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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三卷:木兰辞·影 第二十章   第三日 ...

  •   第三日。

      王铁柱蜷缩在杂物堆深处一个勉强避风的角落,身上盖着几块破旧的毡布。他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许多,脸上的痛苦扭曲也消失了,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苍白。腿上的伤疤颜色褪成了普通的深褐色,周围的霜冻和青黑完全消退。他身后的影子,在从杂物缝隙透进来的天光下,静静地趴伏着,轮廓清晰,方向正常,再无异状。

      赵强守在一旁,时不时探一下王铁柱的鼻息,又紧张地望向外面。周宇轩则在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蘸着偷偷存下的一点清水,擦拭着王铁柱额头的虚汗。林晓晓靠坐在对面,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怀里紧紧抱着谢言那件已经湿透又半干、沾满污迹的外袍。

      谢言躺在她旁边不远,身下垫着些干草。

      他发着高烧。

      从昨晚强行催动红痕力量、净化了王铁柱体内的“影”、并击退那反噬的暗蓝雾气后,他就开始不对劲。先是左臂红痕处传来一阵阵仿佛要烧穿骨髓的剧痛,紧接着是深入脏腑的寒意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然后体温便不受控制地飙升起来。

      此刻,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干燥起皮,间或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他的意识似乎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沼泽,各种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在其中沉浮。

      一会儿是“桃花源”里村民画上去的、永恒鲜红的笑脸,在幽绿光芒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陶土的冰冷粗粝;一会儿是“求学路”上无尽的风雪和老童生袖口内那十二个泣血的字迹——“父死,未能归;母病,不敢知”;更多的时候,则是这个军营里的景象:扭曲滞后的影子,暗蓝色粘稠的血液,红袍巫祝猩红的符文,黑甲将军冰冷点指的手,以及……王铁柱那双从绝望痛苦到短暂清明的眼睛。

      而在这些混乱的副本记忆碎片中,总有一些更加模糊、却让他心头发紧的画面掺杂进来——

      不是土坯墙,不是风雪,不是军营。

      是白色的墙壁,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有仪器的嘀嗒声,很规律,很遥远。有人影在眼前晃动,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口罩,眼神怜悯或疲惫。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不知道是谁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躺在坚硬的板子上,有时候又像是漂浮在粘稠的液体里。耳边除了那些副本里的声音,还会响起一些现实中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

      “谢言?谢言你醒醒……”

      “医生,他怎么样了?”

      “……疲劳过度,精神受创……需要观察……”

      还有……徐远的声音。

      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点他熟悉的、特有的腼腆笑意,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对别人说话:

      “……没事的,我没事……别告诉谢言……”

      徐远……

      谢言在混乱的梦魇中挣扎,想要抓住那个声音,想要看清那个身影。但徐远的脸总是模糊的,隐在副本扭曲的景象和医院冰冷的白光后面,只有那双干净温和的眼睛,格外清晰,却又格外遥远。

      “谢言!”林晓晓带着哭腔的呼唤将他从深沉的梦魇中短暂拉回片刻。

      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林晓晓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还有她身后杂物缝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水……”他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晓晓连忙拿起一个破陶碗,里面是她省下来的一点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谢言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旁边的王铁柱。

      “……他……怎么样?”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好多了,一直睡着,但呼吸挺稳当。”赵强连忙回答,又担心地看着谢言,“谢哥,你这烧得吓人……咱们得想办法搞点药,或者……”

      “不……不行。”谢言摇头,动作牵动左臂,又是一阵钻心的灼痛和虚软。他知道自己这病不是普通的伤风,而是过度使用了红痕力量,以及精神严重透支的后遗症。普通的草药恐怕没用,暴露的风险却极大。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影’的办法……”他喘息着说,“王铁柱……是个例子。证明‘影’可以被分离,宿主……可以存活。但我的方法……不可复制,代价……太大。”

      他看向自己的左臂,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红痕的存在感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强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肉里,不仅灼痛,更传来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与整个军营、乃至军营之下那片“影渊”都产生了某种不祥连接的悸动。

      “昨晚红痕爆发……动静可能不小。”周宇轩沉声道,“虽然这里偏僻,但难保不被那些红袍巫祝,或者……将军察觉到异常。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或者……做好撤离的准备。”

      “撤离?往哪儿撤?”赵强苦笑,“外面冰天雪地,又是古代,咱们能跑哪儿去?任务还没完成呢!”

      是啊,任务。“辨雌雄,归本色”。他们辨出了“影卒”,甚至成功让一个“影卒”恢复了“本色”。但这够吗?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也许需要解决根源?解决“影渊”?或者……解决这个军营里所有的“影卒”?

      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和状态,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谢言闭上眼睛,抵抗着又一波袭来的眩晕和寒意,“关于‘影渊’……关于黑风谷那场仗的真相……关于将军和红袍巫祝的真正目的……王铁柱醒来后,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微弱:“还有……小心……我觉得……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这不是错觉。从昨晚红痕爆发后,他就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粘腻,充满了恶意,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隐蔽和……深远。仿佛不是来自营地的某个角落,而是来自……地下?或者,那片悬崖之下的黑暗深处?

      几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杂物堆积如山,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但那无形的压力,却仿佛更重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谢言的高烧时退时起,意识在清醒与混乱间徘徊。林晓晓和赵强轮流照顾他和王铁柱,周宇轩则冒险出去探查了几次,带回的消息不容乐观:营地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巡逻的士兵和红袍巫祝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似乎在搜寻什么。将军依旧每晚点兵,被带走的“影卒”数量似乎也增多了。

      第四天傍晚,王铁柱终于幽幽转醒。

      他醒来时,眼神起初一片茫然,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黑风谷的冰冷黑暗,被“影”侵蚀的痛苦与混淆,铜镜的光,剧烈的挣扎,最后是那道撕裂黑暗的暗红光芒和极致的解脱感……

      他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腿上已经愈合大半、只余下普通疤痕的伤口,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

      “我……我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颤抖,“‘它’……真的走了?”

      “走了。”周宇轩肯定地点头,将一碗温水递给他。

      王铁柱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他贪婪地喝了几口,然后长长地、仿佛要将肺里所有浊气都吐出来般,吁了一口气。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这个经历了生死边缘、灵魂都被扭曲过的汉子,捂着脸,压抑地、像个孩子般痛哭起来。哭声里没有崩溃,只有无尽的委屈、后怕和……重获新生的茫然。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周宇轩才谨慎地开始询问。

      王铁柱断断续续,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黑风谷的“影渊”,据军中一些最老的兵油子和偶尔发疯的幸存者说,那地方邪门了不知多少年,据说下面连着“九幽”,终年不见天日,任何活物掉下去,都会被吞噬掉“影子”和“生气”,变成一种不生不死的“影傀”,在黑暗中徘徊。上次战役,他们那一部人马被敌人逼入绝境,误入“影渊”范围,死伤惨重,逃出来的人,大多便沾染了这种“影毒”。

      “将军……他知道。”王铁柱提到将军,眼中依旧带着畏惧,“他好像……和普通将军不一样。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点兵,手指比红袍子的符还准。有人说……他早年也在北境待过,可能知道‘影渊’的事,甚至……有办法暂时压制‘影毒’?不然,营里早就全乱套了。但压制不是解决,点兵带走的人……就是解决不了,快被‘影’完全吃掉的人。”

      “红袍子……是朝廷派来的?还是将军自己的人?”周宇轩问。

      “不清楚……他们神神秘秘的,只管‘处理’。用的法子邪性,烧影子,人也活不成。”王铁柱摇头,“但我觉得……将军可能也不完全信他们。他看他们的眼神,有时候……很冷。”

      “那……有没有可能,彻底解决‘影渊’?或者,找到‘影毒’的解药?”林晓晓忍不住问。

      王铁柱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影渊’那地方,谁还敢靠近?至于解药……要是真有,将军和红袍子也不用天天晚上点兵杀人了。”

      线索似乎又回到了死胡同。将军和红袍巫祝是知情者和控制者,但他们的手段只有粗暴的“净化”。根源“影渊”无人敢碰。

      谢言在昏沉中,隐约听到了这些对话。他感到左臂的红痕在听到“影渊”时,又是一阵强烈的悸动。

      “去……崖边……”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几人看向他。

      谢言努力集中涣散的目光:“红袍子处理‘影卒’的地方……那个图案……符文……可能……是关键……咳咳……”他咳了几声,喘息道,“还有……我感觉……‘影渊’的力量……在那边……最强……我的……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有反应。”

      周宇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去探查那个‘净化’仪式现场,甚至……靠近‘影渊’?”

      “太危险了!”赵强反对,“谢哥你现在这样,去了不是送死吗?”

      “不……一定是现在。”谢言摇头,“但必须……有人去……弄清楚……那个符文……到底是什么……也许……有别的用法……”

      他想起了“桃花源”里那块“乐土即囚笼”的船桨,“求学路”上那块“勤”字残碑。每一个副本,似乎都有一件关键的“遗物”或“印记”,指向真相和破局的关键。这个军营副本,那个猩红的诡异符文图案,很可能就是类似的“钥匙”。

      王铁柱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了很久,忽然咬牙道:“我……我带你们去。我知道一条小路,从营地后面绕过去,能爬到悬崖上面,往下能看到那片‘禁地’。晚上……他们处理完人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没人看守。就是……就是风大,靠近了,容易头晕,感觉……有东西在下面拉你。”

      他看着谢言,眼神复杂:“你救了我一命。这条命……算我欠你的。我带路。”

      计划就此定下。等谢言体力稍恢复,就由王铁柱带路,谢言、周宇轩和赵强前往悬崖上方探查。林晓晓和其他人留守,照顾依旧虚弱的同学,并作为接应。

      然而,就在他们商议的当晚,谢言的高烧再次凶猛袭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不再是破碎的副本画面和零星的现实记忆交错。

      而是……清晰的、连续的、与现实高度重叠的梦境。

      他梦到自己穿着蓝白校服,却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医院。

      白色的走廊,刺眼的灯光,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他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诊断单,上面字迹模糊。耳边是母亲压抑的抽泣和父亲沉重的叹息。医生在说什么,声音忽远忽近:“……情况很不稳定……需要立刻……通知家属……”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一间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

      是徐远。

      徐远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他熟悉的温和笑意。但那种平静,却让谢言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

      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想要抓住徐远的手,想要喊他的名字。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徐远的瞬间——

      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干净温和的眼睛,此刻却一片空洞,瞳孔深处,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稠的黑暗。

      紧接着,徐远的脸,开始像浸了水的壁画一样,色彩剥落,五官模糊、融化……皮肤下,隐隐有暗蓝色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浮现……

      “不——!!!”

      谢言从梦魇中惊坐而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喘息。

      “谢言!谢言!”林晓晓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赵强和周宇轩也围了过来,脸色凝重。王铁柱则被惊醒,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谢言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衣服袖子下,那红痕所在的位置,皮肤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并且,一种尖锐的、不同于以往灼痛的刺痛感,正从那里传来,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空刺中了。

      他猛地想起梦中徐远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脸上浮现的暗蓝色纹路。

      那不是单纯的噩梦。

      那是……预警?还是……某种连接的显现?

      “徐远……”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徐远?谁?”赵强茫然地问。

      林晓晓和周宇轩却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徐远,那个突然休学、后来据说病逝的,谢言曾经关系很好的同学。谢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他?还带着这样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谢言没有解释。他只是死死抓着自己的左臂,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刺痛,以及高烧退去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两个世界之间,缓缓显露、连接、乃至……侵蚀的可怕预感。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军营那永恒的铅灰色。

      但谢言知道,有些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副本与现实,过去与现在,生者与亡者……以及,他手臂上这越来越无法忽视的、仿佛活物般的“印记”。

      【现在】

      二十七岁的谢言猛地从工位前的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仿佛那泛着冷光的液晶屏里会跳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急促地呼吸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将他从刚才那过于真实、过于连贯的梦魇余韵中拉扯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跳跃式的“梦境回忆”。这一次,是身临其境的。医院的消毒水味,冰冷塑料椅的触感,母亲压抑的哭泣,诊断单被汗水浸湿的粘腻感,还有……病房里,徐远那张剥落融化、浮现出暗蓝色纹路的脸,以及那双空洞黑暗的眼睛。

      一切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而左臂上,那道旧疤所在的位置,此刻正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就像梦里被隔空刺中的感觉一样。

      他卷起袖子。

      肉粉色的陈旧疤痕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光芒,没有枝桠蔓延。

      但刺痛感却真实不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落到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旧物盒上。犹豫了几秒,他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打开。

      泛黄的毕业照还在最上面。

      他拿起照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角落徐远的脸上。阳光下的笑容干净温和。但此刻,这笑容在谢言眼中,却莫名地与梦中那张剥落融化的脸重叠起来,带来一阵心悸。

      他翻过照片,背面那句“致我们永远困在其中的,最好的时光”下面,那行更小、更娟秀的褪色字迹:

      “远:愿你真的找到了你的桃花源。”

      桃花源……

      谢言的手指猛地一颤。

      徐远和“桃花源”有什么关系?这行字是谁写的?是徐远自己?还是别人写给徐远的祝愿?如果是祝愿……为什么是“桃花源”?那个在谢言“梦”中扭曲恐怖、吞噬生命的“桃花源”?

      一个荒诞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他的心脏。

      难道……徐远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副本”?

      或者……更糟?

      谢言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隔间里来回踱了两步。他需要答案。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这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也越来越恐怖的“梦境”和现实线索折磨。

      他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精神疾病?是平行时空?还是某种……超乎想象的、纠缠着过去与现在的诡异存在?

      他抓起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拨给父母,也没有拨给可能知道些内情的旧日同学。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机浏览器上。

      搜索框里,他迟疑地输入:“黑风谷”、“影渊”、“古代北境传说”、“影子寄生”……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无稽的网络小说或地摊文学。

      他皱了皱眉,删掉,重新输入:“集体幻觉”、“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感知扭曲”……

      依旧没有他想要的。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

      “徐远”。

      加上他母校的名字和毕业年份。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条无关紧要的校友动态和几年前一则简短的地方新闻讣告,内容和他记忆里差不多:品学兼优,因病早逝,令人惋惜。

      没有更多了。

      谢言失望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线索似乎又断了。或者说,线索一直就在他身边,在他的记忆里,在这些反复侵袭的梦境和手臂的旧疤中,但他却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一个合理的图景。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谢言,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中心,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只有手臂上旧疤传来的、时隐时现的刺痛,和心底那份对徐远下落的执着与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冰冷的鬼火。

      他闭上眼睛,眼前再次浮现出梦中徐远那双空洞黑暗的眼睛。

      “你到底……在哪里?”他对着空气,无声地问。

      “你的‘桃花源’……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人回答。

      只有左臂旧疤处,那阵尖锐的刺痛,再次清晰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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