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把我变成npc!》陈皮飞饼

6、好朋友

　　中午十二点，乌尔上山的时候，看到索娅在紫藤屋门口的月影湖钓鱼，鱼竿和小桶与昨天她带去空空潭的一模一样，他看得眼皮一跳。

　　“乌恩让我给你送吃的。”

　　乌尔平静地停车，下车，把篮子里的水果和蔬菜递给她，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盯着她的表情。

　　索娅闻言收竿，回头，抬头，皱眉疑惑。

　　“你是谁？”

　　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昨天的熟悉感，而是明晃晃的戒备和陌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紧，脸上却没有体现出来。

　　乌尔清咳一声，回答她。

　　“乌尔，乌恩的兄长。”

　　他装作若无其事，索娅却一眼就看出他的破绽。

　　眼睫频繁眨动，手也背在后面，他很清楚自己在说谎。

　　索娅继续瞪大眼睛，满眼的无辜和疑惑。

　　“乌尔？乌恩的兄长？乌恩是索娅的好朋友。”

　　索娅长相乖巧，眼角微微下垂，鼻子小巧，天生一副无害感。

　　所以，她装起笨蛋实在是得心应手，能让人将怀疑降到最低。

　　“咳，对。”

　　乌尔垂下眼。
　　被女巫抹去记忆的人会恢复最原始的性格底色。索娅从来的第一天起就满眼狡黠，在他的印象里有时候像只上蹿下跳的兔子。

　　只是没想到，她原来的样子是这么乖巧又，天真。

　　乌尔不知道的是，“小白兔”索娅在他垂眼的时候就已经幻作竖瞳，将他所有信息收集了个遍。

　　气味，声音，衣物，长相。

　　在乌尔抬头的时候，索娅已经重新变回原来乖巧的样子。

　　初步鉴定，是个和乌恩毫无关系的普通npc。

　　“先走。”

　　乌尔没打算久留，送完东西就预备离开。

　　索娅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等一等，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吗？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有点害怕。”

　　这种话说起来是有点羞耻，但那点不好意思却正合氛围。

　　乌尔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上车。”

　　索娅学着他的样子上了车，乖乖地把手放在后面，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既然要装作记忆全失，那自然得注重细节。

　　乌尔却没有在意这个，一片风驰电掣，眨眼间就到了他们在山腰的小屋。

　　奥拉正好在屋里吃饭，看到她很是惊奇。

　　“索娅，你吃饭了吗？来呀，一起吃，吃完我们再去洞穴里比一比！”

　　奥拉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索娅同样回以陌生和无措。

　　当然，索娅心里很清楚，装可以装过头就不好了。

　　于是一餐饭后，她和奥拉倒是熟悉了不少，比乌尔和乌恩熟悉多了。

　　再次被带着进入洞穴，漆黑的洞穴里再次传来苏梅的声音。

　　几乎和之前没什么差别的剧本，救人，挖石，发现她力气很大。

　　索娅越挥舞十字镐越觉得这个游戏荒谬。

　　如果npc生出自主意识，结果发现每一天都和过去一样，每一件消失的东西都会物归原位，每一个人都和昨天没差别，那这里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在初步了解游戏的时候她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联盟里对其中诞生的智能npc太过轻视，以至于他们折进来两位“修改者”。

　　思绪不过是片刻，索娅仍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任劳任怨的被奥拉拉着破碎石。

　　苏梅依旧站在一边鼓掌加油，身形是三十多岁的女性成年体，说话做事还是像孩子一样。

　　索娅能够察觉出来他们对现在失去记忆的她明显放心亲近很多，也给她创造了接近的机会。

　　“奥拉阿姨，乌恩呢？”

　　作为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索娅对乌恩更亲近和特殊情有可原。

　　“乌恩去上学啦！她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呢，过几天，额，十几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奥拉头也没抬地回答，索娅看不到她的表情。

　　“上学？我不用去吗？”

　　索娅懵懂又疑惑，说完她还加了一句。

　　“我和乌恩是好朋友呢！”

　　奥拉听她说完这句话，才抬起来，看向她的眼神略有深意。

　　空空潭能洗去人的记忆，但是不会更改性格。

　　这位看似大大咧咧的少女倒是很容易发现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哦，你比乌恩早一年上学，你已经毕业了。”

　　奥拉说得流利，像是提前准备好一样。

　　索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继续挖石头却被一阵亮光刺了一下眼睛。

　　“唔——”

　　“哇！！”

　　索娅抬手遮住眼睛的时候，苏梅的惊叹声正好响起。

　　“是光辉石耶！”

　　奥拉疾步走到索娅面前，蹲下，拿起手中发出亮光的石头。

　　索娅等眼睛熟悉了从昏暗洞穴到此刻亮如白昼的转变，才终于挪开手，勉强直视奥拉手中的石头。

　　“是光辉石，你运气真好！”

　　光辉石，洞穴深处的宝石，拥有足以媲美夏日烈阳的光亮，她当时熟悉游戏的那几天，倒是挖到了好几个光辉石。

　　索娅面上仍旧装作懵懂不知，语气疑惑。

　　“光辉石？”

　　挖到了光辉石，奥拉也没兴趣继续这个挖石比赛了，带着索娅就进了自己的房子。

　　“这个光辉石卖给我，我包你接下来一整年的饭食，怎么样？”

　　索娅还在当好奇宝宝对着房子里的陈设东张西望，却被奥拉的话马上唤了回来。

　　“不用不用！”

　　她急忙摆手，秀气的眉毛聚在一起，水润的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拒绝。

　　“这个石头直接送给奥拉阿姨，是我们一起挖到的！”

　　奥拉看她真的不想要，又这样有礼貌，心里对她的警惕再度消解几分，笑着拉过她的手。

　　“你不懂光辉石的价值，我可不能坑你！以后你每天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如果实在不好意思，我让乌尔每天给你送上去！”

　　奥拉为人豪爽也固执，不会轻易占人便宜也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索娅当然再度推拒。

　　“不用不用，我的房子里有乌恩给我的螺酱和面包，我够吃的！”

　　听到这一句，奥拉眼光一闪，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哎呀，你和乌恩是好朋友，和我客气什么！这样吧，你早上就吃乌恩给你准备的食物，午饭和晚饭都来我这里吃！”

　　“我们饭后还可以去伐木挖石，一起消消食！”

　　奥拉兴致很高，人也热情，索娅推举不过，只能应了下来。

　　她看似无意地往楼梯口一扫，按照游戏里的设定，乌恩的房间在二楼的左手边。

　　在奥拉家里吃完饭，索娅拒绝了她的挽留回了紫藤小屋。

　　虽然她自认为演技还行，但还是怕待久了露出破绽。

　　她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正打算捋捋一上午得到的信息。

　　“奥拉显然知道乌恩有问题，而苏梅，嘶——”

　　索娅猛的抱住脑袋，脑子里那阵刺痛却没有停止。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黑暗洞穴里的石头，被镐子的尖头一下一下地敲击。

　　刺痛，钝痛，膨胀欲裂的痛。

　　索娅痛得浑身颤抖，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在疼痛的间隙急促地大口呼吸。

　　“嗡嗡嗡——”

　　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彻耳边，索娅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滑落，彻底晕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周围漆黑如夜空。

　　直到某一片光亮袭来，她也再次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四件套，三五个玩偶随意躺在床上，一只黑白配色的玩偶正和她面对面，而闭得紧紧的窗帘被一只手拉开。

　　是她的卧室。

　　不是紫藤小屋，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在现实中的卧室。

　　不对！

　　索娅像是被什么激中，是她上一个“模拟上班”的游戏的卧室。

　　她倏而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个纤弱的人类拉开窗帘，却没有享受半刻阳光，好像只是在执行一个固定动作，一秒也没有停顿地转身，开门关门。

　　索娅还没反应过来，场景一变，“她”出现在了公司里。

　　开会，研究，和机器人或者人类同事沟通，进食，离开公司。

　　八个小时被无限倍速，几个呼吸间，她回到了家里。

　　一切回环往复，太阳再次升起，五天，十天，二十天，直到索娅实在受不了，大声叫停。

　　这破日子她在上一个游戏里收集bug的时候已经受够了！

　　“停下！谁在装神弄鬼？！”

　　场景瞬时停顿，像是她自己观看视频按下了暂停键，画面一片模糊，画中人还在开会。

　　索娅以为没人会回复，没想到下一刻就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们人类真奇怪，连这几分钟都忍不了了，为什么能重复过二十年？”

　　它的声音更倾向于儿童的音色，问出来的话也像是不谙世事的无辜孩子。

　　“你怎么不说话啦？”

　　这句更像了。

　　索娅还是没回答，进入组织之前，每一位她这个职位的人都受过训练，知道能够导致游戏bug的智能npc因为连接了超级大数据，所以十分擅辩，一旦落入它的逻辑当中，基本就跑不了了。

　　所以要做的就是，忽略她的问题，只关注自己的问题。

　　“你是谁？我现在在哪里？！”

　　周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感觉生活无聊吗？感觉生命无趣吗？那还不赶紧加入萝卜岛！我们有超级长的夏天，超级有趣的玩法，超级棒的设计，超级有人情味的npc哦~”

　　小孩音色变成了温柔动听的女音，只是这段话她怎么越听越耳熟。

　　【这不是《四季萝卜岛》的宣传语吗？！】

　　心里这样想，索娅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坚持问话第一。

　　“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人真的很无聊！根本不懂萝卜岛的美好，我要惩罚你！把萝卜岛的每一个地方都认真逛一遍！”

　　不知名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但仍旧悦耳动听，连惩罚都有“种田游戏”独有的“温良”。

　　索娅正欲再问，脑袋一痛，闭眼再睁眼。

　　眼前的一切清晰又陌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大鼻子离她最近。

　　“嘿，索娅，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