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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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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阳光正好,窗帘半掩,明亮的日光漏进室内,地砖闪着眩目的光。
等等……
眩目?
乔楚揉了揉眼睛,伸出手,阳光穿过指缝,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眼前依旧蒙着一层灰黑色,但相较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
心中的石头落地,乔楚吐出一口气,低头时就看见趴在床沿酣睡的余让。
整张脸埋在手臂里,后背轻轻起伏,乔楚想到了余让的那只小丑猫。
乔楚伸手搓着余让的头发,又细又软的头发在指尖穿梭,余让哼了一声,扭过头,还是没有醒。
乔楚看着趴伏在床沿的余让,觉得这个场面有些熟悉,但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
乔楚有些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余让见过,每次问余让,她不是说得没头没尾,就是彻底闭口不言,简直就是吊她胃口。
余让又哼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地撑起身体,揉着眼睛。
在看见坐在床头的乔楚后,她揉着脸上的红印,笑了两声:“不小心睡着了,没打呼噜吧。”
“震天响。”
“什么!”
“骗你的。”
“真是的,就拿我寻开心……”
余让站起来,乔楚抬头看着余让。
余让拿起水壶,倒了点水,乔楚还是看着她。
余让往左走,乔楚就往左看,余让往右,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怎么了?”
“我就看看你,好久不见了 。”
“什么好久不见,不是天天见……你眼睛好了!”
余让放下水壶,直接往乔楚这边跑来,上上下下地看着乔楚。
她伸出左手:“这是几?”
乔楚无奈:“这是一。”
余让伸出右手:“这又是几?”
“这是二。”
两个手碰到一块:“这个加这个是几?”
乔楚推开余让:“你当我幼儿园小朋友呢?”
余让喜出望外,围着乔楚左看看右看看,像催眠钟一样在面前乱晃。
离得太近了,近到乔楚能看清余让脸上的毛孔,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余让打量着乔楚的同时,乔楚也趁此机会观察着余让。
余让眼下的黑眼圈有些重,这两天睡得不安稳,没有黑眼圈才奇怪。
事情多,顾不上去理发店,余让的头发长了,额前的碎发像刘海一样遮着她的眼睛,原先的中短发成了妹妹头,增添了几分学生气,看着不像先前那样不好惹。
“你头发长了。”乔楚说。
“不喜欢?”
乔楚摇头:“没有不喜欢,就是不太一样,还没看习惯。”
余让在乔楚面前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习惯没?”
“小蘑菇头。”乔楚指着余让笑。
余让抿着嘴,幽怨地看着乔楚。
“妹妹头。”
“这还差不多。”
当天下午,乔楚又做了个检查,在确定身体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后,就办了出院手续,余让又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庆祝。
当鱼不让:天好、人好、心情很好,回家看小猫~
当鱼不让: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了呀。
当鱼不让:二人世界gogogo!
阳光好到有些刺眼,乔楚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以防强光损伤。
转头时看到满脸笑容的余让,乔楚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还不打算复工,打算休息一阵。”
“挺好。”余让一边说,一边把头盔套到乔楚头上。
余让潇洒地一甩头:“上车。”
“好二啊。”乔楚吐槽一句,然后跨上电瓶车。
乔楚不知道是隔着两个头盔余让没听见,还是自动过滤了她的吐槽,总之余让没有回答。
余让一个大跨步迈上电瓶车,扭动手把的同时还自己配了个摩托车轰鸣的声音。
乔楚拍了拍余让的背,又大声说了一次:“好二啊。”
“开什么不是开?小电瓶也有机车梦。”
乔楚哈哈大笑。
早春的风中带着花香,仔细闻闻还有淡淡的雨过天晴的青草味。
花香、草香还有余让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涌入乔楚鼻腔。
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也闻到过。
熟悉的味道将积压在心底的记忆推向海面,零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乔楚捕捉着飞速掠过的画面。
昏暗的、吵闹的、拥挤的。
她在人群中沉浮,只觉得天旋地转。
乔楚突然睁大了眼睛,她记起来了。
是在乔楚同施忆庭摊牌的那天,也是她偏离母亲安排的那一天。
刚结束一场争吵的她只觉得心烦意乱,烦乱之余,又觉得畅快。
施忆庭的东西还没有拿走,她不想回家,于是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然后就转进了一家club。
里面很多人,乔楚拨开人群,随手点了几杯高度酒。
然后呢?
吵闹的声音让她头晕目眩,浓重的酒精味中混杂着香水的甜腻。
一杯接一杯,苦涩的酒精在空腔横冲直撞。
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嘴跑出来透气。
一手撑着树,一手撑着腿,她狼狈地呕吐着,吐完擦擦嘴,又觉得畅快,打算重新进去。
突然,她顿住了脚步。
感官虽然迟钝,但她感觉到,有一双手伸进了她的口袋。
乔楚凭着本能迅速抓住那只手。
回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心虚的眼睛。
“怎么是你?”
乔楚听见对面的人这么说。
面前的人很眼熟,但酒精泡得脑子迟钝,怎么都想不起来。
“偷东西?太蹩脚。”乔楚的力气很大,对面那人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我把钱还你……赔你……再多给你几张行了吧,做人不要太贪心——”
乔楚哇地一下吐了对方一裤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干什么!报复人也不带这样的!”
“抱歉哈,没忍住……”
“这是我的新裤子……你哭什么?”
乔楚只觉得脑袋很重,抬不起头。
听到这话,她才摸了摸脸颊,发现脸颊确实有泪痕。
眼泪还在流,胸口憋得难受,她干脆哇哇大哭。
“好多人在看呢,丢不丢人!”
乔楚断断续续地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时不时的抽泣将一句话分成几段。
不忠的前任、强势的母亲、不顺的生活。
乔楚将心中的不满都吼了出来。
“那你哭啥,又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发生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错……”乔楚伸手,右手在左手掌心劈了个叉。
“顶多她大错你小错,再说就这点事,哭啥?”
对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和鄙夷,乔楚心中不服。
泪水将眼睛冲得明亮,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不少,抬头时看到一张稚嫩的脸,乔楚心中更是不服。
“那还要怎么样?”
“我还以为是出来打工结果东西都被同乡卷走呢,我还以为是穷得叮当结果当天还老板被开除呢,我还以为是没人平摊房租今天就要卷铺盖滚回老家呢……你又哭什么?”
乔楚抽抽噎噎:“你咋这么惨。”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
身边那人把头埋进手臂里,一声不吭,头顶上翘起的头发一抽一抽地摆动。
“算了,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乔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着走着,又想到什么,心情很好。
“这是我的名片,你拿着好了,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乔楚想起来了,那时候的她刚刚收到入职通知,新印了名片,心情很好,给谁都想看一看。
但是不久后,她就换了电话卡。
名片上的号码不知道轮转到哪一位的手里。
然后呢?
乔楚皱眉,无论再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
突然,她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又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年她二十四岁,余让……
十六岁?
“余让,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乌鸦酒馆?”
“不是,就是真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开车的时候不能分心。”
余让再一次闭口不答。
但看余让的反应,有点窘迫、有点尴尬,还有点皮笑肉不笑,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发生的事情。
乔楚也知道自己醉酒的德行,不哭不闹就嗜睡。
想到这里,她才放心,耳边不存在的警笛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乔楚皱着眉,她知道一定还有什么是没有想起来的。
但是不急一时,她还有很多时间去追问。
春风还在吹。
余让的短发从头盔中钻出来,翘起的头发被吹得东倒西歪。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余让,还没等余让开近就打开了非机动车道上的小门,二人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余让帅气地拔下钥匙,咔咔两下锁了车,两个人并肩回家。
电梯门打开,明明住院不过两周,但乔楚觉得和余让一起回家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乔楚碰了碰余让的手背。
“来我家?”
“好,我先去喂新宝。”
“不急。”
余让进门,新宝懒洋洋地喵了两声表示欢迎。
从柜子里拿出猫粮,见水碗中的水有些浑了,将水随手倒在一旁的盆栽里,又接了一碗新的水。
叮——
余让的手机突然响了。
年年有余:[图片]
是余让朋友圈的截图。
年年有余:回家回家,搞搞清楚到底哪里才是你的家。
年年有余:混成这个样子在外面丢脸,还不如回来。
余让皱眉,摁灭手机,没有回复,换了衣服,摁响了乔楚门口的门铃。
脚步声响起,大门很快被打开。
“挺快。”乔楚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没事。”余让移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