的朋友圈。
他俩今天加上了好友,沈期朋友圈没有设限,但发的不多,基本没什么文案,都是些画作和风景照,只在春节多个新年快乐,配图不是烟花就是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内容其实很单调,但宁楚看的颇为认真。
认真到让沈期有一种,宁楚想要把错过的那些属于他的人生尽数补上的错觉。
也只能是错觉了。
沈期垂眸看着手里的长发,他们才认识两天,在宁楚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大方的,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房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位。
任重而道远啊。
周一,沈期去上学,宁楚说要去面试,两人一起出了门。
中午许宁约沈期吃饭,向他感慨道,“我跟你讲,我去鸣远实习,我们老板简直就是大美人级别的,往那一站就赏心悦目。”
沈期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饮料,没搭理。
什么大美人,没兴趣,能有他家小雪妖好看吗?
许宁很爱八卦,什么季家发现孩子抱错了正在四处找,他又上了学校表白墙之类的无聊话题,吵得他烦不胜烦。
这人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八卦。
沈期掀了掀眼皮,神色冷淡,“你不该去鸣远应聘”
许宁疑惑,“那我应该应聘什么?”
沈期放下杯子,不耐道,“去当狗仔或者记者吧,八卦成精了一样,话这么多,姓云的怎么还不把你嘴缝上。”
闻言许宁脸色垮了下来,“别提他,我俩分了。”
自己的尚未成功固然让人痛心,但发小的失败更让人心情愉悦,沈期来了点兴趣,问道,“怎么了?你俩不是前两天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这俩从小一起长大,还都是炮仗脾气,吵完又和好,然后继续吵,再和好,但是确定关系以后,那个姓云的不是已经让着许宁不少了吗?
怎么又吵架了。
许宁瞪他,“别在这幸灾乐祸”
他并不打算多说,气了一会儿埋头吃饭。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沈期听不到答案也不追问,开始说自己想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像是平地惊雷,把还没修炼出未来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许宁炸了个外焦里嫩,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孤寡了二十多年的发小,表情活像见了鬼。
“你?有喜欢的人???”
沈期淡定点头,“不过还在追。”
他似乎有些苦恼,“你之前是怎么追的云凌来着?给我提点建议。”
许宁先是炸毛,“谁追他了!是他追的我!!”
嘴硬过后,还是任劳任怨地给方案——
“送花啊!”
“老土”
“逛街?”
“前天才逛过”
“看电影咯”
“现在哪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沈期不耐烦地瞥着他,眼神嫌弃,“你这么土的法子是怎么追上云凌的?!”
他不仅不采纳,还要嫌弃他的追夫……追妻宝典!!
许宁让他气的恨不得跟他真人solo,然而下一刻,沈期的电话响了。
还是视频通话。
沈期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原本“全世界除了我都是狗”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温和下来,他接起电话,笑盈盈的温声道,“小楚?怎么样?面试顺利吗?”
对面少年镜头有些晃,似乎在走路,莹白如玉的脸颊被冻的有些红,“面试官说让我回来等通知~你下午有课嘛?有没有吃过饭呀,我正好在你学校附近了,要不要一起吃?”
沈期看了眼课表,“没有课”
他把手里的餐盘推到一边,睁眼说瞎话,“还没吃呢,你在西门等我就好,我马上过去。”
眼睁睁看着狗发小招呼都不打一声拎起外套就走的许宁,“???”
他愤怒地扒了口饭,然后窝窝囊囊地把沈期的盘子一块收了。
沈期到的时候,宁楚正在低头看手机,低垂的漂亮眉眼竟然给人一种阴沉的错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宁楚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你来啦”
应该是他看错了。
沈期注意到周围人对宁楚或惊艳或好奇的视线,走过去,温柔地替他拢了拢外套,“等很久了吧,脸都冻红了”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宁楚的手,“想吃什么?”
说着,还揉了下宁楚的头发。
像是在宣示主权。
宁楚许是这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沈期亲昵的小动作,没感觉丝毫不对,“我没什么想吃的,这里你熟悉一些,你带我去吧?”
沈期建议,“那我们去吃清汤面吧?”
他这几天观察到,宁楚似乎口味比较淡,而且胃口小的离谱,每次吃几口就说饱了。
总得他哄着才愿意多吃一点。
因此他今天也做好了哄人的准备,然而宁楚闷不吭声地吃完了一整碗面。
……可能是这里的面比较合宁楚胃口?
沈期怀疑地又吃了一口,依然觉得很难吃。
再加上他本来就吃过了,此刻也确实吃不下多少,见宁楚吃完了,就打算结账走人。
回头就看到宁楚沉默地盯着他那只没少多少的面碗发呆。
觉得宁楚今天不是很对劲,沈期弯下腰与他平视,揉揉他头发,“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开心?面试不顺利吗?”
宁楚挤出一个笑,“没有”
他似乎不想在这方面多谈,很快就转移话题跟着沈期回家了。
最近几天的宁楚似乎格外忙碌。
总是早出晚归,电话也打的很频繁,问起来就说工作还没敲定,有点麻烦。
沈期想到前几天许宁说过的,鸣远最近正在招人,建议道,“那你要不要去鸣远试试?许宁说鸣远最近正在招人,正好和你专业对口。”
宁楚那一瞬间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沈期形容不上来,但让人没来由地难过。
想到对方这几天有些低落的情绪,沈期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告诉我的,唔,过两天我们就放寒假了,要不一起出去旅游玩一圈?”
这也是他前几天就计划好的,他的画作完成了一半,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所以想出去找找灵感。
既然要出去,那他肯定想带着宁楚一起。
一方面他舍不得跟宁楚分开,另一方面,不是都说旅游看风景有助于促进感情升温?
万一花前月下的就成了呢?
沈期被自己脑补的美滋滋的,见宁楚似乎有些犹豫,他连忙凑过去牵着宁楚的手晃了晃,“陪我去嘛,你工作不是也没敲定下来,咱们出去玩一圈回来,就当放松一下,说不定工作就稳定了呢?”
宁楚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像是生怕他后悔一样,当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期告诉他机票已经订好了,正在做攻略。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报财经新闻,模模糊糊的“宁家”“疑似迁居”并未被沈期注意到。
他决定在这段旅程里,向宁楚告白。
……
沈期最后选定了L市。
那里四季如春,在很多地方被严寒覆盖的一月,甚至可以不穿外套出门。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淮市,宁楚的家很近,旅游回来还可以顺便去宁楚家看看。
说不定还能趁机见个家长。
他计划的很好,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人刚下飞机入住酒店,就在下楼的电梯里遇上一个一身西装,约莫四十来岁,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男人。
宁楚一僵,转身就要拉着沈期坐下一趟,沈期以为他嫌弃那人一身酒气,也没多说什么,没想到那个醉鬼看清了宁楚的脸,眼前一亮,三两步追了上来。
沈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就听到身后醉鬼略带谄媚道——
“宁总,能在这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有个项目想跟淮楚谈,是这样……”
后面很多话沈期都没能听清。
宁总,淮楚。
他是个对财经没什么兴趣的美术生,但也听说过淮楚。
资历很老的一个大公司,在全国都能排进前三的产业,几乎没人不知道这个公司。
历任掌权人都很低调,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只知道他姓宁,来自宁家,一个很古老而神秘的世家,很少离开淮市,常年住在城北的山庄,在淮市几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宁楚,淮楚。
沈期耳畔嗡鸣。
所以宁楚装作刚毕业的大学生装可怜住进他家是为了什么?
宁楚为什么要接近他?
沈期偏头看向宁楚紧绷的侧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心动伊始,以为是场天降的缘分,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那他在宁楚眼里是不是就像个笑话,像个傻子一样被糊弄的团团转?
沈期牵着宁楚的手颓然松开,转身回到了刚开好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很轻地敲了两下。
把自己整个人扎在床里的沈期动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口。
宁楚手里是有房卡的,但他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只是很安静地等在门口。
他知道沈期一定会给他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门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宁楚再次敲了两下,里面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沈期还是开了门,发丝凌乱,眼眶有些泛红。
宁楚垂下头,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我可以进去吗?”
沈期僵在原地没动,良久松开门把手转身进屋。
这是默许的意思。
宁楚关好门,小心翼翼地拉了下沈期的衣角,“对不起。”
沈期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良久没等到他的回应,宁楚迟疑片刻,学着从前的样子在他身后抱着他,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沈期没动。
宁楚绕到他身前,想了想,给他提建议,“消消气嘛,要不我给你跪下,或者你打我两下也行。”
说着他居然真的屈膝跪下,沈期连忙把人拉起来,没注意到对方眼里得逞的笑意,恼道,“你这是做什么,从哪学来的封建陋习。”
宁楚愣了一下,垂下眼,似乎有点受伤。
他以前明明都会把他扶起来,温声说“哪个舍得让你跪”或者“你就是仗着我心疼你”
宁楚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期,“对不起”
他其实来来回回只会这么几句。
但沈期永远会被他的这几句话说的心软,然后认命地哄人。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
沈期叹了口气,指尖温柔地蹭了蹭他有些泛红的眼眶,“哭什么”
少年低下头,一根根掰开宁楚攥的很近,在掌心留下深深掐痕的手指,轻轻吹了吹,“又没说不原谅你。”
他只是有些难过,又不是不喜欢他了。
宁楚眼睛一亮。
沈期放下他的手,故作严肃道,“下次不许骗我”
宁楚点头点头。
但虽然原谅了,沈期还是想问问宁楚为什么突然接近他。
沈期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地开了个头,少年目光忽然就黯淡下来,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最后像是被逼急了一样,蹦出一句,“我发誓,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喜欢你”
这话听在沈期耳朵里只剩下最后三个字。
喜欢你。
这三个字就足以让沈期丢盔弃甲。
他彻底放弃了那些疑虑,抱住了宁楚,将头埋在他颈窝。
算了,都不重要了。
沈期嗅着他身上清浅的兰花香,想,宁楚要是真想要他的什么,给他就是了。
只要他有,没什么不能给他的。
可能上辈子欠他的吧,不过认识短短半个月,他就栽这人手里了。
沈期脱单以后,没等到出酒店就忍不住广而告之。
先收到信息的是沈夏,她刚结束一场学术研讨会,看到手机里自家儿子的消息,眼尾弯了一点。
正好身边有人注意到,发问,“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沈夏简单回了两句,收起手机,“我儿子,追到对象了跟我炫耀呢。”
“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儿子从小到大又冷淡又毒舌,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呢。”
……
沈期又一通电话给许宁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许宁嗓音有些哑,“怎么了?”
沈期非常矜持,“没什么,我脱单了,来告诉你这个还没和好的单身狗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换了个人接,漫不经心地告诉他——
“沈期,我俩已经和好了,不过你这么大岁数脱单原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吗?不瞒你说,他前两天还……”
“云凌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又分手了!”
“我没同意。”
被挂掉电话的沈期,“……”
果然又和好了。
不过姓云的还是这么嘴贱,而且……好像有什么从他脸上碾过去了?
他把手机塞了回去,看到宁楚唇角勾起来一点,似乎在笑。
沈期伸手戳戳他的酒窝,“你笑话我啊。”
语气好像有点委屈。
宁楚乖巧地摇头,“怎么会。”
只是让他想起当年——
锦衣华服的少年漫不经心地给对面人倒了杯茶,“阿锦,跟你说件事”
对面的好友接过茶杯,“怎么了?”
少年微微扬起下巴,“我和小楚在一起了,我会向父皇请旨,与他成婚。”
对面的好友一口茶喷出来。
“你疯了吧淮安,陛下会打死你的!”
当年的小殿下和他在一起第三天就宣扬的全京城皆知,恨不得走到哪都把宁楚带着,见到谁都要来一句,“这是我爱侣”
一千年过去了,小殿下还是一点也没变。
宁楚眼神温柔,笑着凑过去在沈期脸颊亲了一下,“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沈期愣住,热度攀上脸颊,但他面上非常镇定,脚步未停。
“小心!”
镇定地被拉了一把差点撞上玻璃门的沈期,“……”
两人在L市玩了五天,沈期提出最后两天想去淮市,宁楚的家乡看看。
宁楚当然同意。
正好他这段时间搬家搬的差不多了,只差一样东西,他想亲自带走。
而且……宁楚看着正在认真挑选回去带给朋友亲人礼物的沈期,他也该带他,回家看看。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踏进淮市,可沈期觉得自己好像对很多地方都很熟悉。
站在据说距今已有千年的姻缘古树前,沈期好像看到两个人并肩而立,闭着眼许下愿望。
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沈期指尖颤抖,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他愣愣地盯着湖面,几乎没有意识地呢喃。
“今日阳光很好,小楚跟我去湖上泛舟,如何?”
身侧的宁楚陡然一僵,他期待地,用颤抖的语调轻声问,“殿下,您今日不是约了三皇子饮酒吗?”
沈期闷哼一声,痛苦地蹲下身捂住头。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听到自己近乎本能地回应——
“皇弟会理解的,我还是更想和小楚泛舟。”
……
前世篇(很短,be)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端坐在软轿里,五官稚嫩,通身矜贵。
而当时小小的宁楚不堪虐待离家出走,在街边讨饭为生,衣衫褴褛,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愣愣地坐在雪地里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宁畜”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哪个chu?”
他小心翼翼道,“畜牲的畜”
少年眉心微蹙,良久后伸出白皙如玉的手递给他,“跟我走,从今天开始,你叫宁楚”
少年温润清和地冲他一笑,“淮楚玉琢,君子有仪,我小字淮安,就是出自这句话,我带你回家,你名讳便随我小字吧。”
后来的小宁楚被沈期捡回家,以贴身侍卫的身份跟在沈期身边。
宁楚这才知道,在雪夜里向他伸出手的少年,名叫沈期,字淮安,是景国二皇子。
沈期待他很好,命人教他读书习武,与他同吃同住。
相遇那年,沈期10岁,宁楚7岁。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10年。
刚刚及冠立府的沈期宴辞宾客,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宁楚去了城南的姻缘树前,一向温和从容的少年罕见地有些紧张。
“小楚”
宁楚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殿下,我在。”
沈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心悦你。”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也就自然而然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但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必定死生不负。”
死生不负,他真的做到了。
后来的沈期磨了他父皇三年,才终于捧着赐婚圣旨回府,可上一刻踏进府门,下一刻就传来父皇驾崩,传位大皇子的消息。
大皇子沈谨,与沈期一向不睦。
沈期被打压,被人弹劾,原本温雅爱笑的少年笑容一天比一天少,唯独面对宁楚时还是如往常一样。
在一个黑沉的夜晚,沈期突然攥住了宁楚的手,他说——
“我带你去宁州吧,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宁州风景很好?我向皇兄请辞,我们一起去宁州生活,好不好?”
他想要脱离这个让他筋疲力尽的皇城。
可在他们出城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了追兵。
他们说,“安王沈期,无诏出京,意图谋反,遵陛下旨意,格杀勿论。”
无诏,谋反。
沈期冷笑。
是不是真的无诏早已经不重要了,在沈谨登基的那一天,他就没想过让沈期活着。
两人一路被逼到京郊的悬崖,遍体鳞伤的沈期看着前面深不见底的悬崖和身后虎视眈眈的追兵,咬咬牙,抱着力竭昏迷的宁楚跳了下去。
不跳就是等死,跳下去万一还能有一线生机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记忆的最后,沈期的意识飘在空中,眼睁睁看着他的少年青丝染血,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宁州了。
……
沈期猝然睁开眼睛,旁边一直守着的宁楚立刻看了过来,“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
彻底恢复记忆的沈期看着他愣了半天,一把抱住了他。
宁楚感觉到有一抹湿润落在他颈窝,那么轻,却压的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
宁楚茫然地拥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道歉。
“说好的一起去宁州,没能陪你到最后……对不起。”
宁楚陡然一僵,哽咽道,“你都想起来了?”
他听到沈期很轻地嗯了一声。
千年来的委屈骤然决堤,宁楚死死地抱住沈期,眼泪不受控制地颗颗落下。
“沈淮安,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不容易在南城看到你,你居然都不记得我了。”
“对不起”
“我帮你报仇了,沈谨最后死在我手里了。”
“小楚真厉害。”
“我当初杀完沈谨,本来想去陪你,但是我怎么都死不掉,我……”
沈期安抚地拍他后背的手一僵,语调颤抖,“什么叫……死不掉?”
宁楚委屈地在他肩头蹭了蹭,这是他从前最爱做的事情,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只想和亲近的人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定格在了你……那一年,不老不死,一直到现在。”
不老不死。
沈期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他就这么孤零零的在世界上活了一千年吗?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生老病死,他是不是很难过?
一直顶着不老的皮囊,头发还是银色的长发,会不会受了很多委屈,承受了很多他人异样的眼光?
他的小楚那么爱哭,是不是偷偷哭过很多次?
他该多绝望。
沈期深呼吸一下,尽可能不那么颤抖地问道,“在这一千年里,你有没有找到过我?”
如果找到过他,是不是能少点委屈?
至少他还是会像这辈子一样,第一眼就爱上他,对他好。
可是找到他相爱过后……再眼睁睁看着他死一次,是不是更绝望。
沈期不敢想。
“没有过”
宁楚哭的很厉害,沈期肩头的衣服已经被他哭湿了一小块,“我没有找到过你”
沈期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心疼了。
“对不起”他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我不好,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了。”
他没发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有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宁楚带着他去了一个始终上着锁的房间。
那里放着一个很大的金丝楠木双人棺,棺材一侧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具——骨架。
另一侧居然放着枕头和被褥。
沈期看到骨架那一侧的棺壁,上面刻着很小,不仔细看会忽略的一行小字。
吾爱淮安。
宁楚指着被褥那一侧,“我经常来这里陪你,我本来想着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结束永生,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不过他现在并不排斥永生,期待死亡了。
至少这一千年的等待是值得的,他等到了他的淮安。
沈期给的回应是低下头,温柔而克制地吻上了他的唇。
棺材在沈期的坚持下没有带走,两人一起搬到了南城宁楚在那边购置后陆续装点好的别墅。
在新年的这一天,沈期带着宁楚一起回了家,郑重地向自己的母亲介绍——
“妈妈,这是宁楚,我的爱人。”
——————全文完——————
沈期也会永生,一直陪着他的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