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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那之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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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里,她们之间变得很客气。
以前闹别扭,总有人先低头。
有时候是卢樱蹭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直到她忍不住笑出来。
有时候是陈芝婷先软下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说“好了好了我的错”。
她们的和解方式从来不需要太多语言。
可在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们还是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卢樱还是做那些菜,还是把菜摆得整整齐齐,还是会问“好吃吗”。
陈芝婷说“好吃”,但是不怎么笑得出来了。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她们还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并没有分屋子。可那道手掌宽的缝隙,再也没有消失过。
卢樱睡觉的姿势也变了。以前她喜欢侧向陈芝婷这边,一条手臂搭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膀里。
现在她平躺着,脸朝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刻板的睡姿模型。
这天晚上,陈芝婷照例加班回来晚了。
她打开门,发现玄关的灯没有亮。这是结婚以来的第一次。
她站在黑暗的玄关里,手还放在开关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也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沉默的暗。
她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是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混着玉米排骨汤特有的清甜。
她想,卢樱今天没有为她留灯了。也许她忘了。也许她没忘。
她按开灯,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的电视关着,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遥控器摆在正中间,和杯子对齐。
一切都收拾过,干净,安静,没有一丝混乱的痕迹。
可她站在客厅里,觉得这个房间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某种气息,那种“有人在等你”的气息。
空气是静止的,房间是安静的,像一间被精心整理过的、等待出售的样板房。
饭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饭盒旁边是一双筷子,还有一个汤碗,倒扣着盘子保温。
她走过去,打开饭盒。
第一层是糖醋排骨。不是剩菜。
排骨表面还挂着亮晶晶的酱汁,颜色是刚出锅的那种鲜亮的琥珀色,不是放过冰箱之后再加热会变深的样子。撒在表面的白芝麻还干爽,没有被蒸汽浸软。每一块都均匀地裹着酱,排得整整齐齐。
第二层是清炒西兰花和胡萝卜片,西兰花还保持着翠绿的色泽,胡萝卜片切成菱形,大小均匀。旁边是米饭,蓬松洁白,饭面上没有凝结的水珠。
旁边还有一小碗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表面的油花还泛着微光。
全都是新做的,没有动过一筷子。
每一道都是卢樱掐着她回家的时间,算着火候做的。
陈芝婷把手放在饭盒边上。饭盒是温的,说明做好有一会儿了。
放在桌上的时间,大概和她从地铁站走回来的时间差不多。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椅子拉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甜度刚好,咸度刚好,酱汁挂在排骨上的厚度刚好。
咬下去的时候,肉从骨头上干净地脱下来,不柴不腻。
她嚼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脆的。蒜末的香味炒得很透,盐味均匀。
卢樱应该是一口都没有吃。
她把饭做好,装进保温饭盒,摆好碗筷,然后就离开了这张餐桌。
陈芝婷不知道她是去卧室了,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还是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等她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觉得这顿饭是这几年来她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
没有电视的杂音,没有人在对面问“好吃吗”,没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响,没有笑声,没有“再多吃一碗”。
只有自己咀嚼的声音,和她每一次吞咽时喉咙里那一点微小的响动。
厨房里的油烟机已经关了,窗外的城市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空气穿过鼻腔的声音。
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把饭盒端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把碗筷冲洗干净。然后,把饭盒擦干,放回架子上,把筷子插进筷笼里。把抹布拧干,挂在灶台边。
然后她去洗漱,换了睡衣,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
她躺在自己那半边,仰面看着天花板。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以前她躺下的时候,卢樱会翻过身来,一条手臂搭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膀里,漏出一句含含糊糊的“你回来了”。
有时候还会往她怀里蹭一蹭,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那些夜晚,这道缝隙不存在。
她侧过头,看着卢樱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后颈露出一小截,颈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她想起每天晚上卢樱给她梳头的时候,牛角梳从发际线梳到后颈,梳到那里的时候力道会放轻,像是怕弄疼她。
想起卢樱讲睡前故事的声音,讲到她喜欢的段落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然后意识到太快了又慢下来。
想起卢樱问她“今晚想听什么”,她说“讲你最喜欢的”。
想起卢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意义就是你在乎的那个人。
她伸手想把床头灯关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她不知道这盏灯是不是卢樱特意留的,和以前那些留灯不一样,这盏灯不是在等她回来,是在陪卢樱自己睡着。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卢樱。闭上眼睛。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不是轰轰烈烈的破碎,是一种她无法阻止的撤退。
一种能够让卢樱在玄关留一盏灯、在饭桌上留一张便条、在床头柜上放一把牛角梳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而陈芝婷不知道该怎么去把它重新点燃。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信念去点。
她开始试图弥补。
其实项目收尾后,她真的也就没有和言再有更多的交集了。
她开始刻意对卢樱更好一些。
下班的时候买一束花回来,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周末主动说陪卢樱去看电影,问她最近有没有想看的片子。
甚至有一次在开会间隙,她给卢樱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外面下雨,你带伞了吗”
发完之后她在聊天框里看了很久,发现上一次她主动发这种消息,竟已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卢樱接受了她所有的好意。
花插好了,水换了。电影看了,爆米花也吃了。
至于那条消息,她回了一个“带了,放心”。
四个字而已。没有表情包,也没有多余的标点。
但她什么也没问。
没问“你怎么忽然想起买花了”。
没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她把所有的话都压在舌根下面,所有的恐慌都融化在一句“谢谢”里。
她怕听到答案,即使她早已知道答案。
她们并不知道婚姻这条船,她们最后会用怎样的方式到站。
她只好尽力用这些微小的善意,维持着一段关系最后的体面。
在这个夜晚,陈芝婷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一起一伏。
卢樱醒着。
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看陈芝婷的睡脸。
睡着的时候,陈芝婷的眉心总是微微皱着的。嘴唇抿着,像在梦里还在和什么较劲。
卢樱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眉间,想要抚平那道褶皱。就像她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手指在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停住了。
她看着那几厘米的距离,看着她的手和陈芝婷的眉心之间,那一点点空气,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芝婷,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用被子的一角盖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在黑暗中,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哭了。
哭得毫无声音,哭得比夜色寂静。
眼泪从一只眼睛流出来,越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然后没入枕头。
她想,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吻过她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上上个月?她记不清了。
她想,我还在爱着她吗?
这个答案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容她自己作答了。
可这个认知让她更痛了。
因为单相思是一个人的白日梦。
而她现在将要把自己唤醒过来。
她想,我该怎么办?不知道。
所以她只是把被子的一角塞在嘴里,让咸涩的液体无声地淌进黑暗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