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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惊起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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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黏稠而滚烫地铺满了整个城市。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即将告别的躁动，那是夏天最后的倔强，也是青春最喧嚣的序曲。
南城一中的校门口，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距离高考还有280天。
苏酥骑着那辆漆皮都掉了一半的粉色单车，像一阵旋风般冲过自动闸机。她单手扶把，另一只手还举着个快要融化的甜筒，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鲜活得能蹦出三米高。
“让让！借过！”她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前方，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正茫然地寻找报到地点，挡住了去路。苏酥眼疾手快，脚尖一点地，车头猛地一拐，车轮碾过路边的排水沟盖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她不仅没减速，反而借着这股冲劲，腾空跃起，连人带车从两个行李箱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哎哟我的妈！”旁边看自行车的老大爷吓得扶了扶老花镜，刚想骂一句“小祖宗”，就看见那粉色的身影已经飘出去老远，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苏酥！你不要命了！”
一声低沉的呵斥从教学楼的阴影里传来。
苏酥猛地捏闸，轮胎在滚烫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记。她稳稳停住，转过头，看着那个从香樟树下走出来的少年。
沈易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关切。
“易安哥，早啊！”苏酥毫无愧疚地舔了一口甜筒，甜腻的奶油糊在嘴角，“就差一点，就一点！我就能打破鹤然创下的纪录了。”
“那是为了安全，不是为了飙车。”沈易安叹了口气，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甜筒，在那粘着奶油的边缘咬了一口，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草莓味的？齁死人。”
“哎！那是我的！”苏酥心疼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抢，却扑了个空。
沈易安轻巧地侧身躲开，长腿一迈，跨上了旁边那辆黑色的公路车。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板正的书呆子瞬间变成了掌控机械的骑士。
“别贫了，老地方集合，唐霖说有大事宣布。”沈易安单脚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亮如洗，“赌不赌？谁输了今晚请吃烧烤。”
苏酥眼睛一亮，那是属于猎手的光芒。她最受不了激将法，尤其是来自沈易安的。
“赌就赌！谁怕谁啊！”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炸开。下一秒，两辆单车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卷起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苏酥把甜筒的残骸扔进垃圾桶，双手松开车把，张开双臂，像一只拥抱天空的鸟。
“沈易安！你追不上我啦！”
“大话别说太早。”
沈易安脚下发力，链条转动的声音急促而有力。他弯下腰，压低重心，黑色的车身在他操控下灵活地穿梭在林荫道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流动的光斑，少年的身影在光影中起伏，充满了力量感。
他们冲过主教学楼，绕过喷水池，拐进那条少有人至的林荫小道。
“喂！等等我啊！”
前方的花坛边，周鹤然正费力地把一辆被卸了轮子的山地车搬上台阶。那车架上贴满了各种动漫贴纸，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改装的“战车”。
苏酥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车轮扬起一阵尘土，稳稳停在周鹤然面前。
“鹤然！早啊！”苏酥从车筐里摸出一瓶冰镇可乐扔过去。
周鹤然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水珠溅在他满是油污的手上。“早个屁，我这宝贝疙瘩昨天被哪个缺德鬼松了螺丝，害我修了一宿。”他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爽得他眯起了眼，“你们俩这是干啥去？赛跑呢？”
“霖姐不是说有大事？”沈易安停下车，靠在墙边，从书包侧兜掏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哨音划破了宁静。
“集合！全体都有！”
唐霖穿着一身红色的田径服，扎着高马尾，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从操场方向跑来。她手里挥舞着一根计时器，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严肃的表情。
“我刚从教练办公室出来。”唐霖跑到近前，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汗水顺着她小麦色的皮肤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怎么样？霖姐，是不是定下来了？”周鹤然把可乐瓶捏扁，紧张地问。
唐霖直起身，目光扫过苏酥、沈易安、周鹤然，最后定格在那间藏在灌木丛后的废弃器材室上。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门板上还留着他们去年刻下的身高线。
“定下来了。”唐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省运会预选赛，下个月。如果通过，我就能拿到A大体育特招的入场券。”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A大，那是他们四个人从小喊到大的目标。以前听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此刻却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太好了霖姐！”苏酥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给了唐霖一个大大的熊抱，“我就知道你可以！”
“恭喜。”沈易安微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真诚的赞赏。
周鹤然吹了声口哨：“牛啊霖姐！咱们四人组要有人先上岸了！”
唐霖推开苏酥，脸色却有些凝重：“但是，集训强度会加大，文化课……我怕我跟不上。”
高二分科后，唐霖选了文科，而苏酥虽然也在文科班，但理科底子薄，沈易安和周鹤然则在理科班。四人组的“互助模式”一直很顺畅，现在唐霖这一环要脱节，大家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怕什么！”苏酥拍了拍胸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又上来了，“不就是文化课嘛！我和易安哥帮你补！鹤然负责后勤！咱们把基地搬进图书馆！”
“对！”周鹤然附和道，“我新研究了个背单词的APP，贼好用！还有，我负责给你们送夜宵！保证把霖姐喂得白白胖胖，脑子转得飞快！”
沈易安看着眼前这三个吵吵闹闹的伙伴，嘴角微微上扬。他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用力推了开来。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长叹，像是打开了时光的闸门。
阳光照进昏暗的房间，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墙上贴满了各大学校的照片，中间是一块小白板，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计划。那是他们上个月制定的“百日逆袭计划”，虽然执行得断断续续，但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沈易安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原本属于唐霖的那一栏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
“既然目标定了，那就别废话。”沈易安转过身，背靠着白板，眼神锐利如刀，“唐霖负责训练，苏酥负责文科基础，我负责理科攻坚，周鹤然负责查漏补缺和情绪稳定。”
“啊？我负责情绪稳定？”周鹤然一脸懵。
“因为你最皮实。”苏酥笑着踹了他一脚。
沈易安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收敛表情，伸出一只手：“还有280天。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要一起上A大。谁要是敢掉链子，就请剩下的人吃一个月的食堂。”
“切！谁怕谁啊！”苏酥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
唐霖毫不犹豫地压上：“算我一个！”
周鹤然嘿嘿一笑，把手拍在最上面：“那就这么说定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四只手紧紧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那是属于少年的滚烫。
“一、二、三！”
“加油！”
喊声在小小的器材室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酥看着窗外那片湛蓝得刺眼的天空，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那是一种混杂着汗水、甜筒的甜腻、单车的金属味和伙伴们身上洗衣粉清香的独特味道。
那是少年气，是无畏，是哪怕知道前路荆棘，也要笑着冲上去的勇气。
“对了，”沈易安突然从书包里翻出四瓶冰镇汽水，那是他刚才趁大家不注意藏在书包侧兜的，“庆祝唐霖拿到入场券，也庆祝我们的高三正式开始。”
易拉罐拉开的“呲啦”声此起彼伏。
苏酥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裂，带着一股清凉的甜意直冲天灵盖。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阳光落在他们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未来的路或许很难，会有做不完的试卷，会有考砸的模拟考，会有深夜的崩溃。但只要回头，总能看到彼此并肩的身影。
这就够了。
“喂，沈易安。”
“干嘛？”
“今晚的烧烤，我请。但是，我要吃最辣的腰子。”
“行。不过吃完得去图书馆，我给你讲讲昨天那道数学压轴题。”
“……你真是个无趣的学霸。”
“彼此彼此，无脑的学渣。”
笑声在废弃的器材室里回荡，惊飞了栖息在窗台上的麻雀。
八月的风，带着夏天最后的热烈，吹过南城一中的校园，吹过四个少年滚烫的青春。故事的第一页，就这样在喧嚣与默契中，轰轰烈烈地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