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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病了八年 ...


  •   窒息感蔓延楚岁聿全身。

      周围很静也很黑,没有雪崩的轰鸣声,也没有队友的呼救声。

      他眼皮很沉,胸腔被积雪挤压,喘不上气,他挣扎了一下,雪像水泥一样往空出的缝隙里钻,压得肋骨生疼。

      他干脆忍着痛苦,躺着不动。

      楚岁聿本身没什么求生欲,他这一辈子,能吃的苦都吃了,该做的事也做了。如今一个人生活,每天睡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就起床认真消耗时间,要是睁不开,那就可以休息了。

      毕竟人生很累。

      希望《千山》的新主策是个负责的人。

      嗯,可能爱车还没开够,也无所谓了,又要加油,又要保养,很贵。

      奶奶会来接我。

      楚岁聿满足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还有一件事没清算,还没来得及问问陈疏宴,当年为什么抛弃他。

      楚岁聿气得想大喘气,但胸腔被压得太紧,他努力了一下放弃了,他安慰自己: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你爱走就走,谁理你。

      思维空白一会儿,他又想:莫名其妙。

      觉得不太够,他又补充:可恨。

      身体很冷,很疼,窒息的感觉非常痛苦,楚岁聿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楚岁聿!”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楚岁聿艰难地抬起眼皮,以为是自己幻听,那声音紧接着又传来。

      “楚岁聿!!”

      声音很大,楚岁聿听清了,是陈疏宴。

      楚岁聿想,等他死了,一定天天缠着陈疏宴要桑葚玫瑰奶喝。

      “楚岁聿!!!”

      楚岁聿想让陈疏宴别喊了,巨大的声音很容易造成二次雪崩,他张嘴想骂两句,雪粒一个劲儿往口腔里灌,他咳嗽起来,胸腔被挤压得更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围逐渐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狗的声音,楚岁聿听到尖锐的“滴滴”声。

      有人扬声:“三少!这里!有生命体征。”

      楚岁聿:……别喊了。

      下一秒,有人扑过来疯狂刨雪,他听到陈疏宴慌乱到变调的声音:“岁岁!”

      楚岁聿:陈疏宴,你脑子被驴踢了,别他妈喊了。

      陈疏宴顾不上那么多,他跪在地上摘下手套疯狂刨雪,有人递救援铲给他:“三少,这个挖得快。”

      陈疏宴接过铲子飞快刨雪,对跟他一起刨雪的人吩咐:“小心点,别伤到他。”

      “是。”

      不知道挖了多久。
      陈疏宴终于挖到楚岁聿的一点衣料,那一点黑色的织物,让他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冲向头顶,他扔掉铲子,用手疯狂地扒开最后的积雪。

      楚岁聿毫无声息躺在雪坑中,浑身是雪,脸色和唇色皆是骇人的青白,睫毛上凝着冰霜。

      陈疏宴的心顿时像被攥紧,狠狠拧了好几圈。

      “三少,请退后!”医护人员冲上前,“建立急救区!”

      有两人跪在楚岁聿身侧,一人迅速侧过楚岁聿的头,清理他口鼻的雪沫。

      “低温症!上毯子!”

      另一人将一张隔热毯裹在楚岁聿身上,开始用手掌快速摩擦他的躯干。

      陈疏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似乎比楚岁聿的还僵硬,刚刚还能叫几声楚岁聿的名字,此刻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楚岁聿被抬上担架,上了救援直升机,陈疏宴才扑到他身边,将自己冻得通红、混着血和泥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搭上楚岁聿脉搏的位置。

      一下,两下,微弱地搏动传到他的指尖,让陈疏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将额头抵在担架边,终于压抑地呜咽出声。

      周围没人敢听,所有人都戴上耳机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陈疏宴的手被包扎好,他又恢复冷漠三少的样子,他问方才给楚岁聿清理口鼻的人:“他昏过去之前说了什么?”

      陈疏宴记得楚岁聿刚被挖出时,盯着他说了两个字,才闭眼晕过去。

      被问的那人一时如坐针毡,张开嘴,又抿上,抬起手挠了挠后脑,才小心又纠结地说:“嗯…他说…蠢货。”

      那人找补:“他大概是怕引起二次雪崩,伤害到您。”

      其实他们声音并不大,只是楚岁聿五感都被积雪掩埋,听觉被放大了。

      他尝试安慰三少爷:“感觉是关心呢!”

      他快哭了:“感情真不错,哈哈哈……”

      很尴尬,直升机很有节奏地轰鸣,像在嘲笑陈疏宴。

      陈疏宴愣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闭眼,咬牙,看着楚岁聿气笑了:“好小子。”

      沉默片刻,一阵后怕冲上心头,他眼中有些红血丝,抬手用指尖轻轻蹭楚岁聿的脸颊,轻声道:“好小子……”

      直升机在医院停机坪落地,众人推着病床往急诊部冲,陈疏宴紧紧跟着。

      陈欣欣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她一身狼狈还未清理,见病床过来快步跟着走,对着其中一个医护人员语速飞快地说:“他有躁郁症,在吃药!”

      医护人员立刻问:“确诊多久了?服什么药?”

      陈欣欣说:“大概八年,吃碳酸锂和喹硫平,郁期还有一份氟西汀,他经常逃药。”

      “明白,我们会注意用药,感谢告知。”

      急救室到了,陈欣欣和陈疏宴被拦在门口。

      走廊逐渐安静。

      陈疏宴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他呆立,直到胃部传来尖锐地痉挛,才干干说出几个字:“躁郁症?”

      陈欣欣一直在看急救室的门,听到声音才回头:“三少您好。对,就是双相情感障碍。”

      陈疏宴问:“严重吗?”

      “嗯……”陈欣欣说,“医生说他是I型,躁期郁期都挺严重。尤其是躁期,发病的时候行为不太受控制。”

      “八年了?”

      “快八年了。”陈欣欣很卑微地一笑,“那个,三少对不起啊,他现在在躁期,破坏您无人机的事,他不是故意的,赔偿的事您可以找他商量,我们聿哥这方面很讲理……”

      陈欣欣没说两句就被护士抓回病房休息。

      陈疏宴呆站在原地,他没太听进去陈欣欣后面的话,脑子一直被“八年”这两个字冲击。

      直到姜砚霖找过来,用手在他眼前晃:“干嘛呢?魂丢了。”

      陈疏宴回过神,下意识“啊”了一声。

      姜砚霖拽着他手腕走:“啊什么啊,跟我去处理伤口。”他边走边拆开陈疏宴的纱布看伤口,“救援队没你专业?用你去雪地里扒人?”

      “哥。”陈疏宴任他牵着走,“他助理说他有躁郁症,躁郁症是什么?”

      姜砚霖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弄纱布,他说:“一种慢性精神障碍,一般是躁狂和抑郁状态交替出现,伴随情绪、思维和行为的极端波动。”

      躁郁症陈疏宴不了解,但抑郁他听说过,是很痛苦也很辛苦的病:“会死吗?”

      姜砚霖没回答,他把陈疏宴带到诊室,坐在桌边,仔细给伤口消毒,他问陈疏宴:“疼不疼?”

      “二哥。”陈疏宴说,“他好像病了八年了,是我离开的那个时候,二哥,是我…”

      “阿宴。”姜砚霖打断他,“仅凭一件事很难直接诱发躁郁症。”
      “而且他不是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吗?怎么会因为你生病?”

      姜砚霖把纱布缠好,给他吃了消炎药。

      陈疏宴沉默很久,从认识楚岁聿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楚岁聿是很坚韧的人,他完全没想过楚岁聿会得心理疾病。
      姜砚霖是很优秀的外科医生,他说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但陈疏宴无法安慰自己,哪怕楚岁聿的病是因为别的什么导致的,也一定有他当年不告而别的因素在里面。
      楚岁聿双眼紧闭,生机全无的样子就在眼前。
      现在什么被分手,什么人格侮辱,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楚岁聿能好一些。

      陈疏宴好像才感觉到手上的疼,钻心得疼,他低着头,整个人蔫掉很多:“哥,帮我多找些相关资料。论文、专业书、陪护指导、患者自述,什么都行,我想看看。”

      姜砚霖看着他,良久,才说:“我不建议你继续跟他纠缠,这个病的相处成本太高,就像个情绪黑洞,迟早把你拖垮。”

      陈疏宴重复地问:“能帮我吗?”

      姜砚霖不能理解他:“就喜欢成这样?”

      陈疏宴又问:“能吗?哥。”

      姜砚霖叹气:“行,你好好休……”

      “谢谢二哥。”陈疏宴转身就走,“我到急救室看看。”

      “……息一会儿。”姜砚霖无奈,“这恋爱脑到底随谁了?”

      他摇头,打开电脑,查楚岁聿在鼎城的就诊医院,得搞清楚岁聿的用药史和过敏史,别让这边的用药出问题。

      他播出一个电话:“鼎城中心医院你好,我是姜砚霖。”
      “玉山接收了一位雪崩受难者,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正在救治。患者姓名楚岁聿,性别男,二十五岁,我需要调取他的病史和服药史。”

      那头说了什么,姜砚霖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帮弟弟追前男友。”姜砚霖靠在椅背上毫无意义地嘿嘿两声,多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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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做出一个日更到完结的决定! 由于作者是一个过于新的新人,刚刚才学会开段评,见笑了。 (自娱自乐笑了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