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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警局 偷窃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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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小偷啊!”
许沁炎将口袋里那只掉漆的塑料小狗挂件握得更紧了,最后看了眼废弃纸箱旁那只受了腿伤、瘦骨嶙峋的德牧犬……
来不及了。
几个闻声围上来的街坊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将她往不远处的派出所推去。
傍晚六点的派出所大厅,人不算多。
在接待台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笔挺的警服衬衫,肩章整齐,眉眼间带着温和的书卷气;另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面部轮廓硬朗,身着深蓝消防作训服,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肤色略显黝黑的手臂。他站姿挺拔如松,肩膀很宽,将作训服撑得恰到好处。
两人似乎是刚谈完正事,气氛稍显松缓。
许沁炎被他们几个押着,跟在一名女警身后走了进来。
“所以说,这次联合排查,重点就是老街那片……”
民警话说到一半,就被这细微的动静打断了。
两个男人同时侧目看了过来。
消防员的目光在许沁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黑色的运动套装,压得极低的帽子,清瘦孤直的背影。一种极其模糊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但他很快收回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每天见过的人太多,火场、救援、各种场合,或许只是错觉。他并没有深究,也未打算目光停留。
“那就先这样,具体明天沟通。”消防员对警察说了这一句后,便转身,朝着与许沁炎进来方向相反的另一侧前往停车场通道走去。两人擦肩而过,但距离却很近。
此刻,许沁炎也感受到了些什么,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但又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许沁炎被领到了调解等候区。这里算是半开放空间,她能感觉到大厅里偶尔投来的视线,但对她来说无所谓。
女警跟那位男民警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男民警便拿着一杯水和笔录本,走到了许沁炎面前。
他将水杯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喝点水。我是这里的民警周锦城。”
许沁炎没有回应,也没有去接那杯水,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帽檐压得极低。视线落在桌面上某道细微的划痕上,一动不动。
周锦城打开笔录本,拿起笔:“姓名。”
“许沁炎。”声音很低,几乎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年龄。”
“22。”
“刚才的情况,街坊和店主基本说清楚了。按程序,我需要跟你再核实一下,做个笔录。”周锦城一开始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观察。
“为什么拿那个挂件?”
“东西不贵,四块钱。你当时是没带钱,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周锦城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一身看似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但剪裁和面料透着一种低调的讲究,是那种不带显眼Logo、但懂行的人知道价格不菲的专业运动品牌。连脚上的鞋子也是顶级的运动款。这身行头,和那个标价四块钱、油漆都涂不匀的塑料小狗挂件,放在一起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许沁炎的嘴唇绷紧。钱?她根本没想过。刚才那股冲动来的时候,像潮水淹过理智的堤岸,只剩下“想要搞出点什么动静”的灼热念头——
午后文具店的货架上,挤着各式文具和过了时的小玩具。许沁炎径直走到靠墙那排玻璃柜台前,目光落在最角落里那只掉了漆的塑料小狗挂件上。那是最普通、最廉价的小玩意,以前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只卖两块钱。它似乎咧着嘴,朝着许沁炎傻乎乎地笑着……那瞬间,与她记忆里某个模糊但有些温馨的角落重叠了。
“下个月十五号,飞伦敦。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你必须去。”
母亲的命令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的另一端插了进来,冰冷,强硬。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语言学校和你硕士课程的对接,都安排好了。你没得选,许沁炎。”
母亲的话震着她的耳膜,当时的她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急需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份窒息。
眼前廉价塑料小狗的笑容,和脑海里母亲毫无表情的脸,形成一种讽刺的对比。许沁炎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突破口。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店主,他正在低头整理一沓包装纸。
就是现在。
右手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极其自然地伸向小狗挂件,左右飞快地瞥了一眼,随之手腕一转,握住它后直接塞进口袋。动作轻微而迅速,没有停顿。
该走了。
“哎!你!”
店主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盯住她,表情诧异。
“许沁炎?”周锦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这一次,她更安静了,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这是个活人。周锦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那股温和的书卷气里透出一点无奈。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当事人,哭闹的、狡辩的、悔恨的,但这种彻底关闭沟通、将一切情绪死死压住的冰冷,像一块无从下手的坚硬石块。
“许沁炎,”他声音加重了些,“配合调查是对你自己负责。事情不大,但态度很重要。你一直不说话,我很难……”
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周锦城循声望去。一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径直朝这边快速走来,脸色难看,眼神直击许沁炎。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神色谨慎的中年男人,像是司机或助理。
这个女人便是许母,她在一小时前接到了警局的通知。
她完全无视周锦城和这个半开放的公共区域,几步走到许沁炎面前。
许沁炎下意识地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色苍白。
许母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许沁炎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帽檐歪斜,脸颊迅速泛红。她没有躲,也不吱声,只是慢慢转回头,把帽檐拉得更低。
周锦城见状,立刻上前隔开:“女士!请冷静下!这里是派出所,不能动手!”
许母仿佛才看见他,眼神蔑视,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我管教自己的女儿,需要你一个警察来指手画脚?她做出这种丢人现眼、偷鸡摸狗的事情,把我这张脸都丢尽了!”
“事情我们已经在核查和登记。”
“核查什么?我看她就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许母打断他,指着许沁炎,“我告诉你,许沁炎,这次由不得你胡闹。下个月十五号,飞伦敦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语言学校和硕士课程全部对接完毕。你必须走,不准给我再闹任何幺蛾子!”
许沁炎没回答,只是揣在衣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了,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印。不知是否是那记耳光,此刻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和警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许女士,您先别激动,孩子还比较年轻,教育问题可以回家……”周锦城试图插话。
“回家?当然要回家!”许母冷笑一声,对她来说,这是一件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她侧头对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中年男人,吩咐道:“去,跟店家协商,该赔偿赔偿,该道歉你去道。务必处理好,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后续的闲话。”
许母又看向周锦城,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告知而非商量:“周警官,事情很清楚,损失我们会双倍赔偿并道歉。我女儿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需要立刻带她回去看医生。后续所有需要配合的手续,我的助理会全程处理。”
周锦城眉头紧锁。按照程序,他应该对许沁炎进行完正式的询问笔录,至少要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但许母的气场太强,姿态摆得极高,“看医生”?“助理全程处理”?把一件治安案件轻描淡写地定性为家庭面子和心理健康问题,并准备好了所有化解外部矛盾的方案:赔偿道歉。他若坚持按部就班,在此时应该行不通。
他看了一眼许沁炎。她依旧像个失去生气的木偶,对母亲的行为安排毫无反应。
这时,助理已经快步回来,低声对许母说:“夫人,处理好了。店家表示谅解,不再追究。”
许母点点头,目光掠过周锦城:“周警官,这样可以了吗?如果还需要我女儿签字确认什么,请尽快。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周锦城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再僵持下去意义不大。他迅速让女警准备了一份极其简化的调解记录,递给许沁炎:“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在这里签个字。以后遇事要冷静,决不能再有类似行为。”
许沁炎接过记录表,看也没看,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僵硬。
周锦城收回记录,侧身让开一步。程序上,此事算是了结了。但这个叫许沁炎的女孩,和她那个强势的母亲,都让他深感疑惑。
出了警局,他们坐进轿车。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内异常安静。
助理专注开车。许沁炎坐在后排靠窗位,许母坐在另一侧,两人间隔着能再坐一人的距离。许母拿出手机,快速处理着信息,屏幕的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许沁炎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开始点亮,但这个城市的繁华似乎与她无关。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划动,脑海里反复闪回下午那一幕:
被店主发现后,许沁炎条件反射般压下帽檐,遮住眉眼。转身快步走出文具店,随后拐进旁边的巷子里。
在巷子深处,她在一堆废弃的纸箱旁,看见那只趴着的成年德牧。
它本该是威风凛凛的,此刻却侧卧在地上,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身下的地面有它自己挪动留下的、零星发暗的痕迹。它的毛发脏污打结,沾着泥土和枯叶,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听到动静,它猛地抬起头,耳朵本能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戒备的呜咽,但身体却因为疼痛而无法站起。这时候许沁炎注意到,在它左边耳朵尖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缺口。
当时许沁炎的呼吸滞住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双眼睛——在脏污和狼狈之下,那双望向她的棕褐色眼睛,带着动物特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还有那只残缺的耳朵……
一股熟悉感瞬间袭来。
好像在哪里见过?
四年前那场大火,猛地撞进脑海。
那时焦糊味呛人,她被一双极其有力的手臂从滚烫的积水里一把抱起,迅速冲下楼梯。于拐角处,她看到了一只被熏黑的、耳朵渗着血的小德牧,缩在一堆烧塌的杂物里,呆呆地、渴望地看向被抱离的她。
只有一秒。或许更短。
但那个眼神,和那只染血的、残缺的耳朵,却被埋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而眼前这只成年德牧的眼睛,和它左耳上那个如出一辙的、清晰的缺口,与四年前那短暂而急促的一瞥,轰然重合。
原来是你。
四年了。你长大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但巷子口传来的嘈杂人声还是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好像往那边跑了!”
“进去看看!”
追来了。
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目光无法从那只德牧痛苦抽搐的后腿、那只残缺的耳朵和那双眼神里移开。
许沁炎蹲下了身,手缓缓伸向那只耳朵,想确认那并非幻觉。
“在这里!快!”
店主带着街坊冲了过来,压住她往巷子口走。离开时,她忍不住回头——德牧仍卧在原地,但目光却追着她,像不舍又像无声的询问。
“夫人、小姐,到了。”
许沁炎猛地回神:它还在巷子里吗?腿看起来伤得很重,没人管的话会怎样?
胃部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